第13章 春花秋月何時了(1)

人生何處不離人 白落梅 第2頁,共2頁

皎潔的月色寧靜而溫婉地鋪向比蒼穹更遙遠的地方,曼妙的歌聲流淌在縹緲的心上。正是這樣良夜佳節的逶迤奇景,醞釀了塵世間美好的幸福,一種鶯歌燕舞、春暖花開的幸福。一枝紅梅探入閨閣的軒窗,熠熠的燭光鮮活著誰的遐想。倘若還有無處安置的情思,莫如託付給那輪團圓的月亮。

要多少個芳菲明媚的春天才能夠催醒一場嫣然留笑的春夢,要多少鵝黃柳綠的開始才能換回飛瓊爛漫的結局。是誰在萬物舒捲的季節叩響了文明的音符,又將人間春色留給了蒼穹的明月,留給了近水的樓臺。在流光溢彩的街燈下,在花瓣盈香的白雪間,採擷佳節詩韻,寫意春風畫卷。

一雷驚蟄始

二月的驚雷催醒了沉睡的萬物,一隻叫白鷺的鳥兒舒展著靈性的翅膀,掠過山巒水畔,停泊在奼紫嫣紅的春光裡。一些殘餘的冬天已經摺疊,一些依依的楊柳正在抽芽。那春光明媚的河岸,走過潔淨的白雲,走過成群的牛羊,走過浣衣歸來的綠衣女子,也走過了逐漸恍惚的世事。驚蟄,這個二十四節氣裡最生動而又傳神的名字,是歷史深沉皺紋裡的清新記憶,又是收藏在春天故事裡的動人情節,它遺留著時光溫潤的痕跡,也流瀉著歲月遙遠的資訊。

人類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裡歷經了無數次的變遷,唯有二十四節氣隨著大自然的流轉依舊亙古不改。這個叫驚蟄的節氣,它淌過秦漢的風煙,穿越唐宋的明月,飛渡明清的籬笆,輾轉到今生的渡口。古人有云:“二月節,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是蟄蟲驚而出走矣。”其含義是指在農曆二月,春雷始發,蟄伏在地下的昆蟲漸次地甦醒,歷經寒冬的蛻變,復甦在盎然生趣的春天。桃花紅,李花白,黃鶯初啼燕歸來。青箬笠,綠蓑衣,田塍閒鴨列成行。驚蟄,是萬物甦醒的時節,也是春耕忙碌的時節。

擬古九首(其三)

晉·陶淵明

促春遘時雨,始雷發東隅。

眾蟄各潛駭,草木縱橫舒。

翩翩新來燕,雙雙入我廬。

先巢故尚在,相將還舊居。

自從分別來,門庭日荒蕪。

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

有一隻破繭而出的斑蝶穿過紅塵的暗香,用她那曼妙的身姿多情地舞動陽光,飛過莊周的清夢,又飛過年輪的薄霧與禪寂的光陰。她隨著這個叫驚蟄的節氣,從遠古的年代中逶迤而來,經歷多風多雨的季節,又總是在合時宜處悄然地迴歸春天。

一聲犬吠,敲開了村巷的寧靜。行走在田園小徑,迷濛的春雨浸染著閒淡的心緒。這條曲折的路徑,曾經被無數足印深情地叩擊過,又被許多鄉間故事淡淡地滋潤著。遠處的南山下,有一位荷鋤的隱者,以青山為骨,白雲為心,澗水為衣,吟詠著“促春遘時雨,始雷發東隅。眾蟄各潛駭,草木縱橫舒”的田園詩句。一聲驚雷,凝聚著大自然的雨露,拂醒了冬眠的蟲蟻,又舒展了縱橫的草木。和風細雨中,彷彿看到一抹虛淡的身影徜徉在絕隔塵跡的桃花仙境,他倚著春風的柴門,舉起明月的杯盞,守望一份不被風塵湮沒的傲骨。而我們只是山水畫卷裡那些穿花拂葉的過客,在驚蟄的二月,追尋人閒花靜的幽遠情境。

觀田家

唐·韋應物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

田家幾日閒,耕種從此起。

從遠古到今朝,一撥一撥的人在趕往春天的路上前行,他們走過爛漫的花叢,走過淙淙的溪水,也走過許多年輕的時光。在苔蘚斑駁的路徑漫步,會不經意邂逅韋應物詩中的意境。“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田家幾日閒,耕種從此起。”那些被季節閒置的田野,鋪疊在青天之下,擺放著春天的思想。有辛勤的農夫把犁耙深深淺淺地划進泥土,以一種膜拜生命的姿態植入大地的靈魂。這一種勞作的姿態還是舊時的模樣,只是這一場春雨卻不是當年的春雨。它被歷史醞釀成瓊漿玉液,把清露送給流水的人家,把芬芳留給了春回的大地。

春雨初歇,留下清新溫溼的風景。它滋養千古又滋養今朝,它洗淨清風又洗淨白雲,它催醒了世間萬物的神奇靈韻。“屋中春鳩鳴,樹邊杏花白。持斧伐遠楊,荷鋤覘泉脈。歸燕識故巢,舊人看新曆。臨觴忽不御,惆悵遠行客。”王維詩中的燕子,穿過江南的畫梁,攜帶著生命的重量,拾撿起二月的杏花。只是這隻由南向北的歸燕,它曾經追風逐雲,縱然飛過了泱泱的流水,又能丈量匆匆流淌的光陰嗎?翻過了年輪的新曆,又有多少美好的過往,被收藏在歲月的迷霧之中,永遠地沉澱舊事的芬芳?這些經久的記憶,彷彿是大自然曾經許給春天的諾言,在驚蟄開始的日子裡,悄然地醞釀著甜蜜的情懷。

絕句

唐·杜甫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在初春的堤岸,一隻銜泥築巢的燕子,穿越季節的林梢,飛過芳草青青的田野和村莊。它輕靈的翅膀,掠過澄淨的湖面,撩開一幅春日融融的錦繡畫卷。“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就連經年流離的杜工部也放下了一身的風塵,選擇在浣花溪畔吟詠著清新的詩行。面對秀麗的河山、明媚的春光,他或許已經看淡了生命的花開花落,釋懷於天邊的雲捲雲舒。那一片絢麗的陽光,照亮了浣花溪畔明淨無塵的春景,照亮了水上鴛鴦那餘溫猶存的愛情,也照亮了杜甫一生的風雨路程。

讓如流的思緒停留在二月的渡口,在季節往返的輪迴裡尋找著每一個驚蟄所遺留過的痕跡。古往今來,收藏了多少桃花流水的情誼,又醞釀了多少蠢蠢欲動的精靈?那些在天地間繁衍生息的鳥獸,憑著大自然賦予的靈性,翻開二十四節氣裡一頁頁春秋。那些青蓑衣、綠斗笠的農夫,揮舞著堅實的鋤頭,鋤開腳下歷經無數朝代的沃土。那些吟春賞景的詩人,用濃淡各異的筆墨,書寫著時代裡清新婉轉的篇章。

置身於細雨中的樓臺,臨著浩蕩的江風,看那蒼茫的煙水,流經了春夏與秋冬,又湮沒了秦漢與唐宋,也打溼了歷史的昨天與今天。那一葉在水上漂浮的小舟,它前生是鳥,來生是魚,它越過春天的柵欄,潛入到歲月最深沉的角落。以後的日子,它依舊可以載動許多凝重的人事和風雨。

千里鶯啼,總是在春風醒轉的節氣裡將生命喚醒。驚蟄,這個被歲月漂洗得泛白卻依舊清新如初的節氣,這個令萬物為之甦醒、為之沉吟的節氣,它穿越似水的流年,將月光掛在柳葉青青的枝頭,將芳菲鋪滿春意盎然的人間。

千秋清明

煙雨掠過歲月古老的城牆,夢境一般地流淌在江南杏花的詩情中。塞北孤煙在無邊的曠野間消散,一些青梅已成往事,一些時光依舊如流。秦漢古風吹過唐宋的天空,零落於今世的風塵中。回首處,山河共一色,日月照古今。在這個千紅萬紫的時節,可還有一位婉約懷古的詩人,在苔蘚斑駁的雨巷中,在恣意輾轉的四季間,在落花流水的生涯裡,默默地吸納著清明的千古精魂?

拂動塵埃的風將斑駁的歷史漸次剝落,撥動文明的琴絃閃耀著銳利與溫婉的光芒。追溯到兩千五百多年前,晉文公重耳與介子推的故事依舊流傳不息。當年重耳逃亡在外,食不果腹,忠臣介子推割肉救主。十九年後,重耳回國做了君主,飲水思源,厚賞眾臣,獨忘介子推。輾轉多時才恍然記起,心懷羞愧,親自請介子推還朝受封。然介子推深掩門扉,攜母避至深山。重耳不得已縱火相逼,三日夜後卻見得兩具屍身,介子推扶柳而歿。後世為之祭奠,數日內不可動煙火,寒食清明便是由此相傳。沒有慷慨悲歌,亦無蒼涼浩嘆,只是為這傲然千古的靈魂沉吟至今。

寒食

唐·韓翃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

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順著歷史長巷在唐風宋雨裡穿行,於萬境的蒼茫中遙看古老的人文風景,一種滄桑在古今的時空裡彌散。“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唐人的這首詩,記載了清明時節,百姓寒食數日,最後王公分燭火的習俗。那些古老相傳的民俗,在唐朝的土地上清晰地流淌。山野樓臺疏落的楊花,近亭湖岸依垂的青柳,還有那一彎不施粉黛的明月,溫婉的弧度,清澈的光華,難道不正預示著大唐江山的清明繁盛嗎?

厚重的民族文化鏤刻在留存的史冊裡,許多的記憶在山水中沉默。回到風清雲淡的今天,去重溫消逝千年的風景,那些精緻細膩的中原文化,在明亮的光陰裡逐漸地豐盈。置身樓臺觀江濤雲海,憑欄遠眺嘆奇峰險壑,薄薄的霧氣,籠罩著綽約的初春景緻。“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杜甫的《麗人行》再現三月三長安水畔的香衣秀影。唐朝的繁華是真的繁華,浩渺無邊的山水,澄淨無塵的風月,就連踏野尋春的清明也醞釀著婉轉飄逸的詩情。

清明

唐·杜牧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