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重了。其實紅粉這些日子和沈翠珍相處得還是不錯的,好些日子沒有拌嘴了。可紅粉現在已經是口不擇言,當然要挑有分量的話說。沈翠珍瞥了一眼存糧,也放下筷子,放下碗,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說:「紅粉,你知道你嘴裡頭噴的是什麼?」紅粉說:「我吃的是王家的,喝的是王家的,你說我噴的是什麼?」紅粉的這句話不像樣了,噎人,沈翠珍堵在那裡,一句話都接不上來,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王存糧聽不下去了,抬起胳膊,連同手裡的筷子一同拍在了桌面上,所有的碗筷都跳了起來,小油燈的燈芯也跟著添亂,晃悠了好幾下。端正和網子都嚇了一大跳,弟兄兩個對視了一回,知道事不關己,偷偷溜出了門去。小油燈的燈芯終於安定下來了,紅粉坐在原處,不動,愣愣地望著油燈,眼眶裡早已噙滿了淚水。紅粉說:「好。」紅粉重複說,「好。」紅粉的眼淚突然從眼眶子裡頭汪了開來,一顆一顆往下掉。紅粉這一次卻沒有使蠻,她定定地望著自己的父親,說:「王存糧,我問問你,我媽要是還活著,你會不會對你的親生女兒這樣?」
這不是紅粉說話的風格。要是放在過去,紅粉可不在乎王存糧拍桌子。她才不吃這一套。你有手,我沒有手?你能拍,我不能拍?你不怕疼,我怕疼!你少來!可是,紅粉的心裡畢竟塞滿了難言的隱秘,揪著心,有一股說不出口的痛。這一來說話的口氣自然就軟了。她這麼一軟反而露出了可憐的一面,情真真意切切了,反而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王存糧眨巴著眼睛,後悔不該在這樣的時候再給女兒拍桌子。人家只不過是想把婚禮提前幾天,是商量著來的,原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拍桌子打板凳做什麼呢。王存糧也軟了,說:「沒說十月份不給你辦嘛。」
話音剛落,沈翠珍的兩隻手從桌面上挪開了,放在了膝蓋上。兩隻瞳孔也散了光。她無力地盯住了小油燈,回味著紅粉說過的話,「我媽要是活著,你會不會對你親生的女兒這樣?」沒錯,紅粉就是這樣說的。這句話要是放在五年前、三年前,哪怕就是去年,罷了。我沈翠珍也沒有指望做紅粉的親媽。你早不說,晚不說,眼見得就要嫁人了,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你把這樣的話撂下來,紅粉,你過分了。過去怎麼樣不說它了,近年來我是怎樣地遷就你,你從心窩子裡掏出來,看一看。為了做好這個後媽,沈翠珍她盡力了。是的,離地三尺有神靈,老天都看在眼裡,她沈翠珍盡力了。為的是什麼?無非是想落個好。和和美美的,落個好。怎麼樣一個好法呢?到了紅粉出嫁的那一天,紅粉跨出門檻的時候,能夠喊她一聲媽;如果紅粉還肯念那麼一點點的舊,再給點面子,當著村子裡的鄉親,流上幾滴眼淚,算是告別,她沈翠珍也流幾滴眼淚,表示難捨難分,她沈翠珍在王家莊這麼多年,也算是有了交代。以往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再多的委屈,就再也不提它了,一筆就勾銷了。現如今,臨了臨了,你都不肯太太平平地嫁人,你紅粉來上一句,捅出了這樣的一刀子,紅粉,你過分了。沈翠珍反而沒有哭,寒心了。可這一次的寒心不同於以往,這一次的寒心發生在這樣的時刻,等於是做了最後的總結,鐵板上釘了釘。可見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所有的委屈都白費了。打了水漂,餵了狗。冤哪。沈翠珍冤。十月份辦酒席,你王存糧說起來容易,做好人誰不會?啊?誰不會?可錢呢?錢呢?錢在哪裡?在哪裡?在哪裡麼?沈翠珍緩緩地站起了身子,一個人回到了臥房。關上門,脫了鞋,上床了。一上床沈翠珍就把被窩拉了過來,矇住了腦袋。等把被角塞在了嘴裡,沈翠珍「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存糧望著眼前的女兒,聽著房間裡的哭聲,什麼也不好說了。他把飯碗推開了,點上了煙鍋。什麼叫日子呢?這日子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呢?
紅粉和父母商量婚期說到底只是走一個過場,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紅粉的婚事是不能拖的,最終還是定在了十月。大中午的,遠處的河面上傳來了炮仗的爆炸聲,都是雙響炮,「咚——嗒——」,有些孤寂,畢竟喜慶了。也只是一會兒,風就把火藥的香味傳到了村子裡。王家莊的人都知道,這是接新娘子的喜船來了。大人和孩子都開始往紅粉的家門口蜂擁,說句吉祥話,討一支菸,或者討一塊糖。這一天端方沒有到養豬場去,早已守候在天井,幫著張羅開了。聽到炮仗的聲音,端方來到了天井的門口,笑嘻嘻的,開始敬菸,發糖。一轉眼天井裡就擠滿了人。照理說王存糧也應當來到天井,和大夥兒一起說說笑笑才是。王存糧沒有。他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端著旱菸鍋,吸菸,心情特別了。女大當嫁,女大當嫁,其實是說說的,真的嫁了,做父親的到底捨不得。剛聽到遠處的鞭炮聲,王存糧的心裡突然就是一陣緊,被掏了一塊,在喜慶的時刻卻淒涼了。丫頭要走了,真的要走了。這一走就再也不是這一家的人了。王存糧突然就覺得自己這個爹沒有做好,到底是哪裡沒有做好,王存糧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是,沒有做好,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這孩子就這麼長大了,嫁人了。越是到了這樣的時刻王存糧就越是覺得虧欠孩子,想著法子要找補回來。王存糧多想讓紅粉在這個家裡再住上幾天哪,天天買肉,讓她多吃一點,長點肉,養胖了再走。說起吃肉,王存糧的家裡一年也吃不上三四回,肉一上桌,端正和網子就變成了瘋狗,誰也擋不住。紅粉的筷子從來不碰。最多也就是夾一塊骨頭,解解饞。別看這丫頭粗,嗓子大,樣子惡,其實心細,知道心疼別人,骨子裡是個好心腸的閨女。外人不知道,當爹的知道。當爹的都看在眼裡。這麼一想王存糧的鼻子一酸,傷心了。眼淚奪眶而出,差一點哭出了聲音。王存糧再也沒有料到自己會這樣的婆婆媽媽。伸出手指頭,在眼窩裡摳了幾下,把鼻涕吸進去,抽了一口煙,嘆了出去。
依照一般的情形,這個時候的母親不應當在自己的臥房裡,而應當在女兒的閨房,利用最後的這麼一點時間,陪著女兒,和自己的女兒說說話。這一點其實蠻要緊的。婚嫁畢竟不同於一般的事情,無論是灶頭還是床頭,都有它豐富的內容,需要做母親的把門關上,細聲細語地言傳身教。尤其是床上的事,格外地關鍵了。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女,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早已是乾柴烈火,特別容易手忙腳亂。在這樣的時候,經驗就尤其重要了。要不然,兩個生手,等你摸到了門道,天也就亮了。通曉世故的母親在這樣的時候一定會給女兒一些點撥,其實是能夠派上用處的。女兒出嫁的時候就是這一點好,再露骨的話母女之間也可以說。就算是女兒的臉紅到了脖子,做母親的該說什麼還是要說什麼。沈翠珍還記得自己出嫁的那一天,她的母親把她的嘴巴放在自己的耳邊,關照了一遍又一遍。沈翠珍的心口跳得比兔子還要快。細想想這也是母女之間最動人的一刻了,特別的迷人。沈翠珍不是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和紅粉聊聊。就算是不聊,給她梳梳頭,施一施胭脂也是好的。可一看到紅粉的那張臉,哪裡湊得上去?湊不上去。這哪裡還是母女?何至於呢。沈翠珍坐在自己的臥房裡,心口疼。但沈翠珍到底是做母親的,還是把自己收拾乾淨了,頭髮也梳了好幾遍。在這樣的時候,別的不說,格格錚錚是最起碼的。
最先上岸的是四個撐船的篙子手。到底是喜船,每一根篙子的尾部都貼了一圈的紅紙,這一來不同凡響了。每一個篙子手都很壯實,一看就是氣壯如牛的好漢。這一點其實是必須的。現在是十月,結婚的人少,可以不說它。要是放在年底,做親的人特別的多,那個講究就多了。有時候一條河裡能有好幾條喜船,這就有了快和慢的問題。王家莊的這一帶有這樣的一種風俗,喜船隻能比別人快,不能比別人慢。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喜船走在最前頭。只有這樣,方能夠「壓住」別人,從而避免了晦氣,以迎來喜氣。所以說,篙手一定要強壯,有耐力,最好能打架。幾乎每一年的冬天都會發生這樣的鬥毆事情,原因並不複雜,兩條喜船狹路相逢,齊頭並進。在激烈的競爭中一定會有一方失去了耐心,篙手們棄船而去,跳到另外的一條喜船上去,在船頭上打。勝利的一方必然要把失敗的一方暴打一頓,然後,推到水裡去。這就確保自己的新娘和新郎從勝利走向了勝利。
春淦這個新郎今天打扮得特別像新郎。新頭,三七開的。身上穿的是中山裝,湖藍色,整潔得有些過分。中山裝上的四個口袋方方正正,容易使人聯想起「革命」或者「領導」這樣的美好含意。事實上,當春淦從喜船跨上岸來的時候,他很像一個革命者,或者,一個領導。只是由於春淦的營養過於不良,太瘦了,中山裝就顯得寬大,鬆鬆垮垮的,這一來就好像革命處在了低潮。但是,春淦的精神頭是好的,換句話說,領導者的氣概和意志並沒有丟,完全可以帶領大家從頭再來。春淦來到端方家的天井,到處都已經站滿了人。人們給新郎倌讓開了。春淦滿臉都是笑,有些不自然,和端方招呼過了,反過來給端方敬了一支菸,直接來到了堂屋。春淦恭恭敬敬地對著王存糧喊了一聲「爸爸」,站在了那裡,一動也不動。春淦相當緊張,私下裡四處張羅。紅粉家的堂屋裡擺放著紅粉的嫁妝,兩隻鮮紅的新木箱,一隻鮮紅的馬桶,大紅大綠的,而條臺上方的主席像也更換過了,是一個年輕的新主席。一句話,滿屋子都喜氣洋洋了。這時候沈翠珍從臥房裡走了出來,春淦連忙轉過臉,喊了一聲「媽」。沈翠珍答應了一聲,請春淦坐,請篙手們坐。隨即去燒茶,也就是糖水煮雞蛋。每人五個。喝完了「茶」,沈翠珍煮了一鍋糯米元宵,一人又來了一大碗。糖水煮雞蛋和糯米元宵是專門為篙手們預備的,都是不好消化的東西。然而,正是由於不好消化,這才形成了這樣的傳統。想想看,如果篙手們一上路肚子就餓了,哪裡還有力氣去全力以赴。
按照規矩,新娘子出嫁的這一天女方是不擺酒席的,女方擺酒要等到三天之後,也就是新娘子「回門」的時候。篙手們喝完了「茶」,吃過元宵,打著飽嗝,擦擦嘴,坐到天井裡來了。他們吃飽了,下面的事就是撐船了。這時候佩全、大路、國樂和紅旗他們也來了,端方的家裡有喜事,一群小兄弟當然要趕過來,湊個熱鬧,同時給大哥打打下手。天井裡頓時就有些擠不下了。端方給紅旗使了一個眼色,紅旗張開了胳膊,把閒人們往外趕。人們堵在天井的外圍,這一來天井裡就鬆動了。
春淦還在堂屋裡,站在王存糧的身邊,不停地塞香菸。他塞香菸是假,等著老丈人發話,等著老丈人放人才是真。王存糧只是吸菸,不說話。這也是老規矩了,做父親的嫁女兒,總是要拖一拖,要不然,就好像自己的女兒不值錢似的。容易讓對方看輕了,看賤了。一定要讓毛腳女婿知道,他能娶到這樣的一個媳婦,著實是不容易。這一點春淦是有所準備的,他的嫂子早就關照他了。春淦從中山裝的上口袋裡掏出了十元錢,放在了桌面上。王存糧還是不說話。春淦只能再掏。又掏了十元錢,放下來了。王存糧沒有看錢,終於說話了。王存糧一開口就罵了一聲「狗孃養的」,說:「女兒我就交給你了。」春淦十分珍重地回答了一聲:「哎。」王存糧想了想,說:「對她好一點。」春淦說:「放心。」春淦以為王存糧要放行了。王存糧還是沒有,低下頭,又開始吸菸。春淦只能再掏。從中山裝的下口袋裡又掏了十元,想了想,又掏了十元。總共是四十元了。王存糧站了起來,望著春淦,眼眶裡突然貯滿了淚光。這樣的眼睛嚇人了。春淦從來沒有見過老丈人這樣,有些怕,也急了。他沒有錢了,真的沒有了。一分錢都沒有了。春淦只好當著王存糧的面,把中山裝的四個口袋都翻了過來,證明給王存糧看,確確實實沒有了。王存糧一把揪過春淦的領口,說:「不許委屈我的閨女!手癢了,你就抽自己嘴巴!」春淦的小腿肚子都開始顫抖了,說:「我保證!」王存糧看了一眼身後新主席的肖像,說:「你向他保證!」春淦望著牆上的肖像,無限忠誠地說:「我保證。」王存糧放下手,撇了一下嘴角,閉上眼睛,把自己的下巴送了出去。春淦鬆了一口氣,來到紅粉的閨房門口,推開門,紅粉早已經站在了門後。她聽見父親的話了,堂屋裡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雖說紅粉一直在盼望出嫁,到了最後的時刻,難分了,難捨了。紅粉的眼圈一紅,低下頭,走出了房門。都沒有敢看自己的父親。四個篙手早已經把紅粉的嫁妝抬到了天井,但木箱子上的銅鎖還沒有鎖——這裡還有最後的一個儀式,這個鎖必須是孃舅、也就是端方才有資格鎖上——只要端方拿住銅鎖,用手一捏,鎖上,新娘子和嫁妝就再也不是這個家的了。
春淦、紅粉、王存糧、沈翠珍一起從堂屋裡走了出來。四個人在天井裡站住了,等待端方捏鎖。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利用這樣的瞬間,王存糧悄悄地往女兒的手裡塞了一樣東西,是兩毛錢。全是鋼蹦子,一分錢一個,正好二十個。這個是用得上的。等新娘子上了岸,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走一路丟,就好像新娘子的身上全是錢,吉祥了。其實是個意思,圖一個富貴。紅粉接過錢,二十個鋼蹦子已經被王存糧的大手捂得發熱了,紅粉「哇」的一聲,順著哭聲叫了一聲「爸爸」。王存糧到底憋不住,一臉的老淚,在臉上四處縱橫。王存糧揮了揮手,讓他們上路。春淦怕再生出什麼意外,拉起紅粉的胳膊就走。
端方突然說話了。端方說:「等一等,」走上來了。他拉過自己的母親,把母親一直拉到紅粉的跟前。意思很明確了,當著這麼多的人,紅粉剛剛和「爸爸」招呼過了,還沒有喊「媽媽」呢。紅粉在抽泣,早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可腦子並不糊塗,不喊。她怎麼可能喊這個女人媽媽。端方輕聲說:「姐,都嫁人了,你就喊一聲吧。」紅粉低下了頭。端方說:「姐,喊一聲吧。」紅粉就是不喊。沈翠珍就站在身邊,被這麼多的人看著,尷尬了,有些無地自容。沈翠珍連忙打了一個圓場,笑著說:「算了,趕路要緊,趕路吧。」端方回過頭,大聲說:「不關你的事!」所有的人都看出來了,端方雖然在大聲呵斥,心裡頭向著的畢竟還是自己的媽媽。端方的臉色慢慢地變了。他看了一眼佩全、大路、國樂和紅旗,大路和國樂立即佔領了天井的大門,把持住了。紅粉萬萬沒有料到這樣的陣勢,這個吃軟不吃硬的姑娘犟了,堅決不喊了,反過來拉起春淦的手,拉過來就要往外衝。紅旗愣頭愣腦的,伸出胳膊,攔住了。紅粉不哭了,扯開了嗓子,說:「紅旗你幹什麼?」紅旗學出端方的口氣,慢悠悠地說:「姐,我聽端方的。」端方的一千小兄弟當即散開了,分別站在四個篙手的後面,一個人的後面兩個。只要他們不老實,立即能被拿下的。天井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嚴峻了。可以說一觸即發。
春淦一時沒有了主張。好在春淦乖巧,他來到端方的面前,臉上全是獻媚的笑容,連背脊都弓起來了。他掏出香菸,遞給端方一根。端方用胳膊撣開了。春淦只能來到沈翠珍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媽!」回頭看了一眼端方,等於沒喊。端方把他推開了,說:「春淦,你站一邊去。」紅粉站在門口,咬住了下嘴唇。要是依著她的性子,她今天就是不嫁人也不會向端方妥協的。她憑什麼要喊沈翠珍「媽媽」?她姓沈的不是她的媽媽,從來不是,永遠也不是。可一想到自己的肚子,紅粉的氣焰下去了,不能犟了。紅粉是知道的,她犟不過端方。可紅粉太難了,喊不出口。紅粉憋了半天,還是做出了讓步,悄悄喊了一聲:「媽。」沈翠珍的臉早已是羞得通紅。這一聲「媽」太讓她丟臉面了,比不喊她還讓她丟臉面。又不是出於紅粉的真心,是搶過來的。沈翠珍側過臉去,就想早一點結束。
端方說:「我沒聽見。」
端方的意思很明顯了,他要讓大夥兒都聽見。紅粉惱羞成怒,豁出去了。她閉著眼睛大叫了一聲:「媽!」這一聲反而把沈翠珍弄得不知所措,手都不曉得放在哪裡,就想從地面上鑽下去。端方說:「媽,答一聲。」沈翠珍答應過了。這一聲答應得有點二百五了,慚愧得就想死。端方轉過身,把箱子上的銅鎖捏上了。佩全和紅旗在大門的中間讓開了一道縫,春淦帶著紅粉這才走了出去。剛剛出門,牆外就傳來了紅粉失聲的嚎啕。王存糧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颳得乾乾淨淨的臉氣得鐵青。手直抖。卻什麼也說不出。王存糧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養兒如狼,不如養兒如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