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瓔珞原本捧著一疊經書要過來,見氣氛如此,也只好躲在花鳥屏風後,大氣不敢出。
良久,卻聞太后輕輕一嘆:「是,皇帝的生母的確是嘉興錢氏。」
弘曆震驚不已,追問道:「為何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朕?」
太后緩緩轉身,手上纏著念珠,慢慢走到佛像前,背對著他道:「那時先帝還是雍親王,錢氏只是王府婢女。有一回,王爺染了時疫,她衣不解帶,精心伺候,王爺深受感動,才破格封了格格。可惜……」
「可惜什麼?」弘曆忙問。
太后:「可惜你命相太好。」
弘曆一愣:「朕不明白……」
「辛卯,丁酉,庚午,丙子,囊括五福,富貴天然,能助王爺龍登九五,如此金命,註定不凡,怎能由出身卑微的漢女撫養。」太后猛然回頭盯著他,「相師說了,若將你留在錢氏身邊,必會妨礙你的命格。所以,自你一出生,便被抱到我處,成了我的兒子。」
「那……」弘曆聲音微顫,「那錢氏呢?」
太后嘆息一聲:「錢氏生你的時候傷了元氣,不過兩三年的光景,便已油盡燈枯,撒手人寰。臨終之前,她拉著我的手,遲遲不肯閉上眼睛,直到我答應她,會將你當成親生兒子,她才閉上了眼。」
弘曆沉默了下來,他似乎很想相信,卻又忍不住懷疑這番話的真假,良久,才沙啞道:「太后所言,句句屬實嗎?」
「皇上!」太后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壓抑的怒意,「說生恩不及養恩重,就算我不是你的親額娘,卻悉心撫養你多年,你仔細想一想,這麼多年來,我對你可有絲毫怠慢?我像捧著明珠一般,把你捧在手掌心,你竟一點也不信我?」
弘曆盯著她的怒容許久,終於緩緩低下頭:「太后說的是,是朕唐突了,請太后恕罪。」
見他肯低頭,太后也緩和了語氣,伸手去拉他:「皇帝,溫淑夫人真留下絕筆信,十年間為何不拿出來,這封信必是有人偽造,想要離間我們母子之情,對方篤定你事母至孝,乍聞此訊,必然暴怒……」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弘曆避開了對方的手,轉身道:「太后,這件事朕一定會調查清楚。今日驚擾了太后,全是兒子不孝,他日再向太后請罪,兒子先告退了。」
太后一楞,朝他的背影喊道:「皇上!」
弘曆就似沒聽見她的叫聲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出宮門。
身後,太后急急追了幾步,一個不慎,竟摔倒在地,魏瓔珞見了,忙從屏風後轉出來,伸手扶起她。
「完了。」太后看起來魂不守舍,只會來回唸叨這一句,「全完了。」
「請太后恕罪,臣妾不是有心竊聽。」魏瓔珞先行告了個罪,見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便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來,「剛才太后所言句句真誠,皇上必不會因生母另有他人,便對太后生了嫌隙。」
太后卻搖了搖頭,憂心忡忡道:「僅僅因為此事,皇帝的臉色不會這樣可怕,我是擔心……那封信的內容沒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