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兒啞然,飛快轉頭去看繼後臉色。
繼後這時候已經收斂起臉上的陰鬱,仍如平日那樣端賢的笑著:「既然太后皇上有了明旨,一切便照他們的意思辦理吧。」
等到巡視完畢,回了承乾殿,珍兒惴惴不安地問:「皇后娘娘,依令妃的品級,根本不夠格使用銀鉤,太后和皇上此舉,到底是何用意?」
繼後一邊修剪盆栽,一邊氣定神閒道:「自然是有心抬舉令妃,讓她更進一步了。」
「這……」珍兒氣道,「皇上寵著延禧宮那位便罷了,怎麼連太后也……」
繼後呵了一聲,冷冷道:「太后因阿瑪一事,本就遷怒於本宮。如今,本宮藉由和親王之手,風風光光地辦親蠶典禮,太后更是不滿,這才有意抬舉令妃,刻意與本宮為難。」
事情越來越難辦,珍兒漸漸有些想放棄了,於是勸道:「娘娘,太后地位崇高,皇上又事母至孝,您又何必堅持要辦親蠶禮呢?」
繼後緩緩搖頭:「出了阿瑪這件事,烏喇那拉氏人人自危,本宮風光大辦親蠶禮,就是要讓朝野內外看清楚,大清皇后的地位一如既往。只有這樣,本宮才不會被人輕視。」
「奴才只是怕……」珍兒忐忑不安道,「怕太后從今往後,一直針對您。」
「那就忍。」繼後握著金剪,淡淡道,「忍到出頭之日……」
咔嚓一聲,剪子咔嚓一聲,如同斷頭般,剪落一朵紅花。
與氣氛凝重的承乾殿不同,延禧宮中的氣氛極輕鬆融洽,桌上的八音盒放著一曲西洋舞曲,輕快的樂聲融化在空氣中,融化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令妃得用銀鉤的訊息已經傳回延禧宮,人人都將這當成一個訊號,一個令妃即將晉升的訊號,於是個個面帶喜色。
魏瓔珞本人聽了這訊息,卻只笑笑,並不大放在心上,然後繼續指點明玉:「海蘭察已經有了一個你做的荷包,再送一個毫無意義。」
明玉一個荷包已經繡了三天,指頭都紮成了蜂窩,正焦頭爛額之際,忽然聽她來了這麼一句,反射性地回道:「你怎知我要送海蘭察?」
魏瓔珞不答,只負手看著她笑。
明玉被她笑得滿臉通紅,輕聲道:「好吧……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都寫我臉上了是吧?」
魏瓔珞撲哧一聲,坐在她身旁道:「海蘭察幼年喪父,從小由寡母撫養長大。這種家庭成長的男子,或母弱子強,或母強子弱,瞧海蘭察剛強的性情,定有一位溫柔賢良的母親。你要贏得他的心,就要爭取那位的歡心。」
明玉眼前一亮:「你是說……」
「給他母親做雙鞋,好過送他一隻香囊。」魏瓔珞給她出主意道,「你別忘了,將來他要上戰場的,更需要賢妻良母,而不是風花雪月的小丫頭。」
明玉點點頭,又搖搖頭:「可我不會做鞋子,也不知道她腳有多大。」
魏瓔珞恨鐵不成鋼,一根指頭點她眉心:「又不是要你現在就做!這一次姑且做個抹額吧!」
反正無論是鞋子,抹額,還是荷包,海蘭察都會很高興的收下的,因為都是明玉的一片心意。
這時袁春望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褐色湯藥:「該用藥了。」
每月的這個時候,魏瓔珞都要用一碗藥,明玉也已經習以為常了,替魏瓔珞接了藥過來,略微吹涼了一些,便要餵給她喝,豈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大叫:「藥裡有毒!」
明玉吃了一驚,魏瓔珞也轉頭看去。
只見小全子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撲通往魏瓔珞面前一跪,眼角餘光瞥向袁春望:「主子,奴才親眼瞧見,袁春望將一隻藥包放進了主子日常飲用的補身藥裡。」
明玉嚇了一跳:「小全子,這些話可不能亂說!」
小全子:「奴才可以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屋子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盯著魏瓔珞。
魏瓔珞微微一笑,忽然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放下藥碗,她神色如常道:「明玉,小全子言行無狀,罰一個月俸祿,你帶他下去,盯著他把宮規背誦一遍。」
小全子哭喪著臉:「可,可主子……」
「好了!」明玉過來扭他耳朵,「還不快過來!」
待兩人一走,魏瓔珞就轉頭看向袁春望:「你故意給他看見的?」
小全子一直有些嫉妒袁春望。
他似乎覺得,若不是有袁春望橫插一腳,那麼延禧宮大總管的位置就該由他來坐,魏瓔珞的左臂右膀,就該由他跟明玉來當。
所以有事沒事,小全子就愛找袁春望的錯處,也沒少在魏瓔珞面前搬弄是非,以袁春望的小心謹慎,又怎可能會被對方抓住這樣大的把柄?
「是,我故意的。」果不其然,袁春望淡淡一笑,「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你有多信任我,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
魏瓔珞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瓔珞。」袁春望略一躊躇,問,「這藥湯你還要繼續喝嗎?」
「喝。」魏瓔珞卻無一絲猶豫,淡淡道,「為什麼不喝,這才是我需要的藥。」
叩叩叩,李玉的聲音隨之在門外響起:「娘娘。」
魏瓔珞與袁春望對視一眼,袁春望忙替她將藥碗收起來。
門開了,魏瓔珞不動聲色地問道:「李總管,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