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鈕子的時候,你的手指上可有什麼血漬?」
「沒有。我的手指很潔淨。」
「那麼,你瞧。這兩粒鈕子上還染著些微血跡。但這血跡不是直接沾染的,是間接從手指上轉染上去的。不過這痕跡很細小,必須用了放大鏡才能瞧見。」
霍桑立起身來,順手將放大鏡授給姚國英。姚國英接過了,也俯身下去瞧察,一會他仰起身子,點點頭。
他說:「正是。這可見兇手行兇以後,曾經動過死者的衣鈕。」
霍桑沉吟了一下,應道:「不錯。你姑且在馬褂袋裡摸一摸,可還有什麼東西。我看那人所以要解動衣鈕,一定是為了要在死者身上搜尋什麼東西。」
姚國英解開了馬褂的鈕子,伸手到袋裡去摸索,一會,他摸出一隻式樣玲瓏的小金錶和一個鑰匙。他更向夾袍袋中摸摸,卻只有一塊白巾和一隻銀質煙盒。
霍桑將表接過,開了蓋瞧了一瞧,說:「唉,這隻表還在走呢。……這鑰匙是什麼地方的?」他的眼光不住向室的四周瞧著。
汪巡官說:「唔,那邊視窗不是有一隻鐵箱嗎?這鑰匙莫非就是鐵箱上的?」他向一個視窗指一指。
霍桑正也向著鐵箱走去,一邊走,一邊應道:「也許是的。姑且試一下子。」他就將鑰匙投進鐵箱的鎖孔中去,果然相配。他把箱門旋開,向箱中瞧了一會,忽然又失望。「鐵箱裡是空的。」他又低頭想想,接著道:「雖然,這情形也可以給我們一種啟示。」
姚國英問道:「怎麼樣?你以為兇手的目的就為著圖財?」
霍桑說:「我們姑且不必說定兇手的目的是謀財,但至少總有過盜竊的舉動。」
汪巡官似乎又忍耐不住:「如果財物算不得是兇手的主要目的,那麼那人抱了什麼目的才來行兇?」
霍桑似乎沒有聽得,走過來取了放大鏡,重新回到鐵箱面前。姚國英立在旁邊,向汪巡官眨了一個白眼,默然不響。
我乘機向室中四瞧。這書室和方才的憩坐室大小和位置都相同,不過憩坐室居客室之西,書室居客室之東。朝南向花圃的一面,有兩個一樣視窗。在第一個視窗和那通客室的一扇門之間,就是那屍體橫陳的所在。那鐵箱放在靠壁第一扇窗和第二扇窗的中間。從鐵箱更向東一步,就是第二扇窗的視窗。靠窗放一隻紅木寫字檯,窗簾垂下,玻璃窗也緊緊閉著。朝東一面的窗也同樣關著。我正向四面瞧察,忽聽得霍桑失聲驚呼,不禁使我回過頭去。
霍桑說:「國英兄,我看這鐵箱裡面一定放過財物,卻被什麼人乘機偷去了。」
「果真?你從什麼上見到這層?」
霍桑指著鐵箱的門,說:「你瞧,這不是有人用什麼東西在箱門上抹拭過的痕跡嗎?」
姚國英點頭道:「不錯。大概是兇手故意抹拭,要消滅手印。是嗎?」
「正是。我正想尋得些手印,不料那人是個老手,竟預先抹乾淨了。」
「這樣說,兇手倒是個有經驗的傢伙!」
霍桑應道:「對,是一個精細多智的人。我們確不能輕視。」他又指著鐵箱的內部,說:「瞧這箱板上的痕跡,似乎死者所存放的不是銀洋,卻是鈔票。你瞧,箱板上薄薄有一層灰塵,那裡不是有幾條指尖所劃的亂紋嗎?」
汪巡官又挽言道:「那麼被盜的數目約有多少?」
霍桑搖搖頭。「這問題我不能答覆,停一會問問死者的母親再說。」他順手把鐵箱的門閉上,又對姚國英道:「瞧這形跡,似乎那人向有剛刺了一刀,隨即解開他的衣鈕,摸出這鑰匙,開了鐵箱,把箱中所有鈔票取出,然後仍舊將鐵箱鎖上,更將鑰匙還在衣袋裡面,最後又扣上鈕釦。這種種可以想見那人的從容不迫。事畢以後,那人還能將箱門上的手印抹拭乾淨,更足見那人的臨事不亂和佈置的周密」
姚國英點頭道:「霍先生,你的見解真不錯。因此我又得到一個印證。你瞧,那第一扇窗的窗簾的右角不是給剪去一角了嗎?」
我的目光隨著姚國英的手指瞧向那窗簾去。窗簾的右下角果真已給剪去了一個尖角,約摸有二三寸寬。
霍桑聳聳肩,道:「唉,國英兄,你的觀察力真不錯。」他回身走到第一個視窗的面前去。「這窗簾的剪痕,我方才已經見過,以為是偶然的。但現在著來,我先前的見解是錯誤的。」他又取了放大鏡,俯著身子,在窗簾的剪角上細察。一會,他又說:「這窗簾的角確實是新近用剪刀剪去的。那被剪去的白紗下闊而上尖,恰成一個三角形。我瞧剪的時候,剪刀的鋒口分明是自下而上的。很奇怪。……國英兄,你說的印證,可是指消滅手印說的?」
「是啊。那人染血的手指諒必曾經掀動過這個窗簾,後來自己覺察了,就用剪刀剪去。霍先生,你說是不是?」
霍桑沉吟了一下,點點頭:「對。這一層的用意,和在鐵箱面上的抹拭,當然沒有兩樣。晤,這個人真細心。
他用右手撫摩著他的下頦,眼睛不住地向四面流轉。他又緩緩地問道、「那剪下來的紗簾的一角你們可曾看見?」
姚國英搖頭道:「紗角,我沒有瞧見。」他又舉起手來指一指書桌。「剪刀倒已經看見過。那邊不是一把小剪刀?——」
「哼!
霍桑的一聲「哼」,打斷了姚國英的語尾。原來他的眼光早已射到寫字檯上,彷彿他在無意中瞧見了什麼緊要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