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最到位的營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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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頭一聽,彷彿深夜裡見到了太陽,大眼珠子立刻亮兮兮的:「好呀!我立馬兒過去!」

龔梅一聽阮大頭要親自來,心裡一驚:這不是等於提前暴露了拍諸葛秀馬屁再由諸葛秀幫助拉存款的計劃嗎?這不是又要自己與阮大頭單打獨鬥、弄不好再把自己重新陷入阮大頭的色情陷阱嗎?她趕緊跟施小姐連連擺手,一副焦急萬分、有苦難言的樣子。

施小姐沒明白龔梅的意思,便捂著電話話筒,疑惑地追問:「是不讓他親自來嗎?」

「千萬別讓他過來!」龔梅壓低嗓子,急赤白臉地叫,「讓他勸他媽接受治療就行啦!」

施小姐不愧是大司長的親戚,也是聰明絕頂的,在這危機時刻,不慌不忙地把謊話編得一溜一溜的:「阮董,我們是學雷鋒、做好事兒!您一個大忙人,再親自來,一來我們承受不起;二來,不就失去我們的本意了嗎?!」

對面的阮大頭卻急赤白臉地打斷了施小姐的話,大叫道:「別說我忙!我忙,也忙不過治我媽的病去!」

施小姐繼續急赤白臉地撒謊:「人家醫生就要走了!」

「別介呀!我多給錢還不成嗎?只要給我媽治好病,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阮大頭依然執著。

施小姐也被阮大頭說動了心,捂著話筒,反而勸龔梅:「阮大頭說只要治好了他媽的病,出多少錢都行!我看,還不如直接向他本人拉存款得了!這樣不是更省事兒嗎?何必捨近求遠地兜圈子哪!」

施小姐見譚白虎把瘦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就詫異地解釋道:「這個阮大頭別看表面上粗聲惡氣外加色眯眯,其實,這個人挺仗義的,而且還是一個大孝子哪!」

龔梅心裡連連叫苦:「他一個色眯眯就已經夠我一嗆啦!他再怎麼仗義,也得看跟誰!反正我不使手段,他是不可能把存款乖乖地放到五一支行去!」於是,龔梅把手向施小姐擺個不停,嘴上堅決反對:「不行!不行!阮大頭雖是個農民企業家,可說話沒個譜,現在只有他媽能管住他!離開諸葛秀,我們這存款也就泡湯啦!」

聰明的施小姐似乎明白了龔梅的苦衷,立刻斬釘截鐵地對阮大頭說:「不成!您不用親自來!醫生馬上就走了!您趕快跟諸葛大媽說一聲,說醫生立馬兒上門就診去!」

阮大頭的大眼珠子一連幾轉,也是急中生智:「成成成!您讓醫生先去!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說罷,他一邊用手機給寡婦娘打電話,一邊出了公司的門,鑽進自己的卡里拉克轎車,就往別墅小區風馳電掣一般地趕來。他當然要趕到醫生走之前,見一見醫生的面,討個說法:這病,到底能不能治!?對於他來說,現在沒什麼比治好寡婦娘久治不愈的怪病更重要的事情了。

阮大頭風馳電掣一般地剛走不遠,他的手機就「吱吱」怪叫起來。電話是他在北京市東城區開辦的地下錢莊經理打來的,說有要緊事請示。阮大頭只好先在路邊停了車。

「阮董,有一個壞小子,剛拿了我們的分紅,立馬就要取本!」東城區經理彙報道。

「這不是明擺著訛咱們嗎!?」阮大頭氣狠狠地說。

「是呀!可這孫子說,如果不給錢,他就到中央銀行和公安局告我們非法融資!」東城區經理氣急敗壞地叫道。

「你想怎麼處理?」阮大頭冷冷地問。

「阮董,我想找個哥們兒,辦了丫挺的!」

阮大頭冷靜地問:「你怎麼個‘辦’法兒?」

「弄殘了丫挺的!如果丫再鬧騰,豁著我這個東城區錢莊,跟丫挺的幹!」

阮大頭呵呵笑了:「兄弟呀,我們現在只是在政府不准許的情況下做做金融生意,你可千萬別在潛意識裡,把你我當成黑社會啦!」

「我豁出去的只是東城區錢莊,對您和整個至大投資公司不會有一丁點兒影響!」

「把錢,給他!本利全清!」阮大頭命令道。

「可我……他媽的窩囊呀!」

「窩囊什麼?別因小失大!下次甭搭理這樣的客戶就是了!」阮大頭吩咐完了,開起車,繼續往諸葛秀居住的別墅小區而來。

施小姐帶著龔、譚二人敲響了諸葛秀三層小樓的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臉佈滿了陰霾的諸葛秀站在門口。她睜著一雙老眼,望了一眼門外的三個人,最後把痴滯的目光落在譚白虎的瘦臉上。一見男人的臉,她臉上疑惑的陰霾立刻變成了朝陽一般的笑容,問:「你就是大頭介紹來的醫生?刺撓!我身上刺撓著哪!」

施小姐明知道諸葛秀歧視婦女,卻依然一點兒不含糊,推著龔梅,站在了譚白虎的身前。一個女人隆重推出了另一個女人:「這就是龔醫生!她是專門治療無名雜症的專家!」

望見龔梅,諸葛秀老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朝陽一般的笑容立刻又重新變回了疑惑的陰霾。她低了頭,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道:「唉,好模樣兒的,咋來個女醫生呀!」那個「女」字說得很重,是赤裸裸的鄙夷的意思。

施小姐見諸葛秀又犯了重男輕女的神經病,重新拉過譚白虎,一個女人比對龔梅更加隆重地推出了唯一的男人:「他姓譚,是醫生的助理,在五一支行工作。如果沒有他的介紹,龔醫生還來不了咱們小區呢!」

諸葛秀望著譚白虎年輕而清瘦的臉,老臉上的笑模樣立刻就又重新恢復了:「好!銀行的好!」

譚白虎雖然是個醜男,此時此刻也只好學著俊男的模樣,趕著鴨子上架,屁顛屁顛地跑上前去,像一隻哈巴狗一樣,向眼前的老女人毫不吝嗇地大施「美男」計。他攙著諸葛秀顫崴崴的胳臂,用自己堅硬的身體倚住諸葛秀的老身,說:「大媽,您吃了這藥,瘙癢病保準兒會好的!」

諸葛秀「嘿嘿」地笑了,宛如在眾人面前開放了一朵共和國的幸福老花朵。

龔梅沒心思跟諸葛秀這個老神經病計較孰是孰非。雖然自知不招諸葛秀待見,但她依然認真地蹲在諸葛秀身前,學著馮瘸子給病人看病的樣子,望了望諸葛秀的老臉,聽了聽諸葛秀的病情,再號了號諸葛秀的老脈,算是完成了望、聞、問、切的醫療過程,而後又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寫,雖然沒有馮瘸子龍飛鳳舞式的瀟灑,也算是出了藥方子。她對諸葛秀和藹可親地說:「大媽,銀行的這位小夥子叫譚白虎,我這方子開完了,一會兒讓他給您抓藥去!而後,再給您送回來!」

「啥?好模樣兒的,讓我吃啥‘虎’?」諸葛秀的一雙老眼只顧望著譚白虎痴痴地笑,根本沒聽清龔梅說的話。諸葛秀無論是說話,還是靜坐,她的一雙老手總是不肯閒著,不是在自己的臉上撓撓,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捏捏。

譚白虎趕緊上前,坐在諸葛秀的身邊,大聲說:「龔醫生已經開了藥。我一會兒給您抓藥去!回來之後,我再給您煎!」譚白虎說完,趁諸葛秀沒注意,沒敢跟龔梅訴苦,只得朝施小姐作一個苦臉,咧了咧大嘴巴。

龔梅見譚白虎這個糖衣炮彈把諸葛秀炸得舒舒服服的,一顆心才算是落進了它舒服的位置,見為諸葛秀治病的事情已經安排停當,就對譚白虎一語雙關地說:「我們就先走了!剩下的,可就是你的事情了!」

龔梅的話音未落,小樓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龔梅的心一驚:「不會是阮大頭為了盡孝心,又言而無信地跑回來了吧!」

諸葛秀也聽到了敲門聲,撓一撓自己的臉,在譚白虎的殷勤攙扶之下,顫顫崴崴地站起身,老著嗓子問:「誰呀?刺撓!我身上刺撓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