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龔梅,忙碌得像一隻採蜜的蜂,她用一整天的時間埋頭處理外出期間積留下來的案頭工作,接待了幾撥分行以及企業上門來訪的客人,又一連線了客戶打進來的三十幾個電話,這使她的心越發像躁動的春天了,只是她心裡萌發的卻沒有半點奼紫嫣紅的美麗,而全部是焦頭爛額的煩惱!
一煩的是,她的感情生活。她聽說老康在保險公司像一隻重新入水的漏網之魚,幹得春風得意,又升了官,但是,自己回來多日,家裡的電話卻總是沒人接。那老東西宛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無影又無蹤,更不見有半點兒請自己榮耀回家的行動。從保險公司那邊傳來一星半點兒的訊息,說他真的已與那大眼睛的女孩兒有染了!
二煩的是,銀行的案子。在她離行外出期間,銀行的玻璃窗競被人用磚頭匪夷所思地砸破了幾塊。值勤的保安只顧死睡,對什麼人砸了銀行、什麼時間銀行被砸的問題,競一無所知!分行保衛處的同志專門為此來支行進行了調查。推測出的結論是:用石頭砸銀行,絕不是街頭爛仔的惡作劇,而是別有用心之人有目的、有預謀的行為!很有可能是有人企圖對五一支行圖謀不軌,砸玻璃只是試探一下銀行的保衛措施是否得力,屬於火力偵察一類的行動。分行要求五一支行一定要提高警惕,嚴防盜、搶銀行的惡性案件發生。
三煩的是,阮大頭的存款。為了套住阮大頭的寡婦娘,龔梅不惜動用了一切手段,可查來問去的折騰了好幾天,就是找不到一個人能跟諸葛秀搭上頭。沒有熟人引薦,自己和譚白虎千辛萬苦、幾乎是用生命換來的瘙癢特效藥就無從使用!
譚白虎見龔梅一副火燒火燎的樣子,強捱到第二天,就主動跑進美女行長的辦公室,一拍瘦腦袋,出了個傻主意:「我上門硬磕去!」
「沒腦子嗎?你!」龔梅圓睜著杏眼,望著自作聰明的譚白虎,呵斥道,「你一個陌生人上門送藥,特效藥也會被她當成了毒藥!」
聽了美女行長的這一聲呵斥,譚白虎只得尷尬地低頭,不作聲了。他回到北京之後,一聽說有人預謀對五一支行圖謀不軌,心裡就「咯噔」一下。聯想到在銀行門口撿到的五四式手槍,他的腦門子都嚇出了汗來!圖謀不軌的人是誰?會不會就是這把五四式手槍的槍主?但是,他沒敢支聲,更沒敢把撿槍的事情彙報給分行保衛處。他曉得,那樣一來,等待他的不是監獄的鐵窗,也會是被銀行開除的命運!他現在的努力,一切的一切,包括與龔梅曾經有過的親暱,也就永遠永遠地完蛋了!
龔梅又在辦公室裡轉了十個圈,突然停下腳步,問:「老康最近有沒有再和你聯絡?」
譚白虎抬眼瞧了一下龔梅,嘴上一聲不吭,心裡卻嘀咕道:「他是你老公,咋反問我?」
龔梅見譚白虎沒支聲,就焦躁地問:「我問你呢?老康與你聯絡過沒有?」
「沒有!」譚白虎被龔梅少有的大嗓門嚇得站起了身。
龔梅停下腳步,嘆口氣,自言自語道:「看來,老康身邊那個送情報的,也指望不上了!」
「要不,我冒充醫生,打電話過去?」
聽譚白虎這樣一說,龔梅的智慧彷彿突然被激發了,腦際似乎閃現了一朵天才的火花,她興奮地一拍桌子:「對了!工業部財務司施司長小舅子的弟媳婦在別墅小區當社群主任!也姓施!你去找施小姐,讓她以社群體檢的名義,把你這個假醫生推薦給諸葛秀!」
譚白虎立刻喜上眉稍,可不等開口卻又冷不丁兒地垂頭喪氣起來:「我一個大小夥子上趕著找人家一個小媳婦兒!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我先給施小姐打電話,而後你再去!」龔梅不假思索地撥起了電話。她先找到了施司長,寒喧幾句之後就向施司長索要別墅小區施主任的電話。
施司長驚詫地問:「小龔,你發財了?」
龔梅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兒來,反問:「我發財?」
施司長笑了:「你沒發財,怎麼要小區的電話?那裡的房子可是幾百萬人民幣一套喲!」
龔梅為了五一支行拉存款的偉業,只得撒了謊,含含糊糊地敷衍道:「朋友買!朋友買!」
結束通話了施司長的電話,龔梅又準備按照施司長提供的電話號碼去找施小姐。譚白虎卻磨磨嘰嘰地開了腔:「龔行,能不能讓一個女同志去泡施小姐呀!」
龔梅見譚白虎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反而被逗笑了:「你又錯了!這次還就不能找女同志去!」
譚白虎詫異了:「大老爺們兒和一個小媳婦兒,咋……」
「你還是不動腦子!」龔梅胸有成竹地打斷譚白虎的話:「你怎麼忘了,諸葛秀是一個神經病!在她眼裡,女人是禍水!禍水上門,事情沒做,早就失敗一半啦!」
譚白虎這才無奈地點點頭,重新坐在了龔梅對面的椅子上。等龔梅剛要打電話的時候,他又急忙站起身來,建議道:「龔行,我還不能冒充醫生!」
龔梅睜大了杏眼,不曉得眼前的這個小職員又要搞什麼名堂:「為什麼?」
「您想,我在諸葛秀面前冒充了醫生,可拉存款時,見了阮大頭,不就又露餡了嗎?!」
龔梅點了點頭,表揚了一句:「這次你是動腦筋了!」
譚白虎被美女行長一表揚,立刻感情激躍起來,思想的火花又迸發出來:「我瞧,您就自個兒冒充醫生,我還是作真實的銀行職員得了!我們告訴諸葛秀,是銀行介紹您這個醫生給她看病的,不就完了嗎!」
「有施小姐帶著,讓諸葛秀相信我們,問題不大。可萬一她問起為什麼銀行要給她介紹醫生,怎麼辦?」龔梅順著譚白虎的想法思索著。
「就說施小姐是我的親戚,她無意中聽我說起您,出於熱心,就讓我介紹您到小區來,再順便給諸葛秀看病的!」
龔梅沉思片刻,把譚白虎的謊言進行了一次邏輯性的梳理,終於點頭道:「就這樣吧!」她笑了笑,開了一個玩笑:「明明我們是活雷鋒,可卻非得把美名推給施小姐!唉,長此以往,商將不商啦!」
龔、譚二人給諸葛秀的送藥過程,簡直像演一齣雙簧戲一樣滑稽。
首先,她們要拉施小姐下水,把她轉化成五一支行拉存款的同謀。當然,這之中少不了龔梅先談自己的行為既不違法又不違紀,再大談特談自己與施司長的友誼,最後外加送出價值一千元人民幣的紀念銀幣一枚。施小姐拿著沉甸甸的銀幣,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快人快語地大叫:「哎喲媽呀!這銀行工作聽著那麼好!可瞧你們這樣兒,幹得這哪兒是人乾的活兒呀!」
而後,由完全成為拉存款戰友的施小姐按照龔梅的指點,用電話通知了諸葛秀:「大媽,社群請來了一個龔醫生,專門治皮膚瘙癢!您要不要看看?」
「刺撓!我身上刺撓著哪!可小保姆好模樣兒的就回家了!我離不開!」諸葛秀不等施小姐再說啥,很痛快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她壓根兒就不相信她的這個無名之病還能治好!
施小姐豈肯無功受祿,準備再把電話打過去。龔梅趕緊攔住了她,說:「先等一下,如果催急了,諸葛老太太來一個諱病忌醫就麻煩了!」
施小姐也為龔梅的苦心著急:「那可怎麼辦呢?」
龔梅杏眼一轉,計上心來:「先給阮大頭打電話,讓他勸諸葛秀接受治療!」
施小姐見過這個在小區裡知名度頗高的民營大款,就按照龔梅提供的電話號碼撥通了阮大頭辦公室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