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民主否決了善良

熱錢風暴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徐萌把第三張表決票展示給大家看:「同意!」

陳靜依然面無表情,於欣的臉上已經喜形於色了。

徐萌把第四張表決票展示給大家看:「反對!」

把第五張表決票展示給大家看:「反對!」

把第六張表決票展示給大家看:「反對!」

於欣的臉上立刻掛滿了陰雲。王董事長看著徐萌拿起了最後一張表決票,見大家臉色都很僵硬,為了緩解氣氛,打哈哈道:「一票棄權,兩票同意,三票反對。下一張是什麼呢?不會沒結果吧?徐萌,你接著唱票!」

徐萌把第七張表決票展示給大家看:「反對!」

陳靜強做輕鬆,於欣幾乎哭出聲來。亨利的臉上上露出了得意的難以掩飾的笑容。

陳靜回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女兒早就睡了,屋子裡很冷清。

陳靜發現在茶几上擺著一個大蛋糕,上面插著許多蠟燭,還有一張字條,是女兒寫的:

「親愛的媽媽,你好:

今天是您的生日,也許您忘記了,我用零花錢給您買了蛋糕,本想一起吃,一起唱生日歌,可是您回來太晚了,我等不及了,只好自己先睡了。我知道您挺忙,祝您生日快樂,天天開心,您辛苦了。

您的媛媛」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居然自己都忘了!已經有二年沒有過生日了,沒想到女兒卻記得!陳靜終於明白了,為啥子早上女兒像是有話要說,那是她晚上想給自己過生日。可是自己真糊塗,那麼粗暴的對待了孩子,傷了孩子的心!這幾年來,自己對孩子太不負責了,完全陷在感情的泥潭和工作的忙碌中不能自拔,而忽略了孩子的存在和教育。自己這個做家長的太自私了,只顧自己的工作和指標,而自己卻欠了孩子許多許多。

陳靜的心裡非常懊悔,她想:這一天自己其實啥子都沒幹成,完全荒廢了,要是能陪陪孩子該有多好,和孩子的時間太少了。她深深的自責著。

陳靜悄悄的來到女兒的房間,躺在女兒的身邊,緊緊的摟著她,一滴淚珠兒從她的臉頰滑落,這是一滴獻給女兒的眼淚。

於欣敲門之後,走進陳靜的辦公室。她按照張秉京的要求,把審貸會通過的綠色農科集團的貸款材料和籤批表格輕輕地放在陳靜的桌子上。此時的陳靜正低頭審批著個人住房按揭貸款合同,頭也沒抬地問於欣:「給綠色農科集團這樣的企業貸款,審貸會上大家真都沒啥子意見嗎?」

於欣平靜地回答:「當時‘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還沒發生。我讀的全是綠色農科集團的表面文章,沒說深的東西。張行的發言,有很強的引導性,大家以為這是一筆不能不放的貸款,因此,挺順利就通過了。」

陳靜放下手裡的筆,抬頭望著於欣,思索著說:「看來,不怪外電說我們銀行的資產質量有問題,在風險控制方面,我們的確有問題。我把支行的信貸業務全權委託給張秉京,過問不多,就是第一個管理盲點呀!」正要開口再說啥子,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陳靜剛拿起電話,話筒裡接傳來一陣哈哈的笑聲:「是陳靜嗎?我是總行人事部何親名呀!」

「哦,何主任,挺高興又聽到您的聲音呢!您有啥子指示呢?」美女行長睜大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詫異地客氣著。自打她收到了何主任性騷擾一般的簡訊之後,陳靜便從骨子對這個何主任開始厭煩了。

「聽說,綠色農科集團那個貸款,你們支行審貸會已經通過了。」

陳靜不曉得一個總行的人事部主任,為啥子會突然對一筆企業貸款如此感興趣,難道也是被「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震暈糊了?就本能地應道:「是呀。」

「那你就趕緊簽字放款吧?人家企業急著用錢呢!‘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沒有企業的積極參與是不好平息的,這點你應該比我懂嘛!」而後,電話又傳來一陣曖昧的笑聲。

陳靜被何主任笑得突然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趕緊一板一眼地應付道:「10億2,是總行許可權,還要總行批的。」

一陣哈哈的笑聲過後,電話裡曖昧的聲音又傳過來:「這個我知道。可你陳靜不批,誰敢報總行?總行又咋批呢?陳靜呀,總行最近要提幾個後備幹部,你也在其中,年後,你就要迎接我們人事部的考察了。處在‘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這個節骨眼兒的時刻,你可不能出差錯呦!」

陳靜也是久經金融官場的人,她對何主任現在的暗示以及何主任現在的意思已經心知肚明。但是,如果現在對何主任說自己馬上就批,顯得沒有職業素質,也多少使自己有了幾許曖昧,這樣一來自己恐怕就沒有安靜的夜晚了。如果現在再往總行推,也顯得自己沒有水平。如果說希望領導美言,顯得自己作官心切,立刻被人拿住了短處,無疑給這個老男人提供了給自己再發騷擾簡訊的藉口和機會;如果說讓總行隨便考察就是,那又明顯是自決於何主任,甚至是自決於被他領導的總行人事部。於是,聰明的她,便不前不後不左不右、很到位地含糊道:「領導的關心,我陳靜咋敢不領情哦?我明白,‘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的第一個責任人,就是我陳靜!」

「這就好。」對面的於主任一定聽懂了美女行長的心思,自己也達到了此次打電話的效果,他回頭足可以和自己曾經的小情人田晴交差買好了,於是,趕緊再點了點題,「那就趕緊批,趕緊報,我再和總行汪行長打招呼去,現在不擇手段平息‘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比什麼都重要!」一陣曖昧的哈哈的笑聲之後,電話被掛端了。

陳靜默默地坐在椅子裡,低頭沉思起來。於欣彷彿從電話中已經聽出了個一二三,只是她猜不透對面的陳行面對總行的壓力,內心在做什麼樣的打算?如果陳行與田晴之流沆瀣一氣,自己豈不成了無源之水?

於欣左思右想,她開始沒主意了,也開始不知所措了。她只好坐在陳靜對面,看著桌子上的貸款材料,沉默。沉默是她現在唯一的選擇。桌子上的材料,一份是她於欣的《情況反映》,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一個打著全民所有制招牌的私營企業。主營業務是打著興建社會主義新農村,生產銷售農膜的幌子,開發和銷售無產權別墅和住宅。已經資不抵債企業。我行現有的10億元貸款,面臨了本息無回的巨大風險……

一份是她於欣寫的貸款材料,字跡也挺大:

一個以興建社會主義新農村為己任的全民所有制企業。主營業務是生產銷售農膜。生產經營正常、資產配置合理,擔保落實,同意發放貸款10億2千萬元……

於欣的神經彷彿突然之間崩潰了,神經質地、無辜無助地自言自語道:「我說企業是垃圾,那是百分之百真實的,是我良心讓我這麼做的;我說他們是鮮花……」突然抽泣起來,「是被逼無奈,是按照張行的要求進行包裝的。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陳靜見於欣突然的哭泣起來,有些驚訝,趕緊起身,來到於欣身邊,拍拍於欣地肩膀,安慰她:「於欣,你這是為啥子嗎?我說了,天塌了還有我陳靜呢,砸不到你頭上去!這個何主任,也只是拿提幹說事情,‘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是個大事情,是他一個總行的人事部主任根本罩不住的,我就是不作他總行的官,又有啥子嗎?」

於欣大睜著含淚的杏眼,哽咽著說:「陳行,我不是怕,我現在,是把我自己迷失了!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了?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義的,才是對您和銀行有好處的;怎麼做,是不對,甚至是犯法的,是不知不覺中讓自己成了幫兇的?」

陳靜把自己的手放在於欣的肩頭,嘆口氣,安慰著說:「你小小年紀,本是看一切事物都應該很單純很陽光的年齡。現在,卻和我一起掉進進退兩難的境地!如果按照你的《情況反映》簡單的做事,拒絕給企業貸款,那無異於像世界承認,我們黃海銀行是有問題的!如果按照何主任和張秉京的想法,貸款一批了之,我們又對得良心,對得起股民和廣大儲戶嗎?而且,也可能是‘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越來越嚴重,甚至導致黃海銀行的退市!」

陳靜來到窗戶前,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口氣堅決地繼續說:「但是,作人是要有原則的。就是損公肥私,弄虛作假的事情,堅決不能幹!那個崔大衛有訊息沒有?」

於欣不再哭泣了,她坐直了身體,很乾脆地回答:「今天他找張行了,之後就走了。我沒再找到他。在張行的辦公室,他好像又在向張行要錢呢!」

陳靜用自己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警惕地望著於欣美麗的杏眼:「他?崔大衛?又向張秉京要錢。」

於欣睜大她那一對不大但很圓的杏眼,肯定地點點頭,低聲彙報道:「上次開審貸會的時候,崔師傅就來過,向張行要100萬呢!」

「我把支行的信貸業務全權委託給張秉京,是個天大的失誤呀!這個張秉京,還能不能自拔呢?」陳靜自言自語著,在辦公室裡來回走著,突然停在於欣面前,「再找崔大衛,要趕緊盯他的黑材料,我讓監察室的劉主任配合你。如果有證據,綠色農科集團的不良貸款光靠我們黃海銀行自行消化,就已經不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