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市溫州商會在杜鵬程八方奔走、堅苦卓絕的努力下終於宣告成了。杜鵬程作為會長,通達集團作為會長單位牽頭組織了商會成立的大會。大會以酒會的形式,在黃海市最豪華的賓館:崑崙飯店召開。金光璀璨的巨型大廳裡,橫縱各十排擺放著每張可以坐下十五個人的大圓桌,圓桌上座無虛席,嘉賓均為資產總額超過千萬的民營企業的老闆。他們全部來自溫州,胸前佩帶鮮花,各個神采奕奕,早已經沒有了浙江小老闆委委瑣瑣的神態。靠近發言臺的中間一桌上,坐著杜鵬程,今天的他一身深藍色的西服,繫著一條鮮紅的領導,與前後左右的黃海市領導寒暄交談著。
晚上七點整,大會的主持人,杜鵬程的秘書方小姐,走上了講演臺。她首先代表會長杜鵬程介紹了出席今晚大會的首要嘉賓,其中還有黃海市銀監局局長王洪。之後,方秘書隆重推出黃海市溫州商會會長杜鵬程,並由杜鵬程做商會成立講話。
杜鵬程一邊與大家揮手致意,一邊快步走上主席臺,他拿出講話稿,望一望黑壓壓的來賓,用洪亮的聲音開始講話了:
「浙江溫州,中國東南沿海的一個小城鎮,卻締造了一個關於地區人群的財富神話。長期以來,溫州民間資本的活躍程度為外界所樂道,隨之流傳的資料更是眾說紛紜。溫州人手裡到底有多少錢?一直是個眾所紛紜的未知數。在很多地方,我們都能感受到溫州民間資金的巨大身影,從席捲各地樓市的「炒房團」,到征戰山西、新疆的「炒煤團」、「炒棉團」,再到出擊股市的「炒股團」,溫州熱錢的動向這些年始終牽動著大家的視線。可以用這幾個資料來說明溫州資金整體的規模,在民間的老百姓手裡的民間流動資本大致有6000億元的人民幣,溫州估計投資在房地產上的資本就達到了2000多億,光在上海和北京兩個城市,就幾乎達到1000個億的民間資本。
溫州人很善於抱團,溫州的資本也是分散的,但是溫州形成一個非常靈活的一種民間的機制,它可以小資本,大積聚,可以在迅速之間圍繞著利潤,圍繞著投資的商機,迅速地積聚起來,我們溫州人到了哪個地方,它都組建自己的商會,商會就是一個資本積聚的一個核心,一個組織者,那麼哪有好的專案,商會一發號召,馬上資本積聚,共同去投資,共同去創造利潤。我們溫州人現在是螞蟻進京城,我們這些都是外出的螞蟻,在找食,一旦找準了,後面大螞蟻群就過來了……」
杜鵬程的話剛講完,他的手機收到了一個簡訊。這是一條e_mail郵件提醒簡訊:「您剛剛收到一封馮卉的郵件!」
「馮卉?」杜鵬程想不到那個海歸的大美女會主動聯絡自己。他趕緊坐到餐桌旁,和四周的人寒暄幾句之後,直接開啟了手機的郵件閱讀功能,悄悄地讀起來。
…………
杜鵬程搖搖頭,憨態可鞠地笑笑,用手機回覆了一個電子郵件:我依然不明白,你是一個海歸,一個博士,一個美女,居然還存在找不到老公的問題?」
等溫州商會的成立大會結束之後,杜鵬程剛一坐進自己的汽車,馮卉的第二封e_mail就來了。
…………
杜鵬程被馮卉的率直和幽默逗笑了,也被深深地打動了。他立刻回了一個簡訊e_mail:「我的通達公司,隨時歡迎你的到來。工資的問題,好商量;企業文化的問題,你自己消化!」
馮卉的e_mail立刻發回來:「你和娜娜到底怎麼樣了?」
杜鵬程玩笑地發了個e_mail:「你的到來不會要和葉娜娜與我杜鵬程的婚姻關係掛鉤吧?」
馮卉立刻e_mail回了一個似真似假的句子,只是這個句子沒有文字:「……」
杜鵬程事業的輝煌並沒有阻擋住葉娜娜的心離他越來越遠。她的心情日記就記錄著這漸行漸遠的步伐。在作為商會會長的杜鵬程威風八面,風光無限的時候,葉娜娜竟然恬不知恥地在她的部落格裡貼了一篇心情日記,對中國男人口誅筆伐,對歐美白種男人無端讚美。
…………
葉娜娜此篇日記一貼出,立刻一石激起千重浪,激怒了中國的男人和女人們,博得了數十萬條罵語。罵語千奇百怪,以「騷b」、「sb女人」、「沒事兒找抽」最多,但全部不堪入目。
被「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亮出屎屁股的張秉京按照與田晴的約定,正馬不停蹄、一絲不苟地進行著他們的自救行動。
此時的張秉京正從一輛豪華麵包車的副駕駛位置上下來,快步趕到車後排,開啟客座車門,必恭必敬地請幾個西服革履的客人出來,等穿著整齊的客人全部出來了,他迅速地關上車門。帶隊往銀行裡面走。他神采奕奕地走在樓道里,主動而熱情地與每一個迎面走來的員工打著招呼。他直接把客人帶進會議室。而後,寒暄著關門出來了。
此時的陳靜正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對面坐著於欣。她們都把胳膊搭在陳靜的辦公桌上。桌子上放著厚厚的貸款材料。
於欣正焦急地彙報著:「我找到崔師傅家裡了,他家人說,他上午出去之後,一直沒回來。」
陳靜疑慮著問:「之後,他的手機一直沒開?」
於欣點點。而後,彷彿想起什麼:「不會是殺人滅口吧?」
陳靜立刻睜大了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反問:「殺人滅口?啥子人殺他?我看,問題沒激化到這個地步。」
於欣不安地思索著:「如果崔師傅真的從此消失了,我們該怎麼辦呢?」
陳靜站起身,來到窗前,望著窗外:「你倒把我問住了!」
門口有敲門聲,張秉京不等陳靜說請進,就自己個兒推門進來了:「陳行,總行何主任來了!」
陳靜詫異起來:「總行來人,為啥子不通知我呢?」
張秉京故做神秘地笑笑:「是來考察你的,人家咋能通知你呢?背靠背,這是組織原則呀!」
張秉京見於欣坐在這裡,感覺頗為不自在,便嗽嗽嗓子,對於欣吩咐著:「小於,你現在就去會議室,與何主任談談對陳行的印像。你談完了,再找另外的人去談。」
於欣望著陳靜,徵求陳靜的意見。陳靜輕鬆地笑笑:「去吧。有啥子說啥子,只說好不說壞,反而害了我嘍!」
張秉京等於欣出去並關上門,又走到門口,把門重新推了推,以確信門已經關嚴實了。張秉京表情嚴肅地走到陳靜面前,在陳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陳靜不解地望著張秉京:「為啥子神經兮兮地,你有啥子事情要說?」
張秉京等陳靜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之後,點點桌子上的貸款報告:「老同學,‘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讓中國股市翻了天!都這節骨眼兒上了,綠色農科集團公司的貸款,您趕緊批吧?」
陳靜一副故做糊塗的樣子:「啥子節骨眼兒上?就單純是為了‘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
張秉京急不可耐了:「陳靜呀,這還用我明說嗎?現如今哪,我們要一致對外,給綠色農科集團貸款,讓他們自己個兒把‘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抹平了!這就像抗日戰爭時期的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一樣了!」
陳靜的臉上依然平靜:「是呀,現在的局勢的確錯綜複雜。我上次跟你說了,希望你張秉京不要對不起我們全班女同學節衣縮食的捐款情分。現在,你,張秉京,作為一個男子漢,要告訴我的還有啥子?」
張秉京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而後,索性在辦公室裡來回走:「總行的何主任名義上是提前來考察你,實際上就是督促你給綠色農科及時審批貸款的!支行的屁股支行抹,這是總行的意思!」
陳靜毫不客氣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一個人事部主任,就能代表總行精神?他一個人事部主任,為啥子對企業貸款的事情這樣上心!?」
張秉京急得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哎呦喂,我的陳行長,您也不是生活在真空裡面呀!?就算人家人事部主任代表不了總行精神,那人家代表他自己個兒行了吧?誰不能有個三親六故呀!人家何主任就因為應該關心綠色農科貸款,所以才對綠色農科貸款上心,這有啥不對嗎?」
陳靜把眼光盯在張秉京的眼睛上:「張秉京,許多話是不好說透的。但我陳靜依然想問一句,何主任的來,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張秉京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但是他的嘴挺硬:「沒有,我敢向毛主席保證,沒有!」而後,他掩飾不住焦急萬分的樣子,「陳靜同志,他何主任能為綠色農科集團公司的事兒來,就說明他與企業關係不一般。你的提幹問題,現如今哪,正纂在人家何主任手上呢!現在的談話都是背對背的,萬一人家何主任,給您來一個報憂不報喜,您琢磨琢磨,您在黃海銀行還有前途嗎?」
「張秉京,你這是威脅!」陳靜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只是我想曉得,你這威脅是代表何主任,還是代表田晴,或者壓根兒就是代表你自己!?」
張秉京在陳靜面前停下腳步,與陳靜面對面的站立著。用自己個兒的一雙老眼直視美女行長依然很清澈的眼睛,窮兇極惡地叫囂道:「既然你陳靜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那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綠色農科集團公司壓根就還不上馬上到期的10億元貸款,而且這個企業已經資不抵債!‘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是千真萬缺的事實,如果我們不馬上給企業追加貸款,我和你,整個上橋支行,甚至整個黃海銀行,就統統完蛋啦!」
張秉京的叫囂激怒了一直平靜的陳靜,她憤怒地快步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一下子從抽屜裡拿出於欣寫的揭發材料,「啪」地一把摔在張秉京面前,睜大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憤怒地說:「有道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張秉京拿起桌子上的揭發材料,急速地翻閱著。此時此刻的他,驚慌失措的神情難以掩飾:「沒……琢磨著,我這隻老家賊,倒讓這個小小的母家雀兒玩了!」
但是,張秉京從與田晴沆瀣一氣的那一天起,在他的內心世界裡就彷彿已經看到過現在的此情此景,他曾經幻想出的此情此景不斷地折磨過他,同時,也無數次地磨礪了他,他很快便從驚慌中甦醒過來,彷彿自己給自己打了強心針,一張臉上重新掛起了微笑:「常在河邊走,哪兒能不溼鞋。我張秉京,當了十年的信用社主任,兩三年的銀行副行長,咋可能不放瞎一兩筆貸款呢?」
見張秉京依然死不改毀的狡辯,陳靜越發地憤怒了,她鏡片後那一對本來就大的丹鳳眼,也越來越大,她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你說,崔大衛一個下崗的老信貸員憑啥子追著你要錢呢?現在,崔大衛他人在啥子地方?」
張秉京沒回答陳靜的質問,反而不慌不忙地在陳靜的辦公桌前重新坐下,把桌上的貸款合同重新拿起來,再在辦公桌上放下來。陰陽怪氣地說:「綠色農科集團公司的老貸款,只有於欣脫得了干係,可你和我,卻誰也摘不掉責任吶!‘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就是我的救命草,如果不給綠色農科集團公司新增貸款,恐怕美國佬,還有政府,都會讓你和我,身敗名裂!」
「我陳靜充其量是一個失職查辦,最多開除工職了事。而你張秉京卻不同。」陳靜平靜地反唇相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張秉京冷笑起來:「我‘為’啥了?不就是錯放一筆貸款嗎?我看,最多和你陳靜一起,要麼下崗清收,要麼開除工職!」
張秉京說著用手指頭點點貸款合同:「這是我準備給綠色農科發放貸款的合同,支行審貸會已經通過了,我已經簽好字了。你就趕緊在上面簽字吧。你何必跟‘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擰著幹呢?總行、政府哪個不希望‘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平息?」望一眼依然沉思和無動於衷的陳靜,他終於沉不住氣了,換成了哀求的語氣說,「或者,你直接給我一個授權書,我代你簽字,我一個人把責任全都揹走!貸款一到企業的帳戶,我可以扣收那10個億貸款的本息。用新貸款還上舊貸款。‘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也就平息了!現如今哪,綠色農科的真實情況,只有你知、我知、小於知,美國佬是瞎忽悠,這樣一來……」
陳靜從自己的辦公桌前站起來,她冷冷地瞥了一臉苦相的張秉京一眼,冷笑著一字一頓地說:「這樣一來,你和我都不用下崗清收了?我們銀行的帳上,就可以抹去這筆不良貸款了?平息了‘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你和我或許還能撈一點好處?」
張秉京趕緊讒笑著應和:「就是這麼回事!這樣一來,年報的問題也蒙過去了?!美國鬼子愛咋炒就咋炒,跟我們沒一點關係!」見陳靜似有動心之意,他的臉上有露出幾分得意之色:「你應該比我更聰明、更懂得厲害、更明白輕重緩急!」
陳靜突然憤怒地把合同摔在張秉京的一張老臉上,用手指指著張秉京的鼻子,再次睜大了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大聲喝道:「你不僅僅是弄虛作假,還是金融詐騙!這是國家的資產,這也是老百姓的存款啊,10個億沒有了,還要再仍10個億!難道你的良心不顫,你簽字的手不抖嗎?」
張秉京立刻把臉陰沉下來,嘴唇邊上的肌肉也在不知不覺地顫抖起來,他惡狠狠地威脅道:「如果綠色農科的事兒再次被捅出去,‘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就無法挽回,那完蛋的不光是我張秉京,對你、對黃海銀行、甚至對中國股市都是一場災難!你琢磨過嗎?你真敢投鼠擊器嗎?」
陳靜沒有回答,背過身,沉默良久。透過窗戶,她看到了外面聳立的高樓大廈和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她仍然背對著張秉京,此時她的語氣低沉但已經很平和了:「我曉得了,看來,你我的德行,就像這林立的高樓,已經鑄就得無法改變了。」
張秉京快步走到陳靜身邊,張開嘴還想說啥,沒想到,此時,陳靜突然轉過身來,對著張秉京像獅子對狼一樣地咆哮起來:「你……張秉京,傍著你的何主任,都滾出去吧!」
張秉京只得狠狠地離開。剛走到辦公室的門口,又回過身來,瞥一眼扔在地上的那已經有些發皺的貸款合同,重新走回辦公桌旁,檢起來那份合同,再重新放到美女行長的辦公桌上。他冷笑著威脅道:「這張紙,瞬間就可以讓你和我們,還有中國股市,化險為夷,你瞧著辦!」
張秉京通過總行何主任對陳靜實施的下壓計劃沒直接奏效之後,他立刻就馬不停蹄地開始了迂迴路線,來進行他和田晴的自救行動,一是啟動美女葉娜娜,二是搬動老友杜鵬程。
這是位於黃海市郊區的別墅區。小區三面環水,一面靠高速路,可謂風景優美,空氣清新。
此時的杜鵬程,正悠閒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新聞。客廳很高大,樓層跳空高度足有七八米。
今天的葉娜娜異常勤快,沒有了往日的嬌驕,也沒有了往日的哀怨,真的宛如一個家庭主婦。她穿著居家的套服,在開放式的大廚房裡忙忙碌碌的。灶臺旁邊擺著菜譜,她看到油熱了,就趕緊把菜放到鍋裡。由於菜放得太猛,油濺了出來,她也被濺出的油燙到了。葉娜娜立刻跳著閃開,驚聲尖叫:「哎呦,燙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