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營業廳人頭攢動,在索撒鉅額資金的強力推動下,股票大盤依然是一片飄紅。
老程神秘地說:「今天,阿拉那黃海銀行總行的老戰友,可透訊息給我哩。」
肥姐趕緊把耳朵湊上來:「利好還是利空?今天我的黃海銀行可又漲了1塊多錢啦!」
老程依然在現實世界裡作著永遠的多頭:「阿拉一直是多頭的呀!利空訊息,阿拉咋能說呢?」
霍宏利也趕緊把腦袋伸過來。老程望著霍宏利:「此人姓何,叫何親名,是黃海銀行總行的人事部主任,訊息絕對可靠的啦。」
霍宏利急赤白臉地催促:「您快說,您哪會兒忽悠過不準確的訊息呀?我們相信您呢!」
老程友好地拍一下霍宏利的腦袋:「儂這小赤佬,有奶就是孃的啦。」
肥姐也急不可耐了:「行啦行啦,待會兒再逗吧。我都快急嗝兒屁了!」
老程悄聲說:「何主任說,原來崔大衛說的,銀行有不良貸款的事情,是真的呀。現在,何親名主任準備親自幫助化解呢!」
霍宏利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一個叫何親名的人事主任,幫助化解不良貸款,我聽這事兒,咋有點懸乎呀?!」
老程依然認真:「阿拉這個戰友,人很精明的啦。他是不會亂說話的,馬上就要提升成總行的副行長哩。儂想,總行副行長要放一筆貸款出來,還不容易嘛!他說,他和他的家屬,黃海銀行股份,全部是滿倉的啦!」
肥姐如夢方醒一般:「難怪!難怪呢!黃海銀行這兩天一個勁兒的漲,原來消除了利空訊息!」
霍宏利拍一下自己個兒的大腿:「剛才老崔也來了。他還問我:買股票好,還是買房子好呢!弄不好這個老傢伙,早先散佈利空訊息,就是為了吃進呢!這是個什麼世道?看誰,都得多幾個心眼兒看了!」
肥姐應和著:「是呀,我上次也是這樣猜崔大衛的!」
於欣遠遠地出現在了門口。她是來找崔大衛的。她想就綠色農科集團貸款的事情,再請教一下這個老信貸員。她從外面走進來,四處尋找著。來到老程旁邊,問:「您是這裡的老人吧?」
霍宏利見了漂亮的姑娘,主動走過來:「小姐,找誰呀?這裡,沒我不認識的?」
於欣四處尋找著:「您看見一個姓崔的老同志嗎?」
霍宏利把臉湊到於欣那一對不大但很圓的杏眼前,直勾勾地看著美女眉心中間那顆小小的美人痣:「崔?叫崔什麼?」
「崔大衛。」於欣沒有看到崔大衛的影子,一副失落的模樣。
霍宏利歪咧著嘴追問:「就是長著一對黃豆一樣的小眼睛的崔大衛?」
肥姐搶先說:「崔師傅呀?剛才我們還說他呢!好幾天沒見著了!」
霍宏利不懷好意地瞟著於欣:「小姐,您是幹什麼的?老崔,感覺有錢沒兩天,也許真實情況還是沒錢!可別被老同志忽悠了!」
於欣好奇地眨動著漂亮的眼睛,看著一副神經兮兮的霍宏利:「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是他原來的同事,找他是問問一戶企業的情況。這和他有沒有錢有什麼關係?」
老程看不慣霍宏利的嘴臉,走上前來,用自己的身體把霍宏利擋在身後:「小姑娘,老崔有兩天沒來的啦,聽說,他正鬧騰著買房子!如果儂沒他電話、家裡地址呀,就到售樓的地方轉轉,興許能找到他哩!」
於欣看著老程:「您再見到崔師傅,能不能讓他找我一下?」
老程為難了:「這個老崔,就有一個小靈通,還總關機。唉,都資訊社會了,混來混去,成了一個癟三兒樣,他自己又混回上個世紀去了!」
不等老程再開口,霍宏利趕緊重新擠到前面,用身體擋在於欣和老程之間。嬉皮笑臉、不懷好意地問:「小姐,您的手機號是多少呀?」
於欣白了霍宏利一眼,對霍宏利身後的老程說:「我姓於,是他原來的同事,要問一戶企業的情況!您這樣一說,他就明白了。」
於欣轉身,腦後的馬尾辮左右搖擺著,風一樣輕快地走了。等於欣穿過那棵盤根錯節的大榕樹走遠了,霍宏利依然望著美女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榕樹像巨傘一樣伸展的枝幹後,才戀戀不捨地咂巴起嘴來,彷彿他的嘴裡已經流淌出了口水。
老程望著霍宏利的醜態,哭笑不得地說:「阿拉說,霍宏利同志,儂也是有老婆的人,咱不興這樣的哦,儂咋瞧誰都像三陪和妓女呢!沒兩句話就來勁兒的啦!」
霍宏利一翻白眼:「您真是老腦筋了,我說她是三陪、妓女了嗎?我只是懷疑,老崔同志有倆閒錢就去泡小蜜了!」
肥姐呵呵一笑,拍打一下霍宏利的肩膀:「你說的是你自己個兒吧!」
霍宏利依然自作聰明:「老崔窩囊一輩子了,再不抓緊時間彌補失去的青春,找個mm玩玩就得下輩子再補啦!」而後,霍宏利瞧瞧自己個兒的手機,發現已經到了上午收市的時間,趕緊對肥姐齜牙笑了:「咋著肥姐同志,我剛才可聽您自己個兒忽悠,您的股票又掙錢了!中午這個肯德基……是不是您請客呀?」
黃海市的上午,依然是陽光明媚,大街上也依然是熙熙攘攘、車水馬龍。這是黃海市的一家高檔咖啡廳。咖啡廳的玻璃窗上,映出的卻是張秉京和崔大衛這兩個冤家對頭的身影。
他們相對而坐。兩個腦袋一會兒近一會兒遠,一會兒還相互揮動胳膊,似乎在爭吵什麼。不一會兒,彷彿是一場沒有刀槍的戰鬥結束了,張秉京站起來,獨自走開。他猛地推開咖啡廳的門,快步出來,一臉的憤怒,彷彿戰鬥的硝煙凝結在了臉上。
一會兒,崔大衛也從咖啡廳裡出來了。他的腋下,夾著個檔案袋,一臉的輕鬆,彷彿是一個戰場上歸來的勝利者。他望著張秉京的背影,面部沒有戰鬥的硝煙,而有的卻是輕蔑和猙獰,他眨著一對黃豆一樣的小眼睛,獨自嘀咕著:「不給錢?姥姥!我捏著「黑材料」呢,瞧我咋收拾你。給少了都不成!現如今我可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隨便掉點腳巴丫兒泥,都能毒嗝兒屁了你小嘎唄兒的!」
崔大衛的想法一變,世界彷彿就也跟著變了一樣。說完這幾句埋在心裡多少年不敢說的話,崔大衛彷彿突然變得年輕了。他把自己個兒想像成一個殺富濟貧、專門與惡勢力做鬥爭的梁山泊好漢,立刻渾身充滿了力量。此時的他,竟像打了一針雞血的病人,突然亢奮起來,樂樂呵呵,一蹦一跳,竟像個老頑童,一路咯噔著跑了。
正像*同志在計劃經濟時代就指出的一樣,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其實,即便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了,但是,一個空殼企業做了假報表,沒有一個信貸員會看不出來,也沒有一個行長會真的不知道!關鍵是,對企業造假,有的信貸員本不想知道,有的行長根本沒心思知道;對企業騙貸,有的信貸員本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有的行長本是有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一個剛參加工作沒有半年的小小客戶經理於欣,對綠色農科集團公司進行的貸前調查,一認真起來就了不得,立刻就發現了田晴之流已經資不抵債、用做假賬的辦法騙取銀行貸款的基本情況!
但是,於欣矛盾極了。她怕自己的貸前調查搞得不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報告應該怎樣寫。因為,她明白,作為副行長的張秉京態度巨明確,貸款是一定要放的!他嘴上說:讓她去進行貸前調查,只是熟悉熟悉企業情況,培養培養研究企業的能力;可實際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讓她走個過場,糊弄完貸前調查這個環節。但是,行長陳靜會是個什麼態度呢?她在綠色農科集團公司貸款的問題上和張行長是穿一條褲子,還是有一點起碼的銀行行長的良心和職業道德?她想找找崔大衛這個老信貸員。希望從他的嘴裡,能得到更真實、更準確的情況;也希望他能幫助自己出出主意,自己現在到底應該怎麼做?尤其是他說的那份「黑材料」,到底和自己已經掌握的情況還有多少不同?這樣就可以通過這個「黑材料」把經濟案變刑事案,怎麼就會把徒刑變死刑了呢?而且,到底是誰要受刑?
但是,這個崔大衛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卻突然像流到地上的水,難以找尋,不知道他在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忙活著什麼?她一連找了崔大衛幾次,可崔師傅這個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卻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總是不見個人影。難道他是有意迴避自己嗎?他說,有人會吐口唾沫就能把自己淹死,搓巴搓巴準把自己搓成人乾兒!這些人會是誰呢?
於欣的內心裡,忽然感覺出了某種巨大的壓力和恐懼感。在這個壓力和恐懼感面前,她彷彿感覺自己的身膀兒是那樣的纖細和脆弱,似乎已經彎曲了,似乎已經喘不上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