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護花鈴(滄月)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她已經很慌亂、很驚怕了——在看到靖姑娘的臉一寸寸的被死灰色重新覆蓋的時候。她是法家中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屍毒蔓延過了印堂、衝入腦部的話,便是大羅神仙也返魂無術!

燁火師妹還是沒有醒,無助的她抱著緋衣女子啜泣起來,那隻饕餮在一邊拼命的舔著阿靖肩頭的傷,然而死灰色還是毫無阻礙的慢慢延伸上去。

饕餮忽然不動了,弱水抬頭,看見有兩大滴晶瑩的淚水、從幻獸雪白的眼窩中滾落。

「靖姑娘……哇。」再也忍不住,弱水哭了起來,因為無助和驚懼而全身顫抖。忽然覺得耳邊有氣流拂動,饕餮流著淚湊過頭來,第一次友好的舔了舔她的眼角,眼神里也是哀傷和無奈。弱水看到幻獸人一樣的眼睛,陡然間抱著饕餮大哭。

「朱兒。」慟哭中,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弱水神志散亂沒有反應過來,然而饕餮卻是一震,驀的將頭從弱水肩上轉開,欣喜若狂的躍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白衣的祭司,伸出無力的手按在它頭上,微笑:「我回來了。」

饕餮怔了一下,看見主人伸過來的手,漆黑如墨般妖異。

弱水的歡呼卻是遲緩了片刻再響起來的:「樓主!樓主你總算回來了!——靖姑娘、靖姑娘她不好了……」小女孩的聲音,又哭又笑的。

然而,聽雪樓主卻是一言不發,疾步走過去從她懷中接過昏迷的緋衣女子,俯身深深看了一眼,便轉過身去放到了饕餮的背上。

「快些帶她走。時間不多了。」蕭憶情看著阿靖臉上湧動的可怖黑氣,眼神中不自禁的流露出恐懼之意,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微的顫抖。

迦若點點頭,低低道:「放心。」

他坐上幻獸的脊背,衰弱無力的對蕭憶情笑了笑,抬手輕拍饕餮的額頭,輕聲吩咐:「朱兒,快些帶我和冥兒回月宮。」

第九篇深瀾沉恨

「迦若,迦若,外面是你麼?」

黎明的月宮裡,靜謐無聲。這裡是靈鷲山的最高處,也是拜月教主的起居住所,在教主未召之前從來都沒有人敢進入——然而,聽得外面庭中傳來的聲音,假寐中的拜月教主陡然驚醒,脫口的驚呼聲劃破寂靜。

沒有回答,只聽得兩聲短促的低喚,急切而無助。

明河一下子擁衾坐起,在黑夜裡睜大了眼睛,睡意全無——是饕餮……是饕餮!

最近迦若經常連夜出去,通宵不回,她無從得知他心中的想法。只是想著、在大軍壓境的時候拜月教只能指望他了,便不能多猜疑什麼。

然而,昨夜是傳燈大會,教中散會的弟子已經通報了大會被聽雪樓的人打亂的訊息,主持大會的右護法清輝至今未返,讓她聽了好生擔心。但是,身邊卻沒有一個人可以商量……身為大祭司的迦若,卻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夜不知所蹤。

靈鷲山上靜謐如同死境,然而她卻睡不著。

不知為何,心裡隱隱有莫名的恐懼——雖然是五年前一齊聯手篡權、奪了拜月教教主和祭司的位置,共同支配這個南疆直到今天。然而身為教主的她,一直是不瞭解這個同伴的。

總覺得,這個人的心裡有什麼隱藏得極深的東西,不曾讓任何人看見。

他有他的想法,卻從來不和任何人說,包括身為教主的她。

雖然作為教中的大祭司,但是迦若對於拜月教的事務從來看的很淡,幾乎從來不插手。如今,雖然在她的哀求下,他許下了決不讓聽雪樓毀滅拜月教的承諾,然而,她卻不知迦若準備用什麼樣的方法,來阻擋已經越過瀾滄江的兵馬。

「迦若,怎麼回事?!」聽到庭外幻獸的低喚,來不及細想,明河胡亂扯了案頭一襲孔雀金的長袍裹住身子,便往外奔去。

重重的帷幕垂在她面前,讓她看不見窗外的情形。明河胡亂的伸手撥開那些霧一樣的簾幕,心中莫名的感到慌亂無比,奔跑中,長袍下襬不時絆住她的腳。

一層層的帷幕被拂開,外面的天光透進來,最後一層帷幕上,忽然映出了那個人的影子。

明河舒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將腳步放緩,拂開最後一層帷幕迎了出去:「天不亮就來這兒,這教中也只有你敢——」

話音未落,拜月教主剛剛淡定下來的臉色驟然一變:「迦若你怎麼了?!」

她看到他的眼睛——可怕的混沌,瀰漫了死灰色。齊眉的額環以下,本來蒼白清冷的臉頰變得黯淡無光,有奇異的死灰、活了一般的在皮膚下湧動。

屍毒!而且是鬼降中最毒的血鬼降的毒!

明河的臉陡然也是蒼白得毫無血色,她看著大祭司,連忙抬手扶住他的肩,一手迅速撫上他的眉心寶石,緊張的聲音都變了:「怎麼回事?你怎麼中了自己人的毒!——快快快……都要入腦了!月神保佑……你快進來。」

「不……」祭司一直半閉著眼睛,似乎衰弱到無法出聲,然而在拜月教主扶他進去的時候,卻忽然抬起手推開了她——那隻手,已經漆黑如墨。

看見這樣可怖的毒性,明河的手都有些顫慄,然而,耳邊卻忽然聽到迦若開口說話——

「先……先救她。」

她驀然抬頭,順著那個勉力站著的人的手、看向庭外——那裡,黯淡的晨曦中,幻獸前膝跪地停在門外石階上,背上馱著一位失去了知覺的緋衣女子。那女子的長髮拂在了地面上,袖間露出緋色的袖劍。

頰上那一彎金粉勾的月牙兒陡然煥出冷冷的光,拜月教主的手忽然不再顫抖了。

「她是誰?舒靖容?」她眼神冷冽,抬頭看著大祭司,一字一字的問,「是聽雪樓那邊的人,我為什麼要救?迦若你是不是要叛——」

話音未落,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迦若的手陡然探出,按住她的肩,搖搖欲墜的祭司似乎是把全身的力量都按在了她的肩上,手指用力的要握碎她的肩骨。他看著她,然而已經實在無力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她,眼睛裡面一片死灰,緩緩搖頭。

「你、你快進來,我給你解毒!」看到他的臉,明河再也無法按捺的脫口驚呼,幾乎是哀求著扶著他,「你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快進來——」

然而白衣的祭司沒有動,依然沉默而執意的、站在門口,按著她的肩。他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說話,然而眼神一直看著門外深度昏迷中的緋衣女子。

明河的手,終於一分分顫抖起來,慢慢全身都顫抖得如風中的葉子。

看著黑氣一分分瀰漫上他的臉,拜月教主忽然間彷彿崩潰,掩住臉大呼:「好了!我救她!我救她!——求求你快點……快點進屋來。」

饕餮一聲歡呼,直躍而起,揹著昏迷的緋衣女子進入房間。

「要‘先’救她……」彷彿是隱隱約約笑了一下,迦若的手忽然就是一鬆,精神氣彷彿忽然消散,人就無知覺的向著門中倒了下去。

※※※

「我們都已經快要拔掉藍關上那個拜月教據點了,為什麼下令停止進攻?」青翠欲滴的鳳尾竹下,青衣人劍眉緊蹙著,毫不客氣的問坐在榻上微微咳嗽的聽雪樓主人,「是因為張真人和明鏡大師受了傷,怕這邊支援不住要我們返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