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流氓。」
李平平拿鍋鏟打方宏偉,方宏偉抓住鍋鏟順勢一拉,李平平便踉蹌著撲到了方宏偉的懷裡。
這一夜,李平平沒回房間。她和方宏偉睡在廚房的稻草堆上。早上我和另一個男生無意中闖進廚房時,李平平和方宏偉還酣睡未醒。他們的褲子都沒穿好。李平平潔白的屁股蛋上糊著骯髒的血跡。廚房裡到處是腐敗的菜葉。鍋裡頭泡著一大鍋昨晚未洗的碗。一隻菜碗在他們身邊,裡頭爬著幾條灰色鼻涕蟲。方宏偉打著鼾,涎水從口角絲線般垂進稻草裡。
另一個男生立即轉身而去。我卻被這不潔的醜惡的情形震驚得心口作疼。文學作品提供給我的無數美好的少男少女的戀愛形象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巨大的雪崩。
多年之後,我在一次全市性的中幗英雄表彰會上遇到了李平平。她已經是一位在事業上卓有成績的女工程師。我們在酒宴上竊竊私語,交心談心。她告訴我她並沒有和方宏偉結婚。我問她:遺憾嗎?那可是你的初戀。
李平平用一位工程師的求實態度對我說:一點沒有遺憾。初戀是被你們文學家寫得神乎其神了。其實狗屁。不過是無知少年情竇初開,又沒及時得到正確引導,做了些傻事而已。
我們舉杯一碰,相視而笑,為我們從生活中獲得共同的認識而欣慰。
當我作為一個女人經歷了女性所該經歷的一切之後回頭遙望。我對初戀這個階段只有淡然一笑。初戀是兩個孩子對性的探索。是一個人人生的第一次性經驗。初戀與愛情無關。在我幫助李平平做了第一次人工流產之後,她老實地告訴我:她一看見方宏偉的粉刺後就心跳,就聯想到他的下身一定發育得很早。至於愛不愛他,她不知道。
後來李平平知道了,她不愛方宏偉。一點不愛。
我學醫之後更加懂得人體生理了。初戀這個莽撞的性覺醒本身就像個頑皮的孩子。是誰為它新增了許多花邊和光環呢?
我不斷地看見有眾多的男人和女人為珍惜初戀而結婚。婚後卻又大鬧離婚。還有許多人為懷念初戀情人而鬧出很多很現實的生活麻煩。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啦?
如果說愛情等於肉慾,那麼初戀就可以算作愛情。如果說愛情還應有更多的精神部分,那麼初戀就很簡單了。
我們為愛情痛苦還值得,為初戀痛苦什麼呢?
我拿不準是我錯了還是那些文學著作錯了。當今天的人們還是把初戀和愛情混為一談的時候,我無法寫愛情小說。愛情小說很容易涉及初戀,我怎麼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