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如畫的天柱山,雲霧繚繞之中,天柱峰、飛來峰、蓬萊峰、蓮花峰、天柱松、黑虎瀑、練丹湖等美景,翠峰如簇,令人心曠神怡,說天柱山的風景如畫,美麗無比,不是空穴來風,有詩為證:"奇峰出奇雲,秀水含秀氣,青冥皖公山,巉絕稱人意。"站在遠處看,綿延起伏的山巒,在晚秋的晨曦中顯得縹緲而朦朧;山間那清澈的小溪喧譁著向前奔去,滿山的紅葉像一片火海一樣染紅了巍峨的群山。天柱山腳下,一個個山村掩映在一片重重疊疊的密林之中。
隱隱約約地從邈遠的地方不時傳來孩子們一陣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這聲音顯得既遙遠又空邃,它們由遠而近,又漸漸消失在浩渺的天空。
劉家大院座落在一個名叫小市港鎮的村莊東頭,距離天柱山約20多華里(今安徽省安慶市懷寧縣境內,位於小市鎮新街南邊的一華里外的一道東西走向的山崗,稱為劉家山,為劉蘭芝誕生地。揹負天柱晴嵐,傍依皖水綠漪,面朝受泉大畈,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村莊)。劉家大院門前高大的綠葉榕把柔軟的滕曼低低地垂落在雕龍畫風的青磚黛瓦上,古色斑駁的虎鈕銅鎖,烏光可鑑、瑰麗流彩的彩窗長廊,長滿茂盛綠簇繁花的頹舊天台和陽欄,處處彰顯著主人昔日的堂皇和殷實。劉家大院內的主人人稱劉員外,原本是個地方小官吏,自幼攻讀詩書,勤奮上進,二十歲就考取進士,為官清廉,政績顯赫,不取民間分毫,頗具聲名。只因為人正直,不善趨炎附勢,落得個懷才不遇,仕途受阻,這才辭官不做,告老還鄉,歸隱老家廬江郡小市港鎮,以安度晚年。劉員外生有一男一女,兒子大,女兒小,兒子叫劉蘭生,也因公務繁忙,忽略了對他的培養教育,讀書不成,自然未考取功名,現已結婚成家,娶錢氏為妻,在家做點小生意,無大出息。女兒叫劉蘭芝,自幼聰明好學,聰明活潑,心底善良,外貌出眾,有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姿容,是劉員外的掌上明珠。老伴劉氏,為人賢德,出自書香門第,也算大家閨秀。如今,家中敗落,正在走下坡路。
話說劉員外這個年方十六的女兒劉蘭芝,開啟窗戶,往菊花園那邊望了望,秀美的臉龐露出一絲甜美的微笑,她在窗戶邊佇立了好一會,才收回目光,轉身坐下來,低下頭,那雙好看的丹風眼不易察覺地一亮,情不自禁地手撫箜篌,輕輕地彈奏起來,一會,她纖長的手指時而舒緩時而激越地在箜篌上滑動,那古樸而淡雅的純淨音色在她那嫻熟的樂曲中宛如一泓春水一樣汩汩地從指縫裡流出,穿過窗欞,在空曠中輾展迴響。
蘭芝十分投入地彈著箜篌,彷彿步入無人境界,她的神情似乎沉醉在一種甜蜜而歡快的往事之中。
蘭芝的嫂子錢氏在寬敞的院子裡晾衣服,不遠處,幾隻不知名的小鳥不停地在空中盤桓並"嘰嘰喳喳"地叫著,錢氏好奇地朝天空望去。
兩隻小鳥似乎被美妙的箜篌之音所吸引,在蘭芝的視窗飛來飛去,久久流連。
錢氏有些詫異地停下來看著小鳥,自言自語道:"真怪了,小姑子一彈箜篌,這鳥兒就繞著窗子飛來飛去!"說完,剛轉身就看見婆婆劉母從門口走出來,便立即笑道:"婆婆,你看怪不怪,我們家蘭芝一彈……"
劉母無心多說什麼,忙催促說:"還說什麼呢,快,快,老爺不行了!"
錢氏吃驚地"啊"了聲,慌忙放下手裡正晾的衣服。趕緊來到蘭芝的門口,朝裡面大聲叫:
"蘭芝、蘭芝,爹的病又重了!"
蘭芝猛地一驚,急忙放下箜篌,慌張地向外走去,邊走邊疑惑地問嫂子:"爹早上不還好好的嗎?"
錢氏看著滿臉迷惑的蘭芝說:"剛才又昏過去了,娘急得團團轉呢!"
兩人匆匆慌慌張張的朝樓下劉員外的屋裡走去。
蘭芝的父親劉員外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蠟一樣蒼白,因為生性耿直而棄官歸隱鄉村,只因家道中落,積憂成疾。劉員外的身子骨每況日下,家境也大不如從前。這會兒,蘭芝的母親不安地在老伴的胸口上揉摩著,既心疼又焦慮地看著奄奄一息的丈夫,臉上佈滿憂戚。
蘭芝驚慌地衝到父親的床邊,心疼地叫了一聲:"爹!"
劉母眼圈泛紅,哽咽著說:"你看這怎麼好,啊?這怎麼好?偏偏你哥這時影兒也不見!"
蘭芝連忙安慰母親,說:"娘,你別慌!"說罷,湊近床頭,又輕輕地小聲叫了一聲"爹!"
劉員外依然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蘭芝忙回頭對嬸子說:"嫂嫂,快去請郎中!"
錢氏連忙點頭,"嗯"了一聲,便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離城門不遠就是廬江府了,大門石額上刻"廬江府"幾個大字,門前伏臥著一對石獅,顯得威儀而莊嚴,穿著衙府衣服的衛士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兩邊門側。
寂靜的府衙書手房裡,蘭芝的哥哥劉蘭生雙手抱著膀子,不時地朝外焦急地望著,發財心切的劉蘭生一直想攬到製作軍隊冬服的生意,他已經在這裡等侯高主簿多時了。
20多歲的焦仲卿是府上一個抄寫文書的普通小吏,桌上擺滿了成堆的公文。陽光從窗戶外邊投射進來,把泛白的光線打在他俊朗的臉上,他低著頭,和好友孫少吏埋頭書寫著公文。這時,焦仲卿起身端茶碗準備去倒水。劉蘭生眼疾手快,急忙乖巧地拿起另一個臺案上的茶壺,迎上前去給焦仲卿倒水。
焦仲卿抬起頭,客氣地望著劉蘭生說:"哎呀,勞駕勞駕!"
劉蘭生一邊倒水,一邊試探地問焦仲卿:"焦少吏,你說高主簿上哪去了,我來幾次了,就是不見影兒。"
焦仲卿忙說:"會不會在家裡?"
劉蘭生說:"家裡也不見人。"邊說順便又給旁邊的孫少吏的杯子裡倒了點水,然後又問孫少吏,說:"孫少吏,你說他能上哪?"
孫少吏揭開碗蓋,表情怪怪地看著劉蘭生說:"既不在家,又不在衙裡,"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又說了句:"哈,這就說不準上哪了!"
"哎,看來你知道?"劉蘭生見孫少吏怪模怪樣的神情,急忙追問。
孫少吏見劉蘭生一副較真的樣子,慌忙改口說:"主簿大人的事,我們這些小吏哪能知道?"
劉蘭生厚著臉皮,嬉皮笑臉地纏住他,說:"你肯定知道,告訴我,我請你喝酒!"
孫少吏故作神秘地小聲對劉蘭生說:"你真想知道?"
"當然,我有要事要找他。"劉蘭生說。
孫少吏話到嘴邊,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裡,說:"哎呀,還是不能說,不能說。"
劉蘭生見狀,忙又焦急地央求道:"哎哎哎,你這傢伙怎麼啦?"
孫少吏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說:"主簿大人的事,不便言說,不便言說!"
"不便言說?"劉蘭生一愣,暗暗思咐了一會,他猜測高主薄肯定是去春仙樓找煙花女鬼混了,他不再說什麼,拔腳就往外走,與進來的府衙小吏朱儀撞了個滿懷。
劉蘭生忙賠著笑臉,說:"喲,朱少吏,對不起,對不起!"邊說匆匆向外走去。
朱儀彎腰拾著撞落下來的公文,不滿地嘟噥了一句:"這傢伙慌里慌張地,幹什麼呀?"
這時,朗中正神情專注地為劉員外把脈,蘭芝焦慮不安地看著朗中為父親看病。
劉員外依然緊閉著雙眼,氣若游絲地喘著氣,郎中仔細地把了把劉員外的脈,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緊皺著眉頭,目不轉晴地看著劉員外的臉,不吱聲。蘭芝和母親緊張不安地看著朗中的表情。
郎中放下脈,兩手慢慢搓了搓,神態顯得越發凝重起來。
"先生,老爺這病……"蘭芝的母親終於迫不及待地問道。
郎中見劉母一副焦灼的樣子,連忙安慰道:"不礙大事,不礙大事。我這就給你開個單子。"
郎中起身走到客廳,在桌旁坐下,錢氏趕忙端上茶。
蘭芝的母親不安地看著朗中說:"先生,老爺的病,真的不會礙大事?"
郎中看著蘭芝的母親說:"當著老爺的面我不便說,其實老爺的病很重,氣脈很弱,內火卻很重。我這兒開了幾帖藥,先抓了,照我的方子去做吧。"說罷,拿筆寫起來。
劉母點點頭。
郎中寫罷單子,蘭芝趕忙接過,蘭芝看了看藥單子,一下傻了,她愣愣地看著朗中不解地問:"先生,這……"
"就按這個辦吧!"郎中呷口茶,簡單地說。
蘭芝仍吃驚地看著朗中,一臉迷惑地說:"可……這……?"
蘭芝母和錢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著蘭芝。郎中緩緩放下茶杯,神色依然平靜地說:"不這樣,是治不好老爺的病啊!"說罷便起身告辭。
蘭芝母和錢氏也趕忙禮貌地起身送客。
蘭芝仍捧著藥單愣在那裡。蘭芝母和嫂子返回屋裡,母親見女兒慌亂的樣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緊張地問:"這單子怎麼啦?"
蘭芝面露難色地說:"這藥單裡的東西哪裡能弄得到,只有趕快找哥哥回來商量了。"
春色繚繞的春仙樓裡面不時傳來女人和男人打情罵俏的聲音,牆壁四周掛滿了令人心池盪漾的春宮圖,緊閉的房間裡封鎖不住女人、男人的呻吟與喘息聲。
這時,劉蘭生匆匆朝裡走去,王八王五見有客人進來,立即拖著長音喊道:"接——客!"
幾個塗脂抹粉、打扮得妖里妖氣的妓女立即圍上來和劉蘭生調笑。
劉蘭生連忙賠著笑臉,說:"好妹妹,今兒哥哥可沒有閒空!"說完就在一個妓女臉上"巴嗒"親了一口。
幾個人一陣大笑。
被親的妓女叫香香,她揚起小手帕,撒嬌地:"討厭!"
"哎,見著高主簿嗎?"劉蘭生得意地笑道。
"人家正熱鬧著呢,你去湊什麼熱鬧?"
劉蘭生一聽,馬上推開妓女,說:"我有急事,有急事!"
妓女們聚在樓道下,有的抱著膀子,有的嗑著瓜子,嘻嘻哈哈笑著,看劉蘭生向樓上走去。
蘭芝走了好幾個地方都不見哥哥劉蘭生的綜影,她沮喪地從一家小酒樓裡面走出來,焦急自言自語道:"這上哪裡去了?"
她徑直往前面一間絹錦店走去,店裡的鄭掌櫃在和一個賣錦的人拚命殺價,他故意挑刺,指著攤在櫃檯的錦向賣錦的數落說:"你看看你這圖案,真是俗死了!啊呀,這裡怎麼還露出絲頭來了?"說完,抓起錦又捏了把,搖著頭,"這手感也不好,就像抓了把麻布,哎呀呀!這哪叫錦?"
這時,蘭芝匆匆走進來。鄭掌櫃一見是蘭芝,便高興地打招呼:"蘭芝呀!"然後,鄭掌拒又向客人指著蘭芝,帶著挑釁的口吻說:"這才是織錦的高手,你沒有看她織的那個錦啊,就像她人一樣那麼漂亮,捏在手裡就像水在手裡流,那才叫錦。"
劉蘭芝不想聽鄭掌櫃嘮叨,忙打斷鄭掌櫃的話,說:"鄭掌櫃……"話音剛落就被鄭掌櫃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自顧自地說:"蘭芝,別急別急,我今個要好好給他指點指點,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錦。哎,蘭芝,快把你的錦拿給他看看!"
劉蘭芝望著鄭掌櫃說:"我今兒沒有帶錦,不是來賣錦。"
鄭掌櫃一愣,"沒有帶錦?那……蘭芝,你來?"
蘭芝直接了當地說:"見到我哥嗎?"
"哎呀,劉蘭生啦?"說罷,便神秘莫測地乾笑了兩聲:"嘿嘿!"
劉蘭生猜測他一定知道哥哥的去向,忙催促道:"見到了你就快說啊!"
鄭掌櫃指指斜對面的春仙樓,小聲說:"我瞅見上那兒去了,有老半會了,嘻嘻!"
"啊!"蘭芝一驚,急忙轉身離去。
鄭掌櫃懊悔地搖著頭,"我是不想說,瞧我這張烏鴉嘴。"他想了想,又慌忙追出去,喊道:"蘭芝,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啊?"
劉蘭生在春仙樓上焦急地輕輕推開一扇門,他想,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高主簿,他推開一扇門,門半掩著,不等他完全推開門,就"呯"地一聲被裡面嬉笑的妓女關上,劉蘭生嚇得縮了縮頭。
劉蘭生定定神,稍頃,又輕輕推開另一扇門,一個妓女看到有人把頭探進來,嚇得尖叫一聲,劉蘭生忙縮回身子。
他穿過樓廊的另一端,走到一處僻靜的門前,這是一間裝飾奢華的廂房,劉蘭生猶豫了好一會,想了想,還是大著膽子一下把門推開。
樣貌猥褻的高炳臣正摟著一個妓女調情,妓女放浪形骸地不時發出陣陣浪笑。這時,高炳臣突然發現門被推開,猛一抬頭,一愣。
高炳臣沉下臉,惱怒地喝道:"你這傢伙幹什麼?"
劉蘭生膽怯地往後退了退,急忙把頭扭到一邊,趕緊申辯說:"我、我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只是為衙門裡派發的軍隊冬服的生意……"
高炳臣一邊摟著妓女,依然黑著臉說:"公事在衙門裡說,私事上我家,跑到這裡幹什麼?"
劉蘭生小心翼翼地望著高主簿,說:"高主簿,我找你好幾天了,衙門裡、府上都找了。"說完,他知趣地又把頭扭到一邊。
躺在高炳臣懷裡的妓女一眼瞅見劉蘭生,又嚇得驚叫起來。
劉蘭生趕忙又一次把身子轉到另一邊,高炳臣鐵青著臉,惱怒地大聲斥道:"你這傢伙,這是什麼地方?哎呀,我的溫柔鄉夢全給你攪了,你給我出去。"
"好。我出去,出去!"劉蘭生卑微地說。
高炳臣兩眼死死盯著劉蘭生:"你給我轉過背,就這麼走,就這麼走,把門帶上。"
劉蘭生背對著裡面:"我帶上、帶上,你的錢我……"正欲轉身去說,馬上又意識到,"我付,我在外面等主簿大人。"
劉蘭生惶惑地背對著裡面出來,然後又小心用腳後跟勾住門帶上。
劉蘭生悻悻地下了樓,妓女們見他狼狽的樣子,便嬉笑著,看他的笑話,見他下來,幾個妓女忙又簇擁過去。
香香看了看劉蘭生,幸災樂禍地訕笑道:"我說,你早應該陪我們玩一玩。"
"何必去打人家的好事,自討沒趣。"一個妓女取笑道。
劉蘭生沮喪對她們說:"我哪有心思?改日改日,哥哥好好和妹妹玩——玩個痛快。"
又一個妓女也湊上來,嬌滴滴地說:"哥哥,你等也是等啊!"說完,便放肆地迎上去摟著劉蘭生。
其他妓女附和著:"就是嘛!""哥哥,瞧瞧多水靈的妹妹!"
這時,蘭芝氣沖沖地衝進春仙樓,王五下意識地拉長聲調:"接客——裡邊兒——","請"字還未出口便覺有點不對勁兒,忙上前攔住蘭芝,說:"這位小姐?……"
蘭芝不理他,徑直往裡面走。
王五衝上前用身子攔往蘭芝,神態嚴肅地說:"哎哎,小姐小姐,曉得這是什麼地方?"
蘭芝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說:"外面牌子不是寫了嗎?"
王五嘿嘿一笑:"曉得就好,這裡面都是接男的,從來不接女客!"
蘭芝突然感到很無奈,只好懨懨地退出,但走到門口轉念一想:"不行,我得找到哥哥。"她折身又向裡走去。
王五見蘭芝又走進來,趕緊迎上前擋住蘭芝的去路,他揚起手,對蘭芝說:"哎哎,這裡不接女客,哎哎?"說完,一把攔住蘭芝。
一群妓女不明事理,都圍攏過來嘻嘻哈哈地看熱鬧。
王五歪著腦袋,不耐煩地對蘭芝說:"我說這裡不接女客,聽到沒有?"
蘭芝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說:"我找哥哥!"
妓女們一聽蘭芝這樣說,便嘻嘻哈哈地打趣道:
"嘿,找哥哥?這裡來的都是哥哥!"
"老的是哥哥,年輕的是哥哥,小的也是哥哥!"
蘭芝一聽急了,忙漲紅著臉急忙解釋道:"我找親哥哥!"
妓女們見蘭芝那副嬌羞可愛的樣子,更來勁了,繼續插科打諢,逗她樂:"這裡哪位不是親滴滴的哥哥?"
"白鬍子是親哥哥,小弟弟也是親哥哥!"
"嘿,都是親哥哥!"
劉蘭生一直在門外徘徊,一會,他又停下來翹首望著樓上,等著高炳臣出來。有幾個妓女見這邊熱鬧,也走過來圍著湊熱鬧。
這時,鴇兒董垂紅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她上下仔細打量著蘭芝,點著頭:"唔?好標緻、好身材。哎,想到這裡掙錢的吧?這麼好模樣可要掛頭牌的!"
妓女們頓時起鬨:"好喔!""好!"
那邊的劉蘭生不知妹妹蘭芝也來了這裡,回頭朝這邊望了望,也跟著起鬨道:"好!"他攔住一個走過來的妓女,問:"好,好什麼呀?"
妓女浪笑道:"來了一個漂亮妹,口口聲聲找哥哥!"
蘭芝又羞又惱又急地:"胡扯什麼?放開我,讓我找哥哥!"
妓女們又發出一陣浪笑。
董垂紅暗暗對對王五使眼色,"行,就帶到習房裡找哥哥去吧!"
王五會意地點頭。
在春仙樓的習房裡,裡面的案上擺著各種樂器,一個叫柳如萍的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無聊地撥弄著案上的樂器。
蘭芝在王五的"護送"下進來,發現裡面並沒有哥哥劉蘭生,吃驚地:"哥哥不在嗎?"說完,忙撥腳往外走,王五已在門口堵住。
王五怪笑道:"妹子,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說罷,"啪"地一聲帶上門。
蘭芝驚住了。
劉蘭生還在翹首望著樓上,有幾個妓女又嘻嘻哈哈地湊過來。
劉蘭生好奇地:"唔?有意思,到這裡找哥哥!哈,這麼說又多了個妹妹囉?"
妓女香香揪著劉蘭生的耳朵:"想吃新鮮的啦?"劉蘭生誇張地大叫起來。
蘭芝被關在了習房,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受騙了,她又羞又腦,氣憤地捶著門,大聲叫著:"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柳如萍見蘭芝難過的樣子,忙走到她面前勸道:"小姐,進來了一就難出去了!"
蘭芝執拗地說:"不行,我得要出去。"說完,又使勁地捶門,並憤怒吼道:"放我出去!"但無人理睬。
柳如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蘭芝,說:"小姐,你就是能出了這道門,外面的門也出不了,我都逃過幾次了!"
蘭芝一下洩氣地呆住了。
沉默了好一會,蘭芝吃驚地問道:"你、你也是……?"
柳如萍說:"我是賣進來的,還沒有接過客,媽媽讓我在這裡先學點樂器。"
蘭芝又是一驚,焦急萬分地:"我父親正病重著,還等著要想辦法救他啊。這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出去!"說罷又使勁捶門,"開門,開門!"
柳如萍一籌莫展地望著蘭芝。
蘭芝的聲音漸漸有些嘶啞起來,她終於停止了徒勞的呼喊,她感到一張無形的巨大的黑網正漸漸的向自己收攏過來,自己就要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了,而病重的止父親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不能在這裡等死,我一定要逃出去。她暗暗想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蘭芝臉上急得浸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她沮喪、焦急地來回在房小裡踱來踱去,下意識地撥了下案上的琴絃,琴絃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蘭芝一愣。突然,她若有所思地想著,睜大眼睛在屋裡尋找著什麼,終於把目光落在案頭一把箜篌上。
"有辦法了"蘭芝興奮得差點叫出聲來,她情不自禁地抱起箜篌輕輕撥了撥,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對柳如萍:"姑娘,能把窗子開啟嗎?"
柳如萍知道蘭芝想幹什麼,敏捷地說:"小姐,你根本逃不出去的!"
蘭芝不動聲色地說:"我不逃,只求你把窗子開啟!"
半響,柳如萍遲疑了一會,開啟了一扇窗子,蘭芝用期望的眼睛望著她,說:"還請你把所有的窗子開啟。"
柳如萍回頭擔心地望著蘭芝,又猶豫不決地開啟另一扇窗子,蘭芝倚窗而坐,她撥動了箜篌。她的神情憂傷而凝重,那樂聲帶彷佛是停留在遠處的波浪,在長廊和整個習房裡低徊、旋轉和綿延,韻律的憤懣高亢的腳步帶著她,穿過門外陽光裡奢迷的庭園,沿著戶外的一束束斜射的稀稀落落的光線,飄出窗外,向四面霧一樣擴散。
樂聲時而緩慢時而激越,時而哀婉、它蘊涵著神秘與期望,從聲色盪漾、醉生夢死的青樓如水般流淌,涼涼的、滄桑的,柔軟的如此貼近,如此熟悉,此刻,她是那麼清澈,寧靜,彷彿把她帶到很遠的地方,卻又始終是那麼空漫,以一種隱忍的方式流動著,漸漸地,心頭湧動的淚水開始凝固。
這時,街道的一扇扇窗戶俏俏開啟了,人們被這悽婉、動聽的樂聲迷住了,紛紛從窗戶探出頭來,男人們驚豔蘭芝的樂聲和美色,伸出一個個露著光肩的腦袋,但窗子很快又被一個裸臂的女人用手關住。
春仙樓裡,正在淫樂的男人們也情不自禁地從被窩裡伸出腦袋,卻又被撒嬌的女人把頭強往被窩裡按。
此時的劉蘭生卻樂不思蜀,正洋洋得易地還在和幾個妓女調情廝混著拉扯、調笑。
樂聲漫過,像真實的氣流瀰漫在整個春仙樓,妓女們都忍不住傾耳傾聽。
突然,劉蘭生也停止了嬉鬧,有些驚訝地問正屏息傾聽的妓女們,說:"這箜篌聲怎麼這熟?"
一個妓女笑道:"喲,這不是剛才來的那個姑娘彈的?"
劉蘭生越發覺得有些奇怪地,他開始有點不安起來,說:"哎?怎麼像我妹妹彈的箜篌?!"
妓女們見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又立即打起趣來:"剛才那個妹妹就口口聲聲找哥哥!"
"哥哥,可不是找你的?"
劉蘭生一驚:"什麼?剛才進來的姑娘找哥哥?"
香香笑道:"瞧哥哥,聞到腥啦?"
劉蘭生心裡一沉,說:"哎?是像蘭芝彈的!"他不安地推開圍著的妓女,"我去看看,去看看!"
劉蘭生匆匆走到習房,"啪"地推開門,看見蘭芝,吃驚地:"蘭芝,真的是你?"
蘭芝又驚又喜,急忙放下箜篌說:"哥,你怎麼上這種地方?快快帶我出去。"
"你怎麼在這裡?"劉蘭生看著妹妹,吃驚地睜大眼睛。
蘭芝焦急地說:"哥,快回!"
柳如萍表情地錯愕地望著哥妹倆,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劉蘭生和蘭芝從習房急忙走出來,王五晃盪著迎面走來,見劉蘭生和蘭芝出來,欲說什麼要阻攔。
劉蘭生一把推開王五,拉著蘭芝就走。
己經過了大半天了,蘭芝母見蘭芝還沒有回來,心裡便不安起來,她把熬好的藥端進房裡,一邊惦記著蘭芝一邊小心地一勺一勺把藥餵給劉員外。心裡七上八下的定不下神來,她到哪去找呢?,怎麼這麼久都沒回來?她不安地想著女兒,這都出去大半天了,會不會出什麼事啊,想到這些,她有些坐不住了。
劉母從房裡出來,焦急自語道:"這出去的一個不見影子,找的一個也不見影子,這、這……真是急死人!"
兄妹倆匆匆回到家裡,劉母見兩兄妹平安回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劉母把朗中開的單子遞給劉蘭生,劉蘭生看了看單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劉母、蘭芝、錢氏都吃驚地看著劉蘭生,劉蘭生抖著手裡單子,說:"庸醫一個,庸醫一個啊!"
蘭芝不明地看著哥哥,等他出聲。
劉蘭生低頭對妹妹說:"你看看這單子寫的,要用百鳥朝會、日月同輝之下的菊花做藥引子,說此菊得日月之靈、萬物之精,方可有療效。這日頭明明白天升空,月亮明明晚上升空,怎麼可能日月同空呢?"
蘭芝說:"日月同輝是有的,上弦月和下弦月都會日月同輝的。"
"那怎麼能有百鳥朝會呢?"劉蘭生一臉疑惑地望著蘭芝
稍頃,蘭芝說:"正因為難,所以急著要哥哥回來想辦法!"
劉蘭生說:"嗨,這有什麼辦法?我看這郎中是明明看不好爹的病,故出難題託詞。"
一直不吭聲的錢氏猛然想起什麼似的,她對蘭芝說:"哎,蘭芝,我看你每次彈箜篌,都有鳥兒在窗前飛來飛去,你是不是……?"
蘭芝明白嫂子的意思,苦笑道:"這怎麼行?那只是巧合,這可是要百鳥朝會下的菊花做藥引子。"
站在一邊的劉母面露難色地看著他們說:"這可怎麼辦……?"
蘭芝想了想,說:"娘,我看設祭壇,祈禱上蒼保佑,請四鄉親鄰一道把鳥兒趕到菊園上空。"
劉蘭生"卟哧"一笑,說"傻妹子,這鳥兒就聽你的話,又不是牛馬豬狗,趕得來嗎?"
蘭芝正色道:"只要能治爹的病,什麼法子都不妨試試吧!"
劉蘭生望著母親,指著蘭芝說:"嘿,蘭芝還真把庸醫的話當回事啦!"
劉母嘆道:"就依蘭芝說的吧!"
劉蘭生一愣:"啊?可這設祭壇、請人都要花不少錢。"
蘭芝不滿地白了劉蘭生一眼,說:"哥,什麼時候啦?是爹的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劉蘭生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那好那好,依你,依你!"
波光粼粼、一望無際的皖河水伸向遠方,河岸上靜俏俏的,有人"啪"的一聲,一張安民告示貼在河岸旁一棵粗大的柳樹上,上面赫然寫著:
漢皇路過本地,朝晉南嶽天柱山。奉太守之令,兩岸封渡,行人不得過往,違者重處。
河灣處已稀稀落落泊了幾隻小船,更添了幾分肅穆,廬江府的衛隊長帶著幾個士兵緊張地指揮著擺渡的船伕們,大聲說:"所有的船都停在河灣上,沒有命令不得擺渡。"
"哐!"河提上,一個差人打著鑼:"漢皇路過本地,奉太守之令,兩岸封渡,行人不得過往。"
這會,劉母站在開滿秋菊的菊花園裡忙碌著,她站在搭好的祭壇旁,從錢氏手裡拿起瓜果,小心地放在桌上,劉蘭生小心地把三柱香插在香爐裡,劉蘭生插罷香,回身朝天空望了望,夕陽已漸漸向西墜去,把金色的光暈灑在屋頂和樹梢上,隱隱的、淡淡的月光俏俏爬了上來,夜色籠罩了田野和山村。
劉蘭生笑道:"還真有月亮呢!"他望著湛藍的天空,自嘲地:"可這鳥兒從哪裡弄……?"看著母親那副虔誠的樣子,他既感到有些可笑,他無奈地搖搖頭。
第二天一大早,蘭芝和一群前來劉家幫忙的村民準備渡河到菊園,蘭芝看見空寂的河面,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一個村民說:"瞧,船都在河灣上。"
村民們紛紛遁聲望去,七嘴八舌地說:"走走,去河灣,去河灣!"
蘭芝和大夥連忙走到河灣,只見船伕頭枕船簷,臉蓋斗笠,正打著呼嚕。
蘭芝走上前,說:"大爺,醒醒,快擺渡讓我們過河!"
船伕被驚醒,他慢慢掀開頭上的斗笠,恍恍惚惚地翻過身,吃驚地打量著圍上來的村民,說:"撤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