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愁人了。我說。
名人沒當上,當了愁人……芳菲苦笑笑,搖搖頭。
我也不知再說什麼,這種話,會越說越累的。
芳菲接著說,愁是愁人,但是,四個兒子,多喜人啊。其實,其實也不要太愁,車到山前必有路,明天還會繼續,是不是老陳啊,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我們也別為他們愁了,我們念好自己的經吧,走,我請你喝杯咖啡去!
還喝啊?
聊聊嘛。
我們攔一輛計程車,鑽進了車裡。芳菲說要念好我們自己的經,我咀嚼著這句話,覺得很有味。
在咖啡店裡,我們意外地碰到了江蘇蘇,她正和一個年輕人聊著什麼。
江蘇蘇也看到我們了,她稍一猶豫,就笑笑著離開座位走過來,她說,你們兩人啊。
是啊,我們去看一個朋友,順便過來坐坐。芳菲說。
別找這種理由了,多沒意思。
就是順便嘛。芳菲像小姑娘一樣羞澀道。
江蘇蘇美美地說,我和朋友來聊天玩,他從外地剛回來,不打擾你們啦,你們慢慢聊,我去陪陪他,再見。
江蘇蘇走後,芳菲問我,那是誰啊,那個男的?
我不認識。
你不是常到許可證家去嗎?
我真的不認識。
我們說話間,江蘇蘇和那個男的起身離座了。那男的小聲說一句什麼話,江蘇蘇偷偷笑起來,還在對方身上打一下。
38
在這個多雨的秋天,我基本的行狀就是在雨中走路。我會在雨中思考一些問題。我會想到我周圍的朋友們。想到朋友們的生活。想到朋友們一張張生動活潑的臉。他們都生活在這座城市裡,都生活在我的周圍,我看著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的許多陌生的面孔,也許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和我的朋友們有著共同的遭際。他們的情感,他們的事業,他們的生活,甚至他們的心靈,都是什麼樣的狀態呢?和我的朋友們一樣,也是連滾帶爬的嗎?
經常在我的身邊,和我並排在雨中行走的,還有芳菲。我們有時候共同打著一把傘,有時候各打著一把傘。我們有時候談論著我們的朋友,有時候什麼話也不說。但是,無論說話和不說話,我們都是心事重重的。
今天,我們已經在小雨中走了一會了。
今天對我來說,也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我離開晨報廣告部了。就是說,我再一次失業了。
我們是從外婆的廚房走過來的。我們在外婆的廚房坐了半天。我們是在天還未黑的時候來到外婆的廚房的。我們吃了套餐,喝了啤酒還有果汁。我們還說了許多話。我們在離開外婆的廚房的時候,已經近午夜了。
由於我現在和犯罪嫌疑人(小麥)有說不清的問題,晨報已經把我辭退了。辭退的理由是,我現在不適合在媒體工作了,雖然我不是採編人員。但是,晨報領導還是讓許可證找我談了話。許可證代表的是晨報黨委的決定,他已經無法改變我的命運了。我愉快地接受了晨報的決定。是的,我很愉快。我沒有理由不愉快。愉快只是我表面的行狀。我現在能夠和芳菲走在霏霏細雨中,我的愉快是內心的。我們雖然各打著一把傘,應該相隔一定的距離。但事實恰恰相反,芳菲的衣服和臂膀經常擦著我。芳菲的手也經常碰到我的手。我感受到芳菲的肌膚冰涼而柔潤。我們這樣走了一程,芳菲乾脆把傘收了。我也把傘收了。細雨像濃霧一樣打過來,和燈光糅和在一起,就像一條條金絲。芳菲把臉仰起來,對我說,到家了。
芳菲說她到家了。芳菲語言很輕,她似乎還笑笑。
我抬頭看一看,四周是朦朧的雨和朦朧的夜,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我的心裡也是潮溼的。我說,好吧,你回吧。
芳菲並沒有立即走,而是說,要不,上去坐坐?
我猶豫著。
走吧。芳菲說。
也行。我說。
我們走在坡道的樓梯上,幾乎是相依相偎了。
在芳菲家,我們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在客廳的一張玻璃桌兩側坐下來。芳菲的兩隻手交叉著,放在玻璃桌子上。我也隨意地坐著。我們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大約有四十釐米吧。我的面前放著一隻水杯,一隻玻璃水杯,水杯裡是芳菲為我泡的茶葉。我不時地喝一口芳香的茶。我們就這樣說話。
說話的內容極其散雜,可能是在芳菲家裡吧,話題大部分都由她起頭。比如她說秋天這麼多雨水,到了冬天一定是個乾燥的冬天,說不定又是一個暖冬。比如她說剛剛在南中國海形成的雲娜號颱風,真怪了,颱風也要起一個美麗的名字。比如她說紅都服飾廣場的換季夏裝很便宜,一條亞麻裙子,五月的時候,要價一千多塊,現在一百塊錢就買到了,一件休閒小t恤,十多塊錢,跟白送差不多。
比如說女人的皮膚,說歷來以白為美麗,不知什麼時候,白,已經不是唯一的標準了,時下流行的是古銅色皮膚,閃著烏溜亮麗的光澤,才是性感和迴歸自然。比如她說房地產的價格,說從春天到現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突飛猛進,由原來的兩千多塊錢一平方,到現在的四千多五千多,都是溫州人過來炒的。比如她說化妝品,說瘦身計劃,說抽脂、排毒、人造美女,都是款款的,悠悠的,彷彿是自言自語。我知道,她的許多話,是不需要我來插話的,她說自己的觀點,說自己的評判標準,說自己的心得體會,然後,再換一個話題。她甚至說到音樂,說從前鄧麗君的靡靡之音,說周杰倫的《東風破》,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我們這代人的氣質,幻想的氣質,漫遊的氣質,回憶的氣質。是啊,這麼早就回憶了。她嘆息著,說,有一首歌,叫《友誼地久天長》,我更喜歡它的另一個譯名——《過去的好時光》。崔健你還記得吧,還有羅大佑,許多人掠身而過,一張張美麗生動的臉出現又隱去,總是心懷幽怨的你,總是那秘密的字句。你問我看見了什麼,我說我看見了幸福,你問我還在想什麼,我說我要上你的路。一個人要抬多少次頭,才能最後看見藍天,一個人要流多少回淚,才能聽見人們哭喊,究竟還要多少死亡,他才知道,太多的人死了,那答案啊,我的朋友,它正在風中飄蕩……
芳菲保持著一種恆定的情緒,說到激動處也不激動,說到傷感處也不傷感。在芳菲不停的說話中,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開始還是芳菲給我添水,後來,我自己去添。飲水機就在我身後,芳菲過來要繞半個圈,而我自己轉身就可以添上水了。我擔心芳菲說這麼多話,喉嚨會幹,也要給她倒杯水。她沒有拒絕,我就用一次性水杯給她倒一杯。我還擔心,她說了那麼多話,會不會把話說完呢?她又哪裡來那麼多話呢?我會突然的不集中注意力,只看到她在燈光下的有點失真的嘴唇。我想著,芳菲怎麼不說說我們?怎麼不說說小麥?怎麼不說說朋友們?可能是在外婆的廚房把這些都說過了吧?可能是在她家裡,要換一種適合家裡才可以說的話吧?但是,芳菲說到了人生,這個大題目,芳菲也能避重就輕。她說人生就是走路,我們都走在路上,同一條路,可走著走著,前面就出現了岔路,那麼多岔路,該走哪一條呢?只有一條是正確的。於是,我們在岔路口分手了,每人走上了一條屬於自己的陌生的路。我們走在各自的路上,會碰到其他人,我們又成為了朋友。可前面又有岔路了,我們又重新選擇了一回……這些岔路,就像一棵大樹上的一根根樹枝,等到我們走到不能走動的時候,我們各自棲息在自己的枝頭,我們互相瞭望著,發現我們的姿勢各不相同,就連我們棲息的樹枝,也千差萬別……
芳菲把話停下來。她笑笑,說,你看,都是我在說,我成一個碎嘴婆了。
我說,我喜歡聽你說話。
我這是真心話。芳菲說這麼多話,我一點也不覺得煩,一點也不覺得她是個碎嘴婆,相反的,我覺得她的話很中我的心意。我記得十多年前,也在這間屋裡,我們也是這樣說話的,我們不就是在這些話中,擁抱到一起的嗎?
芳菲說,對了,我那天做了一回評委,看到你的作品了。我很想讓你的作品獲獎的,可他們不同意。我覺得,你的畫有點偏,偏題了,他們要求參賽作品必須是工藝美術,你的作品雖然是靜物,但是,要表現的東西太多了。你是想讓作品複雜一些,多一些思考和想象,可太雜了,反而沖淡了作品本身的內涵——他們這樣說的。
我也沒準備獲獎,我只是拿去玩玩的。我說,那幾天,我太無聊了,我畫了很多很多無聊的東西。
我知道。芳菲說,現在還畫嗎?
不畫了,不想畫。
不想幹的事,不幹也好。
我哼一聲,表示贊同她的話。
芳菲就不作聲了。
片刻之後,我說,你怎麼會去做評委呢?
誰知道啊,可能是,我不是一直做廣告嘛,還做過狗屁主任不是,這次比賽,市廣告協會是主辦者之一,我有朋友在廣協工作,他們就把我拖上了。
我噢一聲。
芳菲又說,那,你住哪裡呢?
暫時住在一個朋友家。
我猜想,芳菲一定看出我在撒謊。我還是住進了我從前住過的那間破平房裡。那種低矮而潮溼的平房,我真的害怕回去。
芳菲說,其實……其實……
芳菲還沒有說出「其實」後面的內容,她家屋裡的什麼地方就突然發出「渤滋滋——嘭」的怪叫聲。芳菲被嚇了一跳。芳菲手撫著胸脯,說,媽呀,嚇死我了,我們家的抽水馬桶可能壞了,常常怪叫,深更半夜的,什麼時候我非被嚇死不可啊。
我突然笑了。我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次著名的怪叫。那時候,我和芳菲正纏綿在一起。我們差不多就要做成了……在那次怪叫之後,在我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在芳菲把我趕走之後,我沒有陽痿,是我一直慶幸的。
芳菲臉紅了。芳菲說我知道你笑什麼……我……我們家就會發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聲音……你看,天都亮了……我做早飯……我下麵條給你吃吧。
不了。我說,我該回去了。你也該休息了。你一夜沒睡呢。
你不是也一夜沒睡嘛。
我站起來,向門邊走。芳菲把我截住了。芳菲輕輕地靠著我,輕輕地擁我一下,輕輕地抱著我了。她說,我們什麼都不怕了……現在……
彷彿是十多年前的翻版,我們都不能自禁了。我們接吻——芳菲的舌頭和我的舌頭碰撞、糾纏在一起,頻率很快地翻動,就像十多年前的吻延續到現在。十多年了,她嘴裡的氣味居然一點沒變,而我的感覺也從十多年前一直延續下來……
是芳菲一定要到我租住的小屋看看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看就看吧,環境是簡陋和破敗,東西也是少之又少。你知道,我從小麥的大房子裡搬出之後,只帶隨身的東西,別的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都留在小麥的屋裡了。但是我沒有把那捲畫忘了,我還把我一直在畫、一直沒有完成的那幅小麥的肖像畫也帶了過來。我是想有時間再畫的,一定要畫,小麥出了事之後,一幅肖像畫,也許就是我對她最好的紀念了。
我們是打車來的,下車後,剛走進小巷,芳菲就聞到一股怪異的氣味了。
你怎麼想起來住這地方?芳菲不解地說。
我從前住過這裡,我說,這兒有一位老先生,有好幾間平房,有不少人都租他的平房住,老先生挺好的。
我和芳菲,已經像戀愛中的情侶一樣,牽手攬腰勾肩搭臂了。
在我租住的平房裡,光線很暗,是芳菲把燈拉亮的。芳菲說,這地方適合你?
還行吧。
我看不適合,你要是搞創作,地方也太小了。
搞什麼創作啊,我早就不畫了。
芳菲大約看到了那塊躺在地上的畫板,她走過去,把畫板支起來,說,看看你在畫什麼。
不是什麼,是幅人物肖像,畫著玩的。我心裡有點發虛,怕她發現我畫的是小麥。儘管,小麥也是她的朋友,但我畢竟和小麥有過同居的關係,女人的妒忌心是什麼時候都存在的。
誰呀?芳菲彎著腰,仔細地看著。
真沒看出來?
沒有。
芳菲又後退一步,繼續看著。她的嘴角漸漸勾起了笑容,臉上也漸漸洇上了紅暈,芳菲轉過頭,走近我一步,胸脯都要貼到我身上了。芳菲說,你真……你畫我幹什麼啊?把我畫得這麼漂亮啊?我有這麼漂亮嗎?
我真是驚訝,芳菲把我為小麥畫的肖像畫,誤認為是她了,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可不是嗎?當我扭過頭去,再看這幅肖像畫時,我也發現我畫的不是小麥,而是芳菲了。真是怪事,冥冥之中,我是在畫芳菲,難道命運真的事先作好了這樣的安排?
芳菲在我面前,把胳膊舉了起來,輕輕地貼到我懷裡了。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畫我的?芳菲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屋裡的通風條件不好,很悶熱,我們都出了一身汗,而我的汗,有可能是虛汗。
你一直在偷偷畫我是不是?
你曉得就好……我畫你,有十多年了,還記得十多年前……我愛你……
我撒謊的水平很差,我心裡打著顫,可是,我同時感到,芳菲也在顫抖了。我緊緊地抱住了芳菲。
39
就在許可證躊躇滿志的時候,在他的周圍發生了一件不可預知的大事,這就是,張田地被殺了。
張田地被殺死在家裡。殺死張田地的不是別人,而是和他同居多年的情人胡月月。
胡月月是用斧頭砍掉張田地的腦袋的。
其實,在胡月月用斧頭砍掉張田地的腦袋之前,張田地已經死了。胡月月是在張田地的水杯里加上一種氰化物毒死張田地的。胡月月怕張田地沒死,又拿出她早就準備好的利斧,從他的脖子那裡砍下去。胡月月閉著眼,掄起臂,一下,兩下……直到張田地的頭和身體分離開來,胡月月才放心。本來,按照胡月月的計劃,她準備殺死張田地之後,好好偽裝現場,然後逃離。但是,在她打掃現場的時候,胡月月怕了。張田地的身體裡流出許多血,在胡月月看來,那血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那些黑色的血把整個床都溼透了。張田地的腦袋滾在一邊。滾在一邊的腦袋就不是人頭了,就不是張田地了,胡月月根本下不了手去搬動那顆腦袋。她試著用手去撥動一下,她的手就被張田地臉上的血粘住了。胡月月以為張田地要咬她,可她怎麼也抽不回那隻手了。胡月月的手,拖著張田地的人頭,在屋裡轉著圈。那顆人頭就像一條調皮的小狗,追著胡月月,逗著胡月月玩,等胡月月把那隻嬌美的手,費力地從張田地的臉上撕下來,胡月月就癱了。胡月月癱坐在地上,恐懼就像一張大網,或者就像海浪,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她再也起不來了。
胡月月這才投案自首。
胡月月殺死張田地的訊息,很快在市民們中間廣為流傳。街頭巷尾都在傳說著這起駭人聽聞的謀殺,有人說是情變,有人說是貪財,而事實真相卻是讓人大跌眼鏡。原來,張田地不過是一個性無能者。如果僅僅是一個性無能,也倒罷了,張田地還是一個性虐待狂。胡月月當初自殺,也是不能忍受張田地的性虐待,才走此下策的。可惜沒有自殺成功。胡月月死過一次了,她沒有再死的勇氣了。胡月月的男朋友也哀求她不能再自尋短見了,無論如何要活下去。可是,胡月月實在受不了張田地的虐待,又不敢離開張田地。胡月月也曾伺機離開張田地。但是,離開他,談何容易,張田地根鬚伸到四面八方。張田地可以隨時讓她死,隨時讓她掉一條胳膊或少兩根手指。張田地早就給過她顏色了——自從張田地知道她跟她的男朋友約會後,張田地就找來幾個人,在家裡,在她的床上,按緊了她,扒了她的內褲。張田地揮舞著鋒利的剪刀,得意洋洋地剪去了她私處的一塊敏感的肉,然後,張田地送她到外地的醫院治療,並派專人護理。傷愈後,張田地又親自開車接回家,甜言蜜語哄著她。
胡月月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下決心要殺死張田地的。
張田地的死,給許可證帶來的損失無可估量,也打亂了許可證的許多計劃。許可證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張田地死了,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落了這樣的話柄。
李景德是在第一時間把張田地的死告訴給許可證的。但是,許可證沒有感覺到李景德口氣裡的高興。是啊,不僅是李景德,張田地的死,除了許可證,許多人都很開心。那些比李景德官還大的人,或者是張田地需要賄賂的人,他們拿了張田地那麼多錢,那些錢就像自己無法控制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張田地一死,等於炸彈的引信被拔除了,威力無比的炸彈成了一堆廢鐵。
但是,他們不知道,張田地有一個很好的習慣,張田地把送出去的數額超過五萬元的每一筆錢,都記錄在一個賬簿上。張田地把這個賬本放在他三個保險櫃其中的一個裡,那個保險櫃的鑰匙,張田地沒有隨身攜帶,而是放在另一個保險櫃裡。辦案人員已經從保險櫃裡提取了這個賬本。
由於涉案金額重大,牽涉到的權力人物眾多,市公安局在高度保密的範圍內已經派專人向省公安廳作了專項彙報,省廳又向省委主要領導人作了彙報。現在,秘密調查工作已經開始。
張田地的死還解脫了另一個人,讓她暗自高興並拍手稱快。這個人就是江蘇蘇。
江蘇蘇自從戲弄張田地並遭到他拒絕之後,心理上一直不能平衡,每次見到張田地就像受到了汙辱一樣,就像自己脫光了睡在張田地的身邊,而張田地不但視而不見還隨便潑一坯大便在她私處。原來張田地不過是一個外面光裡面臭的驢屎蛋,是個長了xx巴還不如一根絲瓜的軟包裝。好了,他死了。他死了倒是小事,他把他的軟肋暴露出來了。張田地是個特要尊嚴的人,但他還是死不要面子了。
江蘇蘇在一天夜裡,和許可證親熱了半天,弄得她氣喘吁吁一身汗水,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蘇蘇自從上了相目標的床,許可證就成了雞肋。和許可證每做一次就讓她更深地失望一次。江蘇蘇想到了張田地,想到了他的死因。
江蘇蘇說,張田地死有一個月了吧?
沒有,二十八天了。許可證說。
你記得這樣清楚啊。
是朋友嘛。
還朋友。江蘇蘇不屑地說,
怎麼說也朋友一場啊。
男人怎麼會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你說什麼?
江蘇蘇嗤地笑一聲,你不要也和張田地一樣吧,長一根沒用處的傢伙。
亂說什麼呢,我哪裡不行?許可證不高興地說,好好的,提張田地幹什麼?
你怎麼盡交這種朋友,我都替你害臊。江蘇蘇說,還有那個李景德,他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他連做人都不講了,他簡直就是一個強盜,他不但搶走金中華的經委主任,還把人家女人也搶了,他怎麼會這麼下流!
你怎麼啦?許可證對她的反常非常吃驚。
許可證帶一把勁,想把江蘇蘇圈到懷裡。但是江蘇蘇頓一下,把他的胳膊推開了。
江蘇蘇說,當心有一天,我也會像胡月月那樣……
許可證不說話了。許可證知道江蘇蘇在抱怨他,他的身體和仕途一樣,開始走下坡路了,不能滿足她的慾望了。他也知道,江蘇蘇外邊有人。許可證不說話,是他還知道這時候不能說話,他不但無力控制自己的前途,也無力控制江蘇蘇了,他怕激怒江蘇蘇……
是啊,相目標已經從淮水殺了個回馬槍,在海城開發房地產了。他新開發的那片住宅小區,就叫蘇江花園。蘇江,就是江蘇蘇的意思。蘇江花園,就是江蘇蘇的花園。相目標說,要把這片房產,作為禮品,送給江蘇蘇。江蘇蘇昨天中午,還和相目標一起吃飯,晚上還和相目標幽會在他的宿舍。他們儼然是一對公開的情人了。女人一旦有了情人,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朋友們都知道了,我現在就是蘇江花園推广部的一名負責人,我負責的是蘇江花園的形象設計和宣傳推廣工作。相目標也是一個上下都能走通的人。他和張田地有許多相像的地方。我不知道相目標將來的命運會怎麼樣,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讓相目標知道,我並不認識江蘇蘇,也不認識江蘇蘇的丈夫許可證,儘管,我還一直關心,許可證的那本《吃在海城》的書有沒有順利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