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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麥回海城的事,讓我神思恍惚了好幾天。就連許可證叫我到他家吃飯,我都覺得沒意思——不是吃飯沒意思,是我的心情沒意思。
沒意思歸沒意思,我還是去了。我繞道小區的水池邊,在那些假山和遲桂花的樹叢裡游移了一會。我已經多次在這裡游移了。我寧願相信那天在水池邊上的女人不是小麥,可我仍然放心不下,在回家和出門上街的時候,我都要繞道水池邊,明知道並無意義,但真的是身不由己。
我到許可證家,他正在和誰通電話。他拿著手機,開門讓我進去,跟我點頭,示意我換鞋,然後,他在電話裡說,就這麼說定了,老陳都來了。
不用問我就知道,許可證肯定還邀請了別的朋友,自然是少不了李景德、金中華、張田地他們了。
許可證跟我打兩句哈哈,讓我把達生和海馬也叫上。
我打電話給達生和海馬,他兩人也沒客氣,爽快答應了。
可喝酒時,這兩個傢伙並沒有來。我又打電話催,達生說,下棋了,走不開。
達生和海馬也太狂了,不把許可證放在眼裡。我只好撒謊說,他倆不好意思來。
許可證說,那就算了吧,哪天我專門請。
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了硃紅梅。
硃紅梅能來,可以說正中我的意思,我可以問問她,關於小麥的事。
許可證對硃紅梅的到來,既緊張又開心。
本來,許可證並沒有叫硃紅梅來,是硃紅梅打來電話。許可證接電話時,說,我今天真去不了了,你也不早點說……是啊,我今天請了客人……當然是朋友啦……什麼,你要來啊?還是別湊這個熱鬧吧……什麼呀……我跟你……那好啊……哪裡哪裡,我還巴不得呢,你來吧,我給你做幾道素菜……當然是你愛吃的菜了……好好,別廢話了,快來啊!
許可證放下電話,跟我說,硃紅梅,我同學。
又搖搖頭說,她要來。
許可證一副為難的樣子。
怕叫小江知道吧?我說。
許可證笑了,說,小江啊,她不會亂想,她對我絕對信任。
我說,這要看你跟硃紅梅有沒有那個事。
許可證嘖嘖嘴,拿著報紙,到廚房摘菜去了。按照平時的習慣,現在還沒到做飯時間,他還應該把報紙的體育版看完。但是昨天晚上,他在電視裡看過體育新聞了,不是他討厭的網球賽事,就是毫無人道的西班牙鬥牛,沒有他感興趣的足球和nba什麼的。既然硃紅梅打來電話,要來吃飯,他就修改他的菜譜,給硃紅梅做素菜了。可見他對硃紅梅這個同學的情誼還是非同一般的。
我覺得,做菜對許可證來說,不光是一項家務活,還是他高興時歡慶和煩惱時排洩的一種方法。但是,大多數時候,他既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煩惱,他只是對做菜充滿了興趣。或者說,做菜、調劑花花綠綠的菜系,已經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要不是芳菲說他想「搞弄搞弄」社長,我都不相信像許可證現在這樣的狀態,還會與世有爭,還會把心事用到單位的那些事情上。
看出來,許可證在做菜上下了不少功夫,每次都把菜做出不少花樣來。這次更是要迎合硃紅梅,他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行,這不,他在廚房裡足足忙了兩個小時。
硃紅梅進門時,張大著嘴,半天合不攏——她是笑還是驚訝,我不得而知。不過我看出來,她是個善於誇張的女人,和她的身材一樣,胖得過於俗氣了。許可證有這麼個同學,已經很有些搞笑,要是兼職情人,那就有話題可談了。
喝酒時,只見桌子上擺了一桌子菜,色彩很豐富,香氣很襲人。我們都開吃了,許可證還在廚房煲湯。因為我是第一次看到硃紅梅,我也沒有敢跟她多說什麼話。本來我是想當面問問她,關於小麥的事,可是,我武斷地認為,她不會再知道更多了吧,電話裡已經說了差不多了。硃紅梅和李景德、金中華、張田地大約也是熟人,都是打了招呼,因為沒有人介紹我,因此,我只是謹慎地吃菜。李景德和金中華對許可證的手藝讚不絕口。倒是許可證的老婆江蘇蘇,和張田地小聲地說著話。我聽出來,江蘇蘇是關心胡月月,說了不少類似胡月月這樣的女孩子的弱點。江蘇蘇還感同身受地說,張總啊,你只記住一點,女孩子都是好騙的,你只要略施小計,想怎麼騙就怎麼騙,女孩子就是明知道你在騙她,她也樂意。只有沒本事的人,才讓女孩子自殺。張田地聽了江蘇蘇的話,笑笑。張田地笑起來略顯尷尬,可能是胡月月自殺事件,是他心中永遠的疼吧。他一疊連聲地說,是啊是啊。
硃紅梅感到奇怪,問,誰自殺啦?
沒有人接她的話。女主人更是沒拿眼瞅她。
我看出來,江蘇蘇對這個硃紅梅並不太熱情。
你應該把胡月月常帶出來,你把她鎖在家裡,真把她當成花啦?就是當成花,也要見見陽光喝喝露水啊,那樣才更滋潤哩。江蘇蘇說。
張田地冤枉地說,我哪裡是不想帶她啊,她不願意跟我出來。她就喜歡一個人待著。她要是偶爾跟我出來一回,我不知要費多少口舌。
那可不行,胡月月那麼年輕,哪裡是在家待著的人啊,在家待著,會出毛病的。
她也沒有什麼朋友。我讓她請朋友回家玩,她說沒有,也不想請。張田地嘆著苦經,說,你是不知道,我什麼辦法都用過了,胡月月她,有些固執,還有些……算了,哪天我請你到我家玩玩,跟她聊聊,開導開導她。
張田地的話,讓我想起我在醫院裡看到的那個高大而英俊的男孩子了。
江蘇蘇和張田地談胡月月談得投機,李景德和金中華從許可證做菜的手藝又引申了別的話,我呢,只顧發呆,只有硃紅梅受到冷落。硃紅梅也感覺到了,瞟我一眼,問,誰是胡月月?我要是再不理睬她,也太沒禮貌了。我說,張總……朋友。我打了個結,不知朋友一詞表述是否準確。硃紅梅以為不過如此,就端起紅酒自己敬自己一杯,然後把頭轉過去,衝著廚房的門輕輕咳嗽一聲。
她是在給許可證發個資訊。
好了好了。廚房裡果然傳出許可證的話了。
隨著聲音,許可證端出一隻形狀怪異的煲。許可證說,嚐嚐我這鴿子湯。
許可證坐下來,喝酒才開始熱鬧。許可證左右逢源,調節著氣氛。這個碰一杯,那個碰一杯。他對每道菜還有一番說詞。李景德和金中華饒有興味地聽著,會突然爆發出大笑,李景德說,行啊,老許,修煉出來啦。
許可證說,是啊是啊。
打算就這樣混混啦?
那可不是?等待機會再說啊……就是沒機會,這樣也不錯。
許可證的話絕對是假話——如果許可證說的是真話,芳菲就說了假話。但是,我寧願相信芳菲的話——許可證正在圖謀搞掉社長,掌控晨報。許可證有這麼大的野心,難道沒跟他的幾位好朋友商量?
不過我突然意識到許可證的精明之處了,他是黃雀,看著螳螂如何捕蟬。許可證把李景德他們當成螳螂了。許可證要想搬動社長,自己取而代之,沒有李景德他們的勢力,絕對不可能辦到。不過他也知道如何掌握這個度,現在的社長位子很穩,他要是讓社長離開報社,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社長高升,二是社長犯錯誤下臺。許可證採取的是第二條策略。這當然是要費一番心機的,而且還有一點不擇手段,這種辦法,怎麼能直接跟李景德他們說呢。只有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才能伺機而動。
我想,許可證要是演員,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好演員。
看來許可證正在一步步實施他的戰略計劃,他讓我到廣告部上班了。
他在徵求我意見的時候,我以為他不過是說著玩玩。我也不過隨口答應而已,沒想到許可證居然辦成了。
我的工作是做廣告設計,這是我擅長的工作。
有工作幹,我還是很開心的。可沒想到,在我去上班的時候,芳菲也調走了。
芳菲調到日報那邊了。芳菲為了調到日報去,連主任都不要了,樂意做一個業務員。我不知道芳菲是怎麼想的,我跟她聯絡過一次,問她是不是因為我。芳菲說你想哪去啦,我並不知道你要到廣告部來——你來了也好。
我不知道芳菲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我表示聽不懂她的話。
芳菲說,許可證把我當成他的人了,我這一走,他肯定有看法,你這一來,正好讓他踏實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芳菲為什麼要調走?難道僅僅是因為她不想和許可證同流合汙?我想不明白——看來,事情有些複雜。好在我是無所謂的,只要許可證不叫我拿刀去刺殺社長,應付他那點小伎倆,我還是有辦法的。
如前所述,許可證做菜的手藝,在同學、同事以及朋友們中間傳為佳話。他家經常貴賓不斷,往來無白丁,人人是酒友,許多人就是衝著他的好手藝。就是說,來的人,都是食客。但是,也有例外,比如硃紅梅。硃紅梅常到許可證家來,是以吃飯為藉口,或者幌子,實際上,他們倆是一對情人。他們倆到一起,除了敘舊,除了談工作,重要的,就是談情,就是做愛。他們倆的這種關係,開始還神叨叨的,後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實際上,已經是眾人皆知了。他倆也沒有瞞著誰,一切都是那麼自自然然,從從容容。要瞞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江蘇蘇。
據我所知(許可證樂意跟我炫耀),他倆的這種情感,從開始到現在,時間說長很長,可以從小學時開始,說不長也不長,是從許可證到報社以後的事。
但是,追根究底,他們的這種情感的形成,還是有一定基礎的。許可證上小學時,和硃紅梅就是同學了,上初中時中斷了三年,沒想到他們在高中又成了同學。無論是小學,還是高中,硃紅梅都沒把許可證放在眼裡。硃紅梅在學校裡,是以校花自居的。那時候,硃紅梅還不像現在這麼胖。那時候的硃紅梅啊,小巧而幹練,渾身都是精神,特別是在體育場上跑步時,她肥大的胸脯就像小兔子一樣亂躥。許可證也正值青春期,他做夢都渴望著能摸一下硃紅梅肥大的rx房,可以說,她是他狂熱的迷戀者。但是許可證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最多在課堂上或者宿舍裡想一想,要不就在樹上模擬一把。許可證的學生時代比較悲慘,年齡在班上最大(比硃紅梅大三歲),身高卻最矮,上高中時還不到一米六,只有一米五七,和幾個女生坐在前排。站隊從矮到高,他自然是頭一個。體育課跳沙坑,他還沒有女生跳得遠。最搞笑的還是跳木馬,女生都能飛身而過,特別是硃紅梅,矯健如猿猴,許可證卻經常騎到木馬上,經常被木馬刮壞了褲子,露出黑乎乎的大腿。不少男生都揍過他,還常常被一個綽號叫母大蟲的女生欺負。不過許可證命好(同學們這樣說),考上了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那可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啊。
許可證在大學時又勉強長了三釐米,總算達到一米六了,他自己也鬆了一口氣。許可證畢業後的情況朋友們都知道了,在仕途上還是比較順的。二十多年來,大的波折沒有,小的波折雖然不斷,也沒有使他傷筋動骨。這些年來,不少高中同學都取得了聯絡,只有女同學硃紅梅杳無音信。直到許可證調到晨報,當了副總編,硃紅梅才從人海里浮出水面。說起來他們的邂逅還有點拍案驚奇的味道。許可證剛當晨報副總不久,被社長拉上,到港區去協調幾家廣告客戶(社長拉上他,不過是禮節性的),和區工商局的領導吃請到了一起,席間就碰到了久未聯絡的老同學硃紅梅。不過許可證最初見到硃紅梅時,還是被她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硃紅梅會變得這樣胖。留在他記憶裡的,始終是小巧豐滿愛大聲說話的女生,是他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是他少年情感的最初寄託。這次許可證見到硃紅梅,並沒有因硃紅梅變胖而影響他對她曾經有過的美好的印象。許可證只是悄悄感嘆了一下時光的厲害,然後,就悄然地同情硃紅梅了。這時候的同情,和二十多年前的暗戀,有著異曲同工之處。許可證心裡動了一下,多看了硃紅梅幾眼。硃紅梅的目光和許可證的目光,在酒桌上空彈了好幾個回合。許可證有一種預感,二十多年前的小雛雞,要成為他的美味大餐了。其實,硃紅梅已經在報紙上看到許可證的名字了,她也聽不少高中同學說起過許可證。甚至,從芳菲的嘴裡,她也聽說過這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可硃紅梅都沒把許可證放在心上。這次邂逅,讓硃紅梅領略到了許可證的風度和能耐。酒桌上三言兩語的話,就讓硃紅梅佩服得不得了,簡直就是五體投地。最要命的是,硃紅梅此後不久,就由一個普通的工商局小辦事員,被越級提拔為消費者協會的秘書長。而且她的頂頭上司、工商局楚局長在和硃紅梅談話時,明確表示,是許可證對她的美言,起了關鍵性作用,才讓局黨支部決定不拘一格用人才。硃紅梅除了欽佩媒體的力量,還對許可證心存感激。他們一連通了幾次電話,共同回憶了小學生活和中學時光。後來硃紅梅說你好像比高中時長高了不少。許可證有點得意,說,你看出來啦,還真細心啊,是不是高中時就注意我啦?硃紅梅說,美死你了,你那時候太矮,你芝麻粒一樣,掉在人縫裡,找不到你啊,你現在多高啊,有沒有一米六?許可證說,還可以,不到一米八吧。硃紅梅先是不理解他的幽默,後來就哈哈大笑了。他們通電話的次數就越來越多,通話時間也越來越長,由三分鐘,到五分鐘,到十分鐘,到半小時。他們最多一次通話時間破記錄地達到了三小時四十八分。電話通多了,說話就肆無忌憚起來,是許可證先表達那種意思的。他說,我小學時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可愛啊。硃紅梅說,怎麼啦?許可證說,我要知道你這麼可愛,我說不定小學時就愛上你的。硃紅梅說,我那時可是愛上你的呀。許可證假裝大驚失色地說,真的呀,我是高中時才愛上你的,可我那時候太沒有名氣,不敢向你表白。硃紅梅激動的手都拿不住電話機了。硃紅梅明知道許可證在說假話,但她還是激動得要命,她迫不及待地說,那現在愛也來得及啊。許可證說,那咱們就愛一次?硃紅梅說,你以為我怕啊,做我都敢。於是他們第一次做愛是在電話裡。那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後來許可證和硃紅梅多次互相承認,他們那次在電話裡做愛,真的達到高xdx潮了。言下之意,他們都想再在電話裡胡說八道一氣。不過他們後來都沒有心情在電話裡浪費時間了,他們迫不及待地把愛從電話裡轉移到床上了。硃紅梅清楚地記得許可證是這樣說的,紅梅,你明天到我家吧,明天是星期三,我在家等著你,做菜給你吃。硃紅梅不相信許可證能做菜,以為他不過說著玩玩,以為不過是一種掩飾,以為不過是把自己當成一盤菜。硃紅梅說,許可證我警告你,要是沒有菜吃,我就把你吃了。可他們在床上風調雨順地忙了一番之後,硃紅梅心滿意足,許可證也精神抖擻,真的要下廚房了。這讓硃紅梅非常感動。硃紅梅要幫幫他。他說不用了,你去看電視,我再找幾個朋友來。硃紅梅說,我喜歡吃蝦仁煨青菜,你會做嗎?許可證說,素菜我是最拿手了,只要你能說出來,我就會做。硃紅梅說,你還要找別的朋友啊。許可證說,沒事,就是常來常往那幾個兄弟。硃紅梅說,可我怕見到他們。許可證說,怕他們什麼啊,我們都是朋友。硃紅梅說,不是你們報社的啊?許可證說,有的是,有的不是。硃紅梅說,我認識你們廣告部的芳菲,你跟她關係如何?應該不錯吧,她是你部下啊。許可證說你認識她啊?你怎麼認識她啊?硃紅梅說怎麼啦,你不知道我在工商部門工作?我在廣告協會幹了好長時間,做廣告的人,哪個不跟我打交道?我覺得她挺有氣質的,你跟她,關係如何?許可證說,一般的工作關係。硃紅梅誇張地撇一下紅嘴。
不光是許可證喜歡誇耀他和硃紅梅的關係,就是硃紅梅,跟我熟悉一些後,也很樂意把這些過程講給我聽,可能是想說明她和許可證不一般的感情吧。我真佩服她,她什麼都敢說,她的有些話,有些細節,我作為聽眾,常有被她姦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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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證把我安排到廣告部,目的性太強了。他基本上天天都要問問我,關於廣告部的一些情況,人來人往啊,廣告額度啊,我由於只是做做廣告設計(尚處學習階段),又不善於觀察和打聽,所知甚少。關鍵是,我對許可證的所作所為是有牴觸情緒的,不太熱情跟他多說。不過許可證也有耐心,他跟我說什麼話,都是在閒散中完成的。比如他在洗魚(許可證最喜歡做魚)的時候,會問,整版套紅的廣告多少錢啊?我說,正常價四萬八,最低三萬八,還有一種三萬二。許可證又問,三萬二是怎麼操作的呢?我說,不知道,好像別人都沒有這種權,主任沒有,連副總編都沒有,只有社長。許可證馬上停下手裡的活,說,噢。意味深長的。我馬上知道許可證的意思了,這傢伙,總是那麼厲害,他肯定想到,社長在這一來一去的權力當中,是能謀取不少實惠的。
還有一次,他把一個月晨報的合訂本搬出來研究,查那些做整版廣告的客戶,然後打電話給客戶,問這問那的。
我還聽過許可證給李景德打電話,讓李景德幫查查移動公司簽訂的一年三百萬的廣告是怎麼回事。我聽出來,許可證被李景德好好地批評了一頓。
總之,我覺得,許可證在一步一步地實施著他的戰略方針。
不過,我的工作卻相對的清閒起來。也許他們都知道我是許可證的人吧,對我的要求並不嚴格。豈止是不嚴格啊,基本上就是放牛的狀態,遲到了,早退了,中間溜出去了,主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我一整天不到單位去,也沒有人過問我,這樣一來,我對學習廣告版面的設計,也沒有多少興趣了。
許可證另一個戰略方針是針對江蘇蘇的,這一著更加陰險,連我都變成他的一枚棋子了。
這天,許可證讓我到他家來,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硃紅梅。我雖然跟硃紅梅不是第一次見面,可每一次我都有這種感覺,即,許可證怎麼會跟這種女人相好呢。他老婆江蘇蘇那麼美麗,難道還不夠滿意嗎?真是不可理喻,他就不怕露出馬腳?但是,我對硃紅梅表面的態度還是很好的。我不能讓許可證看出來我對他的朋友不敬。我對他朋友不敬,就是對他的不敬。
硃紅梅坐在沙發上一個人打牌。她問我打不打。我說兩個人怎麼打啊。她說打八十分啊,兩人也能打,叫夫妻牌。我說老許呢,你跟他打正配。她說做菜了,我跟你打也配,只要是一男一女,沒有不配的。我說那好,我陪你打兩把。
我跟硃紅梅說話也就這麼隨意了。硃紅梅這種人,還是蠻有趣的,嘴上說說笑笑不在乎,高興了,還能把她和許可證的事,像說書一樣說給我聽。許可證在她的嘴裡,有時候就不是人了。
但是,今天打牌時,我忍不住,又問她了,我說,那天在步行街上,你到底看沒看到小麥。
硃紅梅說,我都跟你說過一次了,肯定是小麥。
你不是說,不一定是小麥嗎?你什麼時候跟我說肯定啦?
我也想不起來了,那就不一定吧,你老問這個幹什麼?好吧,我再想想看,好像,看背影,確實像小麥。
你跟小麥認識幾年啦?
什麼幾年啊,就是去年才認識的,趕巧是在美容店認識的,也不是聯絡太多,一般化的朋友,後來就聯絡不多了。
硃紅梅把牌合在手裡,說,小麥有什麼好的,哪天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看你給她弄的,神魂顛倒,還以為小麥有多迷人了。
你不瞭解,不要亂說。
什麼亂說啊,我就是在步行街見過她嘛,她身邊還有一個男的,比你高多了。
我是寧願相信硃紅梅的話的。
關於小麥,我越來越不能理解了,我甚至都糊塗了。小麥有必要這麼神出鬼沒嗎?她上海南,跟我斷絕了任何聯絡,她回來,也不回自己家,不找我也不找朋友,她想幹什麼呢?她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呢?
我還想問點什麼,問問硃紅梅和小麥的交往過程。這時候,商業銀行的老劉就來了。
老劉是許可證和江蘇蘇的媒人,從前許可證請客喝酒時,我們就在酒桌上見過。我的印象裡,老劉不善於言談。後來,只要硃紅梅來了,老劉也過來。老劉還當著許可證和江蘇蘇的面,和硃紅梅眉來眼去動手動腳的。我開始還納悶,後來,偶然地聽許可證和硃紅梅說話時,才猛然醒悟,原來老劉是許可證請來的託,是做戲給江蘇蘇看的。賭錢有託,賣東西有託,沒想到搞女人也要託,這應該叫情託吧。
你知道,老劉是商業銀行辦公室主任,和江蘇蘇是一個單位的,江蘇蘇很信任他。許可證跟他也是多年的朋友。許可證專門找老劉來做情託,是給江蘇蘇看的。老劉真是好老劉,他當年經許可證介紹給張田地,貸款給張田地,吃了張田地不少回扣,很感激許可證這個中間人。所以,老劉投桃報李,也盡心盡職幫許可證。江蘇蘇下班回家,常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老劉和硃紅梅聊天打牌什麼的,關係非同尋常。我倒是擔心,哪天弄巧成拙,硃紅梅不要真的投進老劉的懷抱啊。硃紅梅那麼厲害,要想把一個老劉搞上手,還不是小菜一碟?他們的戲,有時候太像了。有一次,矇在鼓裡的江蘇蘇還跑到廚房問許可證,他們這麼在我家胡來啊?許可證大度地說,隨他去吧,我也不好說。江蘇蘇說,硃紅梅不是你高中同學嗎,老劉也真是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許可證說,蘇蘇,這話可不許亂說啊。江蘇蘇小腰一扭,紅唇一撇,酸溜溜地說,老同學都叫別人泡上了,我看著不忍唄。許可證說,我和硃紅梅什麼都不是,只是一般朋友,你懂不懂!江蘇蘇說,懂不懂都讓你說了。又不失時機地打擊一下硃紅梅道,這個姓朱的越來越胖啊,那兩片嘴唇,夠切兩盤冷菜了。老許,你不要買豬頭肉了,你就切一盤豬嘴唇給他們下酒得了。
就這樣,許可證把他和硃紅梅之間的事掩飾得天衣無縫。
我一直認為,許可證做領導也許不是什麼好領導,是好人做什麼領導呢。但是,他搞點歪門斜道,還是有點辦法的,他居然就把江蘇蘇的眼睛蒙上了。
老劉進了門,看到我和硃紅梅在打牌,也許就沒他事了,他就對許可證說,老許,我可以走了吧?
許可證說,什麼話,吃過飯再走。
我趕快推了牌,我說不打了不打了,老劉你來打。
老劉擺著手說你打你打。
老劉堅持不在許可證家吃飯,堅決說自己有事,走了。
老劉在出門時,正巧碰到了回家的江蘇蘇。
江蘇蘇一眼看到我在和硃紅梅打牌。江蘇蘇詭秘地笑著說,老劉這就走啊,怎麼,沒和朱小姐打幾牌?
老劉說,沒有,她生我氣了。
硃紅梅嗲著嗓子說,誰生你氣啊,你那麼小心眼,亂吃醋,吃不相干的醋,阿陳,你出牌啊。
我這才知道壞了,老劉和硃紅梅一起把我賣了,我是身不由己,要成為許可證的託了。
果然,硃紅梅在江蘇蘇面前,對我甜言蜜語起來,還時不時舉起粉掌,在我身上的某個部位打一下。我是想躲也躲不了了。我想,既然要我演戲,我就演一場吧。
倒是江蘇蘇,在硃紅梅跟我發嗲的時候,和老劉那會心的一笑,讓我有一種悲哀感,難道不是嗎,會心一笑的,應該是硃紅梅和許可證。
我在海馬的舊書攤上,把許可證的這些情況和我對他的印象告訴達生和海馬時,他倆都是不屑一顧。
海馬說,你還去操這份心,沒得事翻翻卵皮玩玩都好的。
達生更絕,他說,老陳你應該趁勢而上,把朱什麼梅的拿下,看許可證是什麼感覺。
對呀對呀,海馬樂了,不拿白不拿,你一腿伸進去,叫許可證後悔吧。
我說我哪有那本事啊。
你天天在他家吃來吃去,嘴叫封住了吧?
說到許可證在家研究菜譜,我說,你們沒吃過許可證的菜,這傢伙真做一手好菜呢,奇怪不奇怪?
海馬說,我不相信這傢伙能在家安心琢磨這個事,他想吃什麼沒有?做樣子的吧,要不,就是太張狂!
我說,他那些鬼心思,我不敢說,據我觀察,他喜歡做菜,純粹是個人愛好,就像達生喜歡下棋,你喜歡寫作,我喜歡畫畫,還有人喜歡嫖娼、賭錢一個道理,許可證喜歡做做菜,喜歡研究研究小菜,喜歡在菜譜上變變花樣,是他真心喜歡這個事。
我對許可證這點認識,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