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連滾帶爬 陳武 第2頁,共2頁

開我的車。張田地掏出車鑰匙扔給許可證。

許可證接過車鑰匙。一隻手臂裡挽託著小芹。小芹就像麵條一樣,迷離地軟在許可證的懷裡。

行吧許總?

我醉了。許可證半扶半抱著小芹出去了。

芳菲起身,從衣架上拿衣服。

張田地說,別走啊芳菲,我們坐一會兒,等會李景德來了,一起喝茶去。

還來啊?芳菲說,我正好要找他辦個事兒。

李景德果然過來了。他沒有看到許可證和小芹姑娘的遊戲和表演。不過也沒有人向他說起剛剛發生的趣事。張田地只是說,老許心情不好,開我的車出去玩玩了。李景德說,老許開車出去,沒喝酒吧?張田地說,沒怎麼喝,他把一個女孩灌醉了。李景德說,老許就善於灌女孩子酒。老許的事我聽說了,這次確實操作失誤。不過老許自己也有問題,能力偏軟一些,做一把手也難頂起來。張田地說,這倒未必,我看老許不是不行,你說他不行他才不行,你要是說他行,他比一頭牛還有勁。李景德說,我對老許還是瞭解的,他這個年齡,快五十了,不要再在公司裡泡了,找個有點意思的單位,多拿點獎金福利,再混幾年,退休算了。抽機會,我得把這話告訴他。張田地說,李秘書長說得對,可老許不一定想得通。李景德說,我和他是多年朋友了,是朋友就得說些體己話,我覺得,老許應該考慮我的建議,是不是芳菲?怎麼樣?你那邊還順手吧?

馬馬虎虎,要靠李秘書長幫忙啊。

沒問題,有事你吭一聲。

怕是到時候李秘書長又不認識咱們啊?

哪裡話,你問張總,我是那樣不講義氣的人嗎?

張田地說,那是那是。

找機會,讓張總安排個場子,我們聊聊。李景德說。

那是太好了,還是我安排吧。芳菲說。

一樣的,吃頓飯,還不都是小事一樁,是不是張總。

那是那是。張田地給李景德端茶。

說話時,服務員已經收拾好桌子了。李景德和張田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很正經地談事情。

我和芳菲也坐在另一張長沙發上。

芳菲小聲跟我說,上次許可證說要到我們報社,我倒希望他是說笑話。

芳菲跟我說話,讓我心裡一下子踏實多了。我感激地說,他要到報社……你不歡迎他?你應該歡迎他才對。

芳菲說,也不是不歡迎,覺得有些……我知道這個人,總的來說,還不錯吧。

那可不是,他能做到這樣,不容易了。

可是……

芳菲欲言又止。

是不是剛才……我打住了話,換一種說法,你覺得許可證今晚表現如何?

芳菲笑笑,沒有再說什麼。不過,她的笑已經說明了問題。我對我在吃飯時碰她一下腿被她誤解還耿耿於懷,可又不知如何解釋。我知道,這種事,最好不要解釋了,都當作沒有發生最好。可我跟芳菲是有過「前科」的啊。自從那次達生做東,我和芳菲多年後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有些拘謹。現在還是拘謹。

芳菲終於覺得,今晚這種場合,她來實屬多餘。可我又不便告訴她,芳菲不過是許可證的一枚棋子,準備充當小麥的伴,而我呢,不過是她倆的橋樑紐帶,至於後來的小芹,那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芳菲又小聲說,我們兩人先走吧。

行啊。我說,你不是找李有事嗎?

就是請客的事。我想找他給我介紹幾個廣告客戶。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地說,這些人,可都是有本事的。

芳菲也點點頭,說,你還要等許可證回來啊?

我知道許可證幹什麼去了,他帶著小芹開車走了。等不等他還有多大意義?我笑了。我說,讓他瀟灑吧。

我和芳菲跟李景德和張田地打了招呼,一同下樓了。

在樓底,我問她,你是怎麼來的。芳菲說是騎摩托車來的。我說那你先走吧,我打的。芳菲說你住哪裡,我送送你。我一連說了幾個不。我想,我哪敢坐你的摩托車呢,我那個地方又哪能讓你去呢?你去了,會怎麼想呢?可等芳菲騎著摩托車消失在大街的燈光裡時,我又後悔了,讓她送一送,也許不壞吧?也許我們之間曾有的那點事,就能自然化解了。不過我因此而想起了小麥。要是小麥開車送我,我一定是非常樂意的。可小麥聯絡不上了,手機打不通。本來我輕易不給她打電話,手機不通,就讓我不能不胡思亂想了,也就讓我越發的想給她打一個電話了。

我拿出手機,又撥了小麥的手機號,迴音還是關機。

小麥的手機為什麼關機,這可是一個大問題。這個問題一直困惑著我,我也作了各種各樣的猜測。回到家裡,面對我的畫,面對畫面上的小麥,我問她,關機幹啥呢?遇到什麼大不了的事?怎麼不跟我聯絡?你就沒想到,我要是愛上你怎麼辦?我要是想見到你怎麼辦?

我隨便摸起一枝筆,在畫布上戳一下,正巧戳在小麥豐滿的唇上。筆尖上的油彩幹了,卻也有一些粉末,放射狀地灑在小麥的唇附近,就好像小麥嘴裡吐出的話。

7

我的畫程式很慢——原本我以為很快的——很快就能畫一幅我理想中的小麥來的。沒想到我的畫就像我的思緒一樣,波動很大,起伏不定,我畫著畫著,會讓畫面上的人物走形,會不知道我在畫誰。我颳去油彩,重新再畫時,心情更是時好時壞。不用說,小麥的手機一直關機,小麥就像早上的露水一樣蒸發了。

海馬在一週後,請我們到春城飯館去吃飯。在此之前,達生請我們吃了一次。那次許可證沒有到,說是參加一個什麼會了。說讓我們先吃,有空他再趕過來。不過那天他最終沒有趕過來。後來許可證為此專門請我們吃一頓,當然他還捎帶了他的幾個朋友。許可證就在那次飯桌上,正式透露,他可能要調動工作了。有人問他調到哪裡,是升遷呢還是平調。許可證諱莫如深地沒有再說下去。用許可證的話說,此事還在運作中。他特別強調「運作」這個詞。不過我還是聽了點道道出來,他們說話中,提到了電視臺,提到了日報,提到了晨報,也提到了晚報和快報,還比較了這幾家單位的福利和獎金,那麼他大概真的要做媒體了,就是到晨報去,和芳菲在一個單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次海馬請客,可能是海馬提前打了招呼,也可能今天的東道主是海馬,所以許可證沒有帶他朋友來。我們對他的許多朋友,什麼市府的李景德秘書長啊,經委的金中華主任啊,大老闆張田地啊,還有銀行的什麼什麼主任(或行長),都比較熟了。許可證扔一支菸給我,和上兩次一樣,他扔給我的煙是中華。我抽這種牌子的煙,總感覺到我抽的不是煙,而是一卷錢。我平時抽兩塊錢一包的綠南京,還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現在我抽軟裝紅中華,一支菸趕上我一包煙錢了,抽菸時,我心裡總是揪揪的。

讓我異常驚喜的是,小麥突然出現了——真的是突然,我以為她不會來的,因為她前兩次就沒有來,原因也是手機關機。我見到小麥時,心裡一軟,有種百感交集的意思。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我發覺我是愛上小麥了。我不知道這是好兆頭,還是噩運的開始。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我目前的處境太糟糕了,簡單說,是沒有資格去愛一個女人的。特別是小麥這樣的年齡的女人,人家可不是耽於幻想的小姑娘了,人家可是最講實際的年齡了。我打著笑臉,跟小麥點頭。小麥也跟我笑著。

有人問她,打你一萬次電話,怎麼就是不通啊?

問話人是許可證,他也太誇張了。

小麥說,還說呢,手機叫人偷了,這不才買一個。

小麥的話輕描淡寫。

原來這麼簡單啊。我鬆一口氣。

許可證湊到小麥跟前,說,找你吃飯也找不到你。

小麥似笑非笑的,她對許可證的熱情,可能還有些不適應。

我接著小麥的話,說,許總要高就了,你要是巴結他還來得及。

小麥機警地接我的話,我倒是想巴結你呢老陳,近來可忙壞了吧?聽說有不少約會啊?

我吃了一驚,我哪有什麼約會啊,我就是有約會,她又怎麼知道啊?我想說跟她約會又不給機會一類的話。可我還沒說,小麥就又說了,什麼時候約約我啊。她說著就跟我快樂地笑了。我趕忙說好啊好啊。

人都來齊了,只差芳菲。

我們大家都在等她。

許可證看小麥不理會他,又扔一支菸給我。

我說不抽了不抽了。我從半空中接過煙,在手裡玩著看著。

小麥說,海馬,芳菲是怎麼回事啊,你們是不是沒說好啊。

海馬說,早上我還打過一次電話,她說準時到的。

你再打一遍。

剛打過,家裡沒人接,手機又沒開。

這個芳菲,小麥像是自言自語。

再等十分鐘吧。許可證說話了,他的口氣,就像領導在做指示。

許可證是故意接著小麥的話說的。許可證那天沒有請到小麥,倒是意外地結識了那個叫小芹的女孩子,也算他塞翁失馬。只是,他和小芹後來的故事,我們是不知道的。

許可證一說話,小麥就不說話了。這個我能理解。小麥不理他,大約是想保持某種距離的。小麥和許可證之間的關係,大約就像我和芳菲之間的關係,比較微妙。但是,我和芳菲,已經漸漸向正常方向發展了,我和芳菲,可以說是正常的朋友關係了。而小麥,還在用她特有的處事方法對待許可證。但是,小麥並不知道那天許可證請她吃飯的詳情。我也沒機會對小麥說。小麥要是知道許可證想和她重新相處,她會怎麼想呢?我看出來,小麥對我顯然是有好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她離我很近,就坐在我身邊,我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很放鬆地輕輕晃著腿,她的腿就碰到我腿上了,像是故意的,又像是無意的。不過小麥再次碰我一下腿,就是跟我打招呼了。小麥對我說,我都餓死了,快吃啊。

我說,我到吧檯上找點東西,給你墊墊肚子。

小麥擺著手,說,不要不要。

小麥又對海馬說,芳菲說沒說不來啊?

說好的。

那就好。

海馬說,許總說再等十分鐘的。許總,等不等?要不開始啊?

開始就開始吧,都餓了。

那就開始,來,坐坐坐。怎麼坐啊許總?許總你坐這裡,這裡就你是首長。

許可證在上首的位置坐下了,說什麼手(首)掌啊,還腳掌呢。

海馬說,要是熊掌就蒸蒸吃了。

許可證對這樣的玩笑很開心,我這把老肉是酸的,誰愛吃啊。

那不一定,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海馬對我和小麥說,唉唉唉,你們倆怎麼坐那兒啊?那個座留下來,好走菜……這樣也不行,這樣不是把你們倆分開來了嘛,你倆朝這邊坐。

海馬的話讓我很愛聽。

小麥說,說錯話,要罰你酒啊。

罰他再請一次。我也說

海馬說,誰說我說錯啦?憑什麼啊……好啊,你們兩人真是一夥的呀,我還真沒看錯啊,要是這樣,我請三次都可以,好不好小麥?

你最好請我們一百次!

海馬得意地說,看看,看看!

海馬的話,許可證一定很不舒服。可我又無法制止他。不過,這樣也好,讓許可證知道我和小麥有那麼點意思,也未見得不是好事。

海馬的電話響了。

海馬接了電話,說,哪位?哎呀芳菲呀,你怎麼還不來啊,一大家人都在等你呀……什麼……來不了啦……我都打死你電話了,你也不開機,噢——你家先生的小靈通啊……一起過來一起過來……什麼?來不了啊,多大事啊……在哪……花果山?不是說好今晚吃飯的嗎?好好,反正你小姐脾氣大,就聽你的吧,好好,再見再見!

海馬收了電話,說,芳菲來不了啦,陪客人上了花果山。

許可證說,她也太驕傲了,不就是廣告部小主任。等我什麼時候當了她主編,看她還敢跟我驕傲!真是不好玩了,我看算了,這酒我也不想喝了,還不如找人打牌呢。

許可證的話可不像是開玩笑,他明顯帶有另外的意思。他這是對海馬剛才的話的回應。

達生抬起頭來。一直到現在,達生才說話,他把手裡的一本漫畫扔到桌上,說,吃飯吃飯。又說,許總,你牌技不錯啊,還經常打牌啊,等會跟你切磋切磋。

許可證不悅地說,你達生算老幾啊,要你來調解啊?要打牌也行啊,就你們幾位啊,誰跟誰打對家啊?

達生說,抓點子,大點跟大點一家,小點跟小點一家。

草草就喝完了酒,讓小姐收拾了桌子,擺開了戰場。我和許可證抓成了一家,達生和海馬一家,小麥坐在一邊看,偶爾給我們倒杯水什麼的。我看出來,小麥對打牌可能興趣不大,她坐在一邊,一會兒翻翻達生扔下的漫畫書,一會兒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空煙盒。但大多數時候,小麥手託著下巴,做出某種狀態。或者,入神地看著什麼,或者,發呆。達生把牌攏在手裡,對我,又像是對小麥,說,感情沒有歸宿的女人,常在不經意的瞬間,流露出等待的神情。達生的話嚇了我一跳,這可是哲學家的話啊。作家海馬也注意到達生的話了,他說,達生啊,背什麼名言呢?許可證正準備扣底,可能還沒聽到達生的話。只有小麥在竊笑,她不屑地說,到底是做生意的,現炒現賣。小麥把那本漫畫書翻開來,說,看到了吧,別讓達生給蒙了,這是小女賊錢海燕的話。可達生說,用在你身上最合適啊,我看你老盯著老陳出神。小麥說,你油嘴什麼啊,打你的牌啊。我聽到許可證說,先來個紅桃拖拉機。

打牌時,不知誰又說到芳菲,說到芳菲這幾年做廣告,發了財。許可證把牌攏在手裡,指點江山似地說,芳菲發財也是小財。她要是真想發大財,我能幫幫她,別的不敢講,金中華一句話,就能讓她做不少廣告。還有李景德,這傢伙當了好幾年市府副秘書長,又是我同學,下面都是關係。

其實,這個道理,芳菲是知道的。

海馬說,那你真該幫幫她。

許可證說,不是我不幫她,她沒跟我說,我總不能倒過來求她吧。再說了,芳菲眼裡還不知有沒有我呢。

海馬說,朋友的事,怎麼能說求不求呢。

許可證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只要芳菲有這個意思,我安排一下,讓李景德和金中華給她介紹一些廣告客戶,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海馬說,芳菲也真是的,想賺錢,又不想求人。

我覺得,這話說著說著就沒勁了。喝酒沒喝好,打牌也談這些事,不光是沒勁,也沒趣。

我說,許總你乾脆調到晨報好了,分管芳菲的廣告部,生意一定好做。

許可證說,這事還沒定……打牌打牌。

許可證的話裡有話,看來,他真要調到晨報了,這對芳菲來說,不知是禍是福。

我發現小麥始終沒有多說什麼。小麥坐在我邊上,身體的某個部位不時地碰我一下。我感覺到,小麥沒有立即走開,並不是她喜歡看打牌,我覺得,她是因為我。小麥是想跟我表達什麼的。我還發現,在打牌過程中,許可證有點不自在,他會批評我老出錯牌,或者說自己抓了一手臭牌,抓了一手電話號碼。總之,他流露出跟我們打牌沒意思的意思。一局牌還沒有打完,他就說不想打了,要找地方去喝啤酒。我們都表示不能贊同。都說他驕傲了。我們是多年前的老朋友,說深了說淺了,相信他也不會在乎。海馬是個作家,說話沒邊沒界,他直接就說,許總,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們在一起玩,掉了你的身價?許可證最不能聽這話。他果然急了。他說,你他媽要是這樣說我,就沒把我當大哥了,我許可證,怎麼說也跟朋友們在一起打過坷垃的,我跟你們是不講究的,你們也不要跟我玩講究,當怎麼玩就怎麼玩,打牌我也能打,喝酒我喝不死你!就是嫖娼,怎麼啦,你看我不敢……我什麼都不怕!許可證哈哈笑著說,你看我今天陪你們一夜怎麼樣?海馬說,我說嘛,要喝酒我們也能陪,誰怕誰啊。

達生有點城府,他說,許總跟我們不一樣,他日理萬機,心裡想著許多大事。許可證說,還是達生了解我,我真的很忙,說了你們都不相信,我尿都忙到褲襠了。達生說,那就好了,讓你夫人給你換尿布。達生很優越地說,你們不知道吧,咱們嫂子可是大美人啊。許可證臉上燦爛著,我們也都跟著笑了。

氣氛又漸漸寬鬆了。

好久沒看到嫂子了,她還在銀行啊?達生可是一心想把氣氛調節好的。

那她還能在哪裡,有單位給她上上班就不錯了。

這話說的,有那麼個大美人在身邊,好像還不滿意似的。

許可證臉上笑笑的,說去去去,又說,你們還沒見過你們嫂子吧?哪天我安排個時間,請朋友們到我那兒坐坐,我親自下廚,弄幾個小菜,喝幾杯小酒,再打幾把小牌,好好玩玩。

我們對許可證口口聲聲說會做菜一直持懷疑態度。我說老許,我們不懷疑你會做菜,你一定能做許多許多菜,但是我們不知道你最拿手的是什麼菜,說說看,現炒現賣。

許可證喜歡聽我的話,他來了精神,說,好啊,又說,我就現炒現賣一回,不好吃還可以退貨。

我們都期待著他說話。

許可證說,這樣吧,我不搞淮揚菜給你們吃,我也不搞湘菜、川菜,我做一道潮州菜,讓你們品嚐品嚐。這個潮州菜麼,最講究調料搭配,尤其以海鮮、湯菜、鹹甜素菜的製作富有特色,不論調味、配料和烹調都別具風味。潮州菜的最大特點是,清、淡、巧、雅,重火候,很適合我們板水人的口味。我今天給你們做的這道菜,是我在家裡常露一手的,可以說是保留節目吧,叫芹菜炒吊片。芹菜太普通不過了,吊片是什麼呢,一說你們都曉得,就是魷魚片。用吊片半斤,芹菜兩到三顆,大地魚一條,要新鮮的,還有筍、姜數小片,紅辣椒一隻切成小片,如果要有蒜茸再放一湯匙更好。好了,材料都搞齊了,怎麼做呢,看我的,先要把大地魚撕去皮,把魚肉剪成小片,放在熱油裡,慢火好好炸炸,發出香味了,就可以撈起來。然後把芹菜切好,這個芹菜也不能亂切,要切成斜片狀,吊片我說過了,就是魷魚片,要把魷魚片劃上花口,加調料醃十分鐘左右,再在油鍋裡過一遍。這些都弄好以後,把鍋燒熱,下油兩湯匙,爆姜,下芹菜、筍片、紅辣椒、吊片,炒幾下,勾芡,最後加上大地魚,炒勻就可以裝盤上碟了。怎麼樣,我只是這麼簡單露一手,是不是基本上非常好?是不是可以評上特一級?

許可證在口若懸河做菜時,口水老在嘴裡轉,我擔心他真正做菜時,會不會把口水流到鍋裡,流到他精心製作的菜餚裡。

海馬說,光聽你說,我們也沒吃過,不過聽話聽音,你可能背過一兩道菜譜吧?

許可證說,這叫什麼話,我靠背菜譜來哄朋友啊,我哄朋友還有什麼好處啊,實話實說吧,這是我實踐出來的——我老婆喜歡我做菜給她吃。

海馬還是狐疑地看著他。

許可證有點急了,說,要不這樣吧,你們選個時間,時間由你們選,到我家去,看我弄幾個小菜,保證叫你們在新海都沒吃過!

許可證顯然對海馬的話耿耿於懷,他繼續說,乾脆說定了,就下個星期天,一個不拉,都到我家喝酒去!

我們都說好。海馬也說好啊,能吃到老許親自做的菜,小酒是要多喝幾杯了。

許可證說,酒是沒問題,全是好酒。喝完以後,我每人再發一瓶給你們!

我是一直站在許可證的立場上說話的。我倒不是有意拍他馬屁。我覺得許可證有非常可愛的一面,說是性情中人也不為過。他想當官,表現非常充分,急急猴猴的,巴不得立馬當上,不像有些人,當面說人話,聽起來多麼多麼高尚,背後又做鬼事,雞鳴狗盜樣樣來。他想找小姐,當著大夥的面也不遮遮掩掩,該抱就抱,該摸就摸,直率、真實。他想顯擺,隨時提醒我們注意他。這些,在許可證身上,都應該說是毛病,可又不算大不了的毛病。特別是當我看到他因為競爭對手當了一把手所表現出的失落和悲觀甚至絕望的樣子時,我覺得這個人骨子裡並不壞,是可以當著朋友來相處的。如前所述,許可證對我一直不錯,他老婆江蘇蘇我也熟悉,人不光漂亮,性情也很好,對許可證的朋友一向尊重。

老陳,就這樣定了,下個星期天,你替我招呼一下在座的,一個不拉啊。

許可證說的一個不拉,一定包括小麥。可小麥去嗎?

我說,都去都去。

小麥拿腿碰我一下。

我知道小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