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等在酒店大堂裡的小韻聽到了這個故事,她還會對做明星心嚮往之嗎?可惜這個故事高慧美是講給我一個人聽的,小韻永遠都聽不到,若有一天她知曉時,可能是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名利這東西,你看重它,它就重如千鈞,你看淡它,它就輕如鴻毛,泰山再雄偉,對個人來說,一無用處,而鴻毛,做成撣子可以拂塵掃灰。壓死人的永遠是泰山,而不是鴻毛,想讓泰山變成鴻毛,別人是無法替她做到的,舉重若輕要靠自己,可惜高慧美捨不得放下肩上重如泰山的浮名蠅利,她已經習慣了閃光燈的光亮,一旦走離燈下,她會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我讓高慧美搖了一卦,卦成天火同人,官星持世,得日建,說明目前她的事業正是蒸蒸日上之時,但財爻臨空,有財進財出入多出少最終山窮水盡的隱憂,應爻是漸興之勢,克官在後,整個卦象有吉有兇,如果不懂得消克之法,眼前雖是無傷,不用多久必有其害,這與她說的情況完全吻合。
演藝圈的女人吃得是青春飯,年輕時拼了命的想出名,出名後拼了命的掙錢,有名有財卻沒了好身體和好心態,有些東西離得很遠時會覺得無所謂,可以淡泊,可以無視,一旦擁有,最怕失去,最怕失落,可是作為一個女人,想守住名利這東西實在是太難了,這也是為什麼明星女人都喜歡找個鑽石王老五做歸宿的原故。
我很憐惜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因為她對我的推心置腹,也因為她的坎坷經歷,我對她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懷。
我沉思片刻說:「從卦上看,你的事業還會上一個臺階,但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同樣多,你的人生就像一隻千瘡百孔的篩子,裝進去馬上就漏了下去,到頭來名和利會和時光一起流走,你惟一能留住的只是一些回憶。但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既不會身敗名裂也不會死無葬身之地,如果你打理人生如你打理事業一樣用心的話,你會有一個不錯的收局。」
高慧美頻頻點頭,然後眼前一亮:「我會有一個不錯的收局?」
我開導她:「是的,不要把壞的情況人為的擴大,壞事也是有動能的,它動能強大的時候要懂得規避和隱忍,而不是鋒芒相對,總有一天它的動能會慢慢衰竭,最終化為空無,用易理解釋的話,壞事的動能強過了頭會轉化成好事,害你的會變成利你的,拿走你多少最終還要還回你多少。」
「我不要還回,只求能平安無事,」高慧美得到了安慰,神情稍稍輕鬆起來:「我該怎麼做才好呢?那個無賴像個噩夢一樣時刻纏著我,攪得我心神不安,我都快崩潰了,還求大師明示。」
「以退為進,以不變應萬變,把你的噩夢當成黎明來臨之前的晨靄,想想馬上就會雲開日出,馬上就能得到解脫,你就可以把心理上惡瘴消磨掉了。」
「我明白了,我現在能做的是穩住那個無賴,不要去激怒他,讓他自生自滅是嗎?」
「你要想得到長久的安寧,目前只能如此。」
高慧美心有不甘地說:「只是便宜了那個流氓。」
「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你只要想著,現在做得只是還回去,心理就平衡了。」
「還回去,」高慧美點頭說:「不錯,是的,我是在還債,我要讓他欠我的,然後慢慢再還給我。」
我微微一笑:「你是一個聰明人。」
高慧美搖了搖頭:「我是一隻陀螺。」
人誰不是陀螺,人誰又不是被名利責任抽打著不由自主的旋轉,轉暈得是自己,快樂的是別人,雖是如此,又有誰甘守寂寞,做一截一無是處的朽木。
我把玩著手中的杯子說:「人生如同這個杯子,裝進去水還是酒,裝進去甜還是苦都是自己的事,關鍵要能做到甜的東西會慢慢品嚐,苦的東西敢於倒掉。」
高慧美眼波一動道:「說得好,我就是怕倒掉了,杯子會永遠空著,所以才痛苦的,我明白今後該怎麼做了,謝謝你解開了我的心結。」
心結都是自結自解,我只是幫她理了理頭緒,人看自己的事越看越糊塗,只有置身局外才能讓慧眼放出智慧。
高慧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說:「周大師,這一杯,我敬你,喝了這杯酒我還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師能答應我。」
我問:「什麼事?」
「收下我這個弟子。」
「這件事恕難從命,我們可以做朋友。」我抿了一口酒說:「真是好酒,好酒喝一杯就夠了。」
高慧美還要堅持,我說:「做人還是灑脫點好,什麼事都不可勉強。」
見我態度堅決,她也只好作罷,轉身拿了一萬塊錢放在我面前:「周大師,我知道你教我的做人之道是這點錢買不到的,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回報你,我是俗人,只能做俗事,一點心意,希望你不要見笑。」
我開玩笑說:「我會見笑啊,見到錢還不笑那就叫裝了。」
高慧美開心地笑起來。
我從那疊錢裡抽出了一張說:「這就夠了。」
高慧美看看我,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我的決定,放棄了無謂的努力。
我說:「慧美小姐,我也有一樣相求,不知你能否答應。」
高慧美不由緊張起來,看了看門口,輕輕皺了下眉頭,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雙臂。
我有些好笑地搖了一下頭說:「我有兩個朋友等在下面,他們是你的崇拜者,想見見你。」
高慧美長吁了一口氣,臉悄悄紅了:「可以,可以,請他們上來吧。」
我示意她把桌上的酒收起來,輕聲說:「慧美小姐,這種烈酒以後還是少喝。」
高慧美心裡一動,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柔聲道:「謝謝。」
小韻和小地早已等得心焦,柳先生引著他們進了高慧美的房間,小韻激動地漲紅了臉,站在高慧美面前手足無措,高慧美拉著她的手坐下來,說:「謝謝你能喜歡我的歌,會唱嗎?來一段好不好?」
小韻拼命地點頭,小聲說:「你的歌我都會唱,只是在你面前我不敢唱。」
「不用怕,我來起頭,我們一起唱,‘你的眼睛,流動著柔情,風一樣掠過我的生命……’」
正是那首伴過我許多不眠之夜的《彩雲飛》,歌詞非常美,兩個女人的聲音也非常美,在她們的歌聲裡,我的思緒開始像彩雲一樣,飛向了遠方,我在想一個叫齊玉兒的女孩,她的眼睛,也是風一樣在我生命裡掠過,只是不知道現在,她停留在哪個枝頭。
一個人的成功和機遇是分不開的,小韻遇到高慧美,就是她成功的開始,從小韻熱切的目光裡我能看出來,她是這樣認為的。一位名人說得好,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小韻把高慧美看成了巨人,而高慧美的確是可以給她這個肩膀的,只是小韻不懂得高慧美外表的強大和內心的脆弱。
高慧美果然沒有辜負小韻的期待,讓小韻去北京找她,她要幫小韻籤進自己所在的公司。告辭時,高慧美送給了小韻一句話:「小韻,每個人都不會輕輕鬆鬆的成功,享受成功的快樂是短暫的,但在成功之前有一段漫長而艱辛的路要走,你有心理準備嗎?」
小韻重重地點頭說:「我知道,我不怕。」
人一旦有了目標,尤其是看到了伸手可及的成功,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如果高慧美肯給予,她完全可做到讓小韻少奮鬥很多年,她可以幫小韻省去那段漫長而艱辛的道路,可無緣無故非親非友,她憑什麼給小韻?我想到高慧美的經歷,看一眼她深邃的目光,感覺她的話裡藏了深深的玄機。
我們從高慧美的房間裡出來,小韻卻還沒走出她的憧憬,纏著小地要去酒吧,慶祝她將從此走上星途。
小地看向我。我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說:「你們去吧,我要趕回峨嵋,我今天約了嚮導要進山的。」
小地執意要送我,我拒絕了,我心算了一下時間,打輛車是可以在五點前回到峨嵋的,我不想再讓小地來回奔波了。
我到孟家時,老孟和女兒杏兒已經在準備去出早點攤了,見我回來,杏兒麻利地給我盛了一碗豆腐腦,手託著腮邊看我吃飯邊問:「哥,你好神秘,一夜未歸,幹嘛去了?」
我瞅了一眼也側著耳朵等我說話的老孟道:「我不神秘呀,只是去成都一趟罷了,一個朋友有件事情需要我出面幫著料理一下。」
杏兒還要說什麼,老孟敲了一下餐車吆喝道:「么妹,走啦。」
杏兒答應著老孟,又壓低了聲音對我說:「老君不喜歡聰明人,在他面前要大智若愚。」
我嘴裡含著豆腐腦「唔」了一聲,抬著問:「為什麼?」杏兒已經格格笑著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