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去找所長了,從上午她和黑臉張的對話中可以知道,她和所長的關係非同一般,我想,等她再次回來,我一定能重見天日。
小雅再次篤篤地回來時,她的臉色很不好。
「對不起,天一弟弟,你這個事有些複雜,所長受人所託,不敢放你,我再三堅持,他才折中不送你去看守所了,先行政拘留七天,你委屈一下吧,等你出來,一週請我一次就免了,還能叫我聲姐姐就行。」小雅說。
我嘆了口氣,雖然失望但很快釋然。同根還相煎呢,何況我和小雅不過萍水相逢,沒屈打成招定我刑罪已是莫大的人情了,去拘留所呆上七天也算不錯的結局吧。
《封神演義》第十回書說,姬昌接紂王宣召後起一易課,算出自己有七載之難,吩付伯邑考國事,伯邑考聽父此言,跪而言曰:「父王既有七載之難,子當代往,父王不可親去。」姬昌曰:「我兒,君子見難,豈不知迴避?但天數已定,斷不可逃,徒自多事。你等專心守父囑諸言,即是大孝,何必乃爾。」
既是天數如此,我也躲不過,「屨校滅趾,無咎。」就當是以難避難吧。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文王被關羑里七年,我只關七天,夠幸運的了。
我勉強笑說:「謝謝你小雅姐,這已經很好了,我出去再答謝你吧。」
小雅輕聲說:「不要怕,拘留所裡我會給他們打招呼照顧你的,伙食費我替你交。」
女人的心真是深似海,上午還是電閃雷鳴,下午便溫情脈脈。且不管她是真是假,先過了這關再說。
小雅親自把我送到了郊區的拘留所,她沒騙我,我進去後果然沒受委屈,因為她替我交了伙食費,每天吃得還不錯,僅憑這一點,我想以後不管她做了什麼,也不管到何時,我都要叫她一聲姐姐。
我與她非親非故,她肯幫我,總是欠了她的。
我在拘留所裡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阿嬌,我沒讓小雅給任何人下拘留通知書,不想讓別人為我擔心,阿嬌大概還不知道我的下落,好在她要上課,不是週末她不會去家裡找我,七天很快就會過去,一切都會歸於平靜。
小雅竟然每天都來看我,他對看守人員也公開說:「這是我弟弟,你們照顧著點。」我要是真有這麼一個姐姐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了,我現在應該在學校裡。
第三天,小雅又來了,她沒穿警服,穿了一件v型蕾絲花邊領淺色上衣和深色的短裙,外面罩一件乳白色的風衣,很是灑脫。她是來為我辦解押手續的,看著她忙前忙後,那一刻,我感到很溫暖。走出拘留所大門,我剛要回頭看看這個讓我失去三日自由的地方,她大喝一聲:「不要回頭。」
我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她。
她說:「你還想再回這個地方來嗎?」
「不想,這輩子都不想。」
「那就不要回頭,忌諱這個。」小雅拉著我的手,上了路旁一輛麵包車。
我又一次被感動,被她小巧的手捏著,一種暖流傳遍全身,我希望她不要鬆開。麵包車一路馳往市區,我貪婪地望著窗外,陽光,綠樹,人流,這才是生機盎然的世界。小雅微笑著幫我拉開身旁的窗玻璃,手很自然地落在我放在腿上的手掌裡。我不敢看他,心跳加速,臉上燒紅,躊躇到手心溼透也沒敢去握緊她。
我發覺自己一點也不討厭她了,甚至還有一種渴望親近她的念頭,她身上有著與阿嬌不同的氣息,阿嬌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小雅時尚成熟,善解人意,而且,風情萬種。
麵包車在一家商場門前停下,她把司機打發走,用手攏了一下秀髮說:「先給你換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去吃飯。」
我面露難色:「不買了吧,我沒錢。」
「你叫我什麼來著?」
「姐姐。」
「那不結了,不用你管,走吧。」她不由分說拉著我就朝裡走。
我跟在她身後,擠過人群,直接去了男裝區。小雅很會買衣服,就像她已經提前選好了一樣,不到二十分鐘,一件淡藍色的襯衫外加一件夾克已經套在了我的身上,她又給我挑了一條休閒褲和一雙皮鞋,這是我長這麼大穿得第一雙皮鞋。小雅滿意地打量著我,拿過一條男士內褲和一雙襪子說:「剛從裡面出來的人要圖吉利,裡外全得換上新衣服,去試衣間換了。」
我在試衣間關上門,對著鏡子,不爭氣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飛流直下。小雅是我什麼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為什麼要接受她的關心?我為什麼不拒絕她?是久違的親情融化了我堅硬的心靈,還是一種怕傷害到她的呵護?我不知道,只知道此刻我心底最軟的那一塊已經被觸動,幸福的痛感震顫到全身每個神經。
我從試衣間走出來時,小雅手臂上搭著我換下的衣服,一臉的欣喜,像在欣賞一件傑作一樣看我。
她大約發現了我眼角的淚痕,抬手輕輕為我擦掉說:「怎麼了,想家啦?」
我掩飾著點點頭。她笑了:「天一,你太帥了,有女朋友沒有?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
我很想說:「不用考慮,我同意。」但我想到了阿嬌。君若負當初執手之愛,又何顏今生託付之人。
我面對小雅窘迫無言,她笑呵呵挎上我的胳膊說:「說笑的,你叫我聲姐姐我就知足了。」
我說:「小雅姐,你對我的好我會記一輩子的。」
「姐姐對弟弟好是應該的,不要你記一輩子,走啦,去吃飯,給你接風洗塵。」小雅滿不在乎的說。
我還不知道她的真實名字呢。
她似乎能破解我的心事,說:「我叫金小雅,比你大一歲,獨生女,我是接爸爸的班,高中畢業就參加工作了,沒什麼文化,說話大大咧咧慣了,能有一個大學生弟弟我很高興,過幾天我帶你去見見我爸爸,他一直想要個兒子,我給他領回去一干兒子也算幫他了一番心願吧,對了,你不反對做我乾弟弟吧?」
我又多了一個爹。我沒有給人當兒子的癮,可這差事怎麼老找我啊。
我說:「我還有一個爹在看守所呢,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把他給放出來呢?」
小雅站住了,神色肅然。
我以為她生氣了,忙說:「小雅姐,不好辦就算了……」
小雅搖搖頭說:「不是,如果我們早認識,這事不難辦,可是現在不用辦了,你師父他出事了!」
「我師父出事了?出什麼事?他怎麼了?」我緊張萬分。
小雅嘆了口氣,用和她年齡不相符的口吻說:「天一,這個世界太複雜也太瘋狂,不是你玩得起的,以後別去天橋擺卦攤了,我給你找份安穩的工作吧。」
我繼續追問肖衍四的事,她說:「肖衍四——死了。」
我抬頭望向天空,陽光刺眼,可我分明感到了眼前一片漆黑。
《易經-乾》九二爻: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子曰:龍,德而正中者。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閒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孔子說,龍現於田野,已具備升騰之象,居中正之位要守中庸之道,守信謹慎,仁愛有禮,去邪妄留虔誠。有志向的人,雖居下位但不離不棄,不驕不餒,懂得雖現於田,但田也非久居之所,終要去一飛沖天,所以要繼續奮鬥,為實現自己的目標積蓄能量。至於利見大人,有人能幫助你還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九二爻的位置是無咎中正,這時候有人幫你都是真誠的,有利的,不用擔心會有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