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告訴我,侯華果然去見肖衍四了。談話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侯華拿我說事:「周天一已經關進了看守所。」
「他一個孩子能犯什麼法?」
「他在你家裡藏匿了大量的淫穢錄影帶,按照法律,得判個三五年吧。」
「他什麼品行我完全瞭解,他不會幹那事的,除非有人陷害他。」
「讓你說著了,就是因為你他才被牽連的,如果你肯交出梅花易數的秘訣,你和他都能平安出去,否則,那就只能聽天由命看你們的造化了。」
「我沒有秘訣,我連見都沒見過,怎麼給你?」
「老前輩,何必自欺人,有沒有不是你說說就算的,內行看門道,行內人一看就知道你精於梅花易數,你說你把中華民族共有的財富帶到墳子裡有意思嗎?」
「你這孩子,傳說中的事你也信,梅花易數只是易經預測的一種方法,哪有什麼秘訣,我用的也只是很普通的手法,凡懂易經的都會,你要想學,我教你就是了。」
「老前輩,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你自己歲數大了無所謂了,難道也不替你徒弟的命運著想嗎?他年紀輕輕的,你忍心看著他毀了前程?」
「命數天定,他該有劫有難誰也救不了他。」
「你真頑固的可以,既然你不肯合作,那你就看著他是怎麼毀掉的吧!」
「你們毀掉他有什麼用?他連最基礎的占卜都沒學會,就是一個剛入門的雛兒。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那個秘訣就在我手上,我花了一生的心血歷盡千難萬險才尋到的寶貝,誰也不會給的,我就是要它隨我一起埋到墳裡去,你想要,真是痴心妄想!」
侯華碰了一鼻子灰,什麼收效都沒有,可是肖衍四卻從她嘴裡聽明白了,梅花易數秘訣是個禍根,不光他深受其害,連我也受到了迫害,他在瞬間作出了決定,就是捨生取義,以死換來我的平安。
於是在侯華走後沒多久,他便撞壁自殺身亡。
侯氏父女的如意算盤是用我鉗制肖衍四,用肖衍四要挾我,但是他們低估了我和師父感情,我是軟硬不吃,肖衍四是置生死度外。我能提前解押,就是因為肖衍四死了,他用生命捍衛了自己的尊嚴,也解脫了我。
我非常後悔,也許把肖衍四交待給我的那「峨嵋山了空大師」七個字告訴侯華,他就不會死了。
我請小雅幫我把肖衍四的房子賣了。她不解地問:「賣了房子你住哪?」
房子是師父的,他活著有房住,去了也該有歸宿,我要用賣房的錢為他選一塊好墓地。我本衣食無著,居無定所,已經受了肖衍四三年的庇護,無以回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小雅說:「不如你先住我家吧,我爸爸肯定高興。」
我搖頭婉拒,從一個籬下遷到另一個籬下,都躲不過抬頭看臉低頭垂淚的結局,先賢說「生者寄也」,是寄在塵世,不是寄人籬下,我寧願露宿街頭也不要再給別人帶去麻煩了。
我租好房子搬了家,站在院子中間的桂樹下,潸然淚下,感嘆人生命數莫測,更是感嘆師父一生命運多厄,最後竟被人逼死在看守所裡。我從小就不知道仇恨,因為父母教我與人為善,寬容待人,不是殺父仇奪妻恨都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師父同父,這仇恨不報怎堪為人?
我正獨自垂淚,錢通海悄不聲的又冒了出來。
「天一,你怎麼把你師父的房子給賣了?」
「離我遠點!」我有些歇斯底里。
「怎麼了?這麼大火氣?你進拘留所和我沒關係,我在派出所什麼都沒說?我當天就出來了,在外面給你演了一卦,你身邊有小人……」錢通海解釋道。
我罵道:「劊子手,你們都是劊子手,我師父都是你們給害死的。」
「什麼?肖衍四死了?怎麼會這樣?」
「你說過我師父不會有血光之災的,你現在怎麼解釋?」我逼視他。
「我走南闖北遍尋術士高手,從沒失過手,我的卦不會錯,一定是他自身出了什麼變故引來殺身之禍。」
「師父在看守所裡能有什麼變故?」
「兄弟,吉凶悔吝是分分秒秒都在變化的,為什麼歷朝歷代皇室王陵風水都選那麼好還會滅亡?就是因為後人有意或無意的破壞了風水,改變了命數,善業變成了惡業。你師父的因果報應很多,不在身便在宅,不在宅便在穴。」
我想起了那條破腹流腸的死狗,心裡一凜,侯副校長是研究易經的,他懂得如何改變風水,難道那條死狗就是他佈下的惡源?
我把那天夜裡的事向錢通海說了一遍。
錢通海點點頭說:「那姓侯的果然歹毒,殺人與無形啊。」
我問:「既然是為了破師父的善業為什麼不把死狗放在師父床上?」
「陰極生陽,陽極化陰,你師父本就有災,如果再以血穢之,反而轉危為安,你是你師父的善業,滅你的陽氣消他的功德,是謂輪迴。姓侯的也算易經的高手了,有機會我要會會他。」錢通海說。
小雅說得沒錯,這個世界太複雜也太瘋狂了,不是我能玩得起的。可是,我的人生字典裡也沒有認輸兩個字,既然遊戲開始了,那就繼續下去吧,我不管姓侯的是高手還是聖手,總有一天我要斬斷他的魔手。
「你賣房子是不是為了安葬肖衍四?算你有良心,我幫你師父選一塊墓地吧。」錢通海點了一支菸說:「你放心,沒有交換條件,都是同道中人,兔死狐悲,唉,林黛玉唱得好‘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不玩了,辦完這件事回家養老去。」
錢通海的聲音裡充滿了落寞和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