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米的媽媽說:「把東西還給我們!」
劉館長問:「孩子的作品呢?」
老許指了指牆角:「在那兒。」
細米的作品與參展作品褪下的一堆廢紙、廢木條堆放在一起。那兒好像是一個垃圾堆。
梅紋衝過去,一邊哭一邊在那堆垃圾裡翻找細米的作品。後來,細米、杜子漸、細米的媽媽一起過來翻找,才總算將八件作品都找到。
媽媽順手拉過一隻木箱,說:「往裡裝。」
老許連忙擺手:「別,別。」
媽媽說:「讓我們把這些東西抱在懷裡回去嗎?」
一箱子只裝了四件,媽媽又拉過一隻箱子。
劉亮說:「那是別人裝作品用的箱子。」
劉館長將一張椅子「嘩啦」一推,衝著劉亮:「天下就這兩隻箱子嗎?」
裝箱後,細米的媽媽扛了一隻,梅紋與細米抬了一隻。梅紋一直滿眼淚水,在走出門去時,她掉頭衝著老許、劉亮,說了聲:「白痴!」
「你……你怎麼罵人?」老許十分吃驚:一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女孩兒,怎麼會罵人呢?
劉亮說:「也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主意。」
梅紋抽泣著:「一群白痴!」
杜子漸叫了一聲:「紋紋!」
細米的媽媽過來拉了她一把。
在走出文化館的這一路上,梅走都在哭。
他們本來是想在城裡玩一天的,但現在一下子全都沒了興致,買了當日返回的船票,坐上了回家的輪船。梅紋和細米坐一排,杜子漸夫婦倆坐在他們的後一排。一路上,杜子漸夫婦倆不住地找些話說,但梅紋和細米卻都不想說話。他們只是黯然無語地朝船外看,看大河,看岸,看岸上的村莊樹木與無邊無際的田野。
有兩隻即將南飛的燕子,一直隨著輪船,上下飛舞。
地裡的稻子正在等待收割,相對於夏天成熟的麥子,這是一種沉靜的金色*。
雲雀在雲端裡鳴叫,襯出秋後的寧靜與安詳。
離開縣城已經有十幾裡地,一直趴在欄杆上看船舷邊跳動著的水花的細米說:「我以後不再刻了。」
梅紋問:「為什麼?」
細米說:「我刻不好。」
梅紋問:「誰說的?」
細米不說話,這孩子已失去了自信心,顯得蔫頭蔫腦。
梅紋說:「你怎麼能相信他們的話呢?他們不懂,根本不懂!」
輪船行出河口,水面豁然開闊,迎面而來的是無邊的蘆葦。此時的蘆葦,杆兒根根金黃,有一種金條的富貴,而蘆花比開放時更白,更絨,更輕,它們在天空下隨風飄遊,到處銀光閃爍。
細米的媽媽望著眼前的情景,對杜子漸說:「滿眼的金,滿眼的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