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站在門口:「你怎麼又刻啦?」轉身跑回屋裡。
細米知道,過不一會兒,媽媽就會拿一個笤帚疙瘩或一把雞毛撣子或乾脆就是棍子跑過來。他立即將刀放回洞裡,並迅捷將那塊活動的磚頭放回原處,轉身跑掉了。
媽媽衝到院門口時,連細米的人影也沒見著。她衝著夜色*發狠:「總有一天要把你的手砍掉!」
細米穿過門前的菜園,跳過一道柵欄,然後走過一片白楊樹林,來到了荷塘邊。
很快就要進入夏季,荷塘裡已經長滿了荷葉。
細米坐在荷塘邊,將雙腳浸泡在涼絲絲的水中。有小魚過來吮他的腳趾頭,他覺得很舒服,身體向後仰去,然後只用雙臂撐在地上,任由小魚們吮去。此刻,他忘記了白天的失落與悲哀,他甚至有要大聲唱歌或喊叫歌謠的慾望——
亮月子呀,
亮堂堂呀,
我攙奶奶上茅缸呀,
茅缸上有個壁虎子呀,
摸了奶奶的癟肚子呀……
他衝著月亮,仰天胡叫,並故意用了一種嘶啞的聲音。他叫了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嘶啞。
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的老師或是正在宿舍裡做些什麼的老師,都被細米的喊叫聲逗笑了。他們悄悄走到戶外,都不去驚動他,只是聽著。
細米越喊越興奮,越喊越來勁,越喊越有節奏。喊到後來,他站了起來,像演戲似的,在荷塘邊一邊喊,還一邊很誇張地做著動作。
林秀穗終於憋不住,「噗哧」一聲笑了:「細米,你在喊什麼呀?」
細米的聲音像本來正猛勁噴發的自來水突然被人關死了籠頭,一下子安靜下來。
細米再坐下來時,兩道淚水已從鼻樑的兩側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