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佛到心知 丁力 第1頁,共2頁

其實英姑不僅是這麼說的,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1995年春節,一群年輕人在英姑家裡玩,無意當中說到現在生活無聊,下班之後不是打麻將就是瞎胡鬧,甚至還有想嘗試吃搖頭丸的。英姑聽了之後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批評說教,而是說她自己正好要去敬老院慰問老人,不如我們一起去吧。年輕人想著反正也沒有什麼事,說去就去,並且一路相互邀著,總共去了13個人。從敬老院出來後,大家感覺這一天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充實,心情都特別愉快。英姑趁熱打鐵,因勢利導,說不如我們把這個活動長期堅持下去,肯定比打麻將和瞎胡鬧有意義。英姑的倡議立刻得到年輕人的贊同。或許這種贊同並不認真,就是說說而已,沒想到英姑當真了,此後每逢週末,還真張羅著年輕人一起去看望村裡的孤寡老人,去敬老院做好事。剛開始年輕人是挨不過面子,被動地跟了去,後來發現做好事確實讓人充實,也讓人心情愉快,甚至還受人尊敬,於是,原本被動的行為也慢慢變成自覺的行動,並且隊伍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了名揚全國的深圳沙井「愛心一族」。

「愛心一族」成立的第二年,也就是1996年,英姑瞭解到原新橋搬運站的18名退休職工竟然10多年沒有領到退休金,她主動向政府有關部門反映情況,寫信、走訪、整理材料、四處奔波,搞得像她自己的事,終於趕在1997年春節之前為這18名老職工爭取到了退休金。很多退休職工和家屬老淚縱橫,一手捧著退休金,一手拉著英姑的手,千恩萬謝。英姑卻說:「不要感謝我,要感謝共產黨。」

英姑對我說,她講的是真話,要不是共產黨,憑她一個人,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給老職工補發退休金。

1997年5月5日,一家媒體刊登了一篇「救救小雪琴」的報道,講述廣東省廣寧縣南街村新城小學五年級學生高雪琴患腦瘤無錢醫治,生命垂危,急需社會各界捐款救助的訊息。看到這篇報道,英姑向鎮領導彙報並得到支援後,立刻聯合團鎮委等部門,發動「愛心一族」的會員和共青團員自願捐款,一下子籌集了一萬七千多塊錢,並與「愛心一族」的幾個成員一起,驅車200多公里,親自把愛心送到高雪琴的家裡。

1997年7月,英姑又瞭解到一個情況,當地有一個殘疾人黃瑞球家裡困難,住房破舊不堪,沒有床鋪和桌子,兩個孩子連個讀書寫字的地方都沒有。英姑二話沒說,立刻帶著20多名「愛心一族」的會員自帶用具趕到黃瑞球的家,幫著打掃衛生,又捐款5000元,進行房屋維修和添置傢俱,讓黃瑞球和他的兩個孩子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1998年,榮根小學四年級學生王靜儀不幸患上了白血病,沒錢救治,英姑知道情況後,馬上聯絡鎮婦聯和團委,連續幾天組織「義賣一條街」,總共為小靜儀籌集捐款40多萬元,挽救了一條正在成長中的生命。

當年秋天,英姑還組織「愛心一族」搞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扶貧旅遊」,一路訪貧問苦,捐錢捐物,當他們來到廣寧京溪村的時候,看到小學校舍破舊危險,大家當場捐款幫助修繕。英姑和愛心一族的善舉深深打動了當地村民,他們說深圳來的人都為我們出錢出力,我們好意思坐享其成嗎?於是,在英姑和她的「愛心一族」感召下,當地村民不甘落後,發奮圖強,決心自己改變家鄉的面貌,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使村裡的面貌煥然一新。年輕的村支書對我說:「你們深圳的曾柳英不但物質扶貧,而且還精神扶貧。」聽得我都覺得臉上有光。

2002年2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災襲擊了新疆、內蒙自治區。這場50年不遇的特大雪災給當地群眾的生活造成了極大的破壞。電視畫面上,人們看到災區積雪深達數米,房屋被壓垮,牲畜被凍死,通往災區的公路被大雪封鎖,無法通行,失去家園的災民站在雪地裡,望著凍死的牲畜,一籌莫展。英姑從新聞報道里得知了相關訊息後,立即召集愛心一族理事會開會,在取得鎮上領導的同意後,他們聯合深圳市紅十字會,在沙井鎮舉辦「雪中送情,春滿人間」為災區人民募捐的活動。共籌集了現金33萬元和6個集裝箱的衣物。英姑一行5人組成慰問團,帶著募集來的現金和衣物,遠赴內蒙慰問災民。30萬元用於建設兩所「沙井愛心學校」,3萬元用來資助因家庭困難而失學的貧困孩子和貧而守志的災區老師。

10年來,據不完全統計,曾柳英帶領她的「愛心一族」做好事上萬件,救助殘疾人和貧困人士200多名,為災區、老區、貧困地區捐款超過500萬。目前,曾柳英的「愛心一族」已經由最初的十幾個人發展到今天5500多人,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已經富裕起來的沙井本地人,他們加入「愛心一族」的目的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就是為了精神充實。用英姑的話說,就是做善事,因為做善事讓人精神愉快和充實,還能得到別人的尊敬,對於已經富起來的人來說,愉快、充實、受尊敬不就是他們最需要的嗎?後來在市文聯的一次會議上,我把英姑的講話給大家學著說了,大家反映熱烈,都贊同英姑的說法,說目前深圳富裕起來的人越來越多,如何滿足已經富裕起來的人的精神需要非常值得研究,曾柳英的「愛心一族」或許能夠成為一種模式,一種已經富裕起來的人追求精神充實的新模式。這種模式既幫助了別人,也充實了自己,對構築和諧社會有利。

採訪結束,我和英姑同桌吃飯。發現一個秘密:英姑只吃素。

從沙井回來,我很興奮,第一件事情就是給老吳打電話。大約是太興奮的緣故,竟然忘記了禮貌,沒有再喊他「科長」,而是直接稱「老吳」。

我把情況說了。說得比較詳細,連曾柳英在當地其實被人稱為「英姑」,而不是「愛心媽媽」,以及土改那年她媽媽從地主家抱回一尊觀音菩薩這樣的細節都說了。

老吳聽得很認真,不時地哼一下或喔一下,像是怕我寂寞,來點小喝彩。

我自認為自己說話比較有條理,再複雜的問題,經我的嘴巴也能說清楚,況且曾柳英的事蹟並不複雜,也不需要加工,有什麼說什麼,所以,很快就說完了。

「完了?」老吳問。彷彿他還沒有聽夠。

「完了。」我說。聲音不如開始說的時候有彈性,因為我沒有聽到實在的喝彩聲。比如「辛苦了」、「謝謝」、「太好了」、「你瞭解得很仔細」或者「你說得很清楚」之類,相反,按照老吳的問法,好像我還有什麼地方沒有說到位一樣。

我立刻調整自己心理,調整的方式是往好處想,不要往壞處想,想著可能是我講得太精彩了,所以他還沒有聽過癮,想繼續聽,就好比一個歌唱家的演唱太精彩了,以至於演唱完了之後,觀眾竟然忘記鼓掌一樣。

儘管心裡這麼想,但是嘴巴卻說:「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啊,噢,這個……我想知道曾柳英信佛信到什麼程度。比如只是心裡信,還是直接加入佛教協會,參加法事活動等等。」

「這個……好像沒有吧。」我回答的不是很有底氣,因為我根本沒有問英姑這個問題,所以不敢肯定。

「這個很重要嗎?」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