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再吸一口就嗆著了。
大約是煙的緣故,我沒有問,史常紅自己就說了。他說:「我總想著我爸爸沒有死。」
「為什麼這麼說?」我問。
「我常常夢見他。」他說。
我心裡想,這不能說明問題。我外婆死了,確實死了,但我也常常夢見她。
「你沒送他去火葬場嗎?」我問,
他搖搖頭,表示沒有。
「那你媽媽呢?你媽媽也沒有去嗎?」
他仍然搖頭,表示沒有。
「這怎麼可能?」我說,「他們沒有通知你們嗎?」
我爸爸單位有一個會計,突然被查出來是國民黨殘渣餘孽,也是「畏罪自殺」,單位就通知他們家人來收屍的。
「通知了。但我媽沒去。」史常紅說。他說這話時,並沒有看我,而是在低頭抽菸,使勁地抽菸。
「為什麼?」我問。
史常紅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仍然抽菸,猛吸幾口,眼看著菸屁股就要燒著嘴了,才砰地一吐,吐出老遠,然後說:「我媽說,‘他是反革命,我看他幹什麼!’」
我充滿疑惑,卻不敢問了。
我雖然沒有再問,可史常紅的話彷彿沒有說完,在起身的時候,他又自言自語地嘟嚕一聲:「他是反革命,我看他幹什麼!」
「他是反革命,我看他幹什麼!」
這話在我頭腦中盤旋了好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