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張喝了一通水,總算把情緒穩定下來,說旺仔吃裡爬外,說他和賀曙光上當了。
大佬張說說邱國強他們一下子租那麼多的廠房並不是自己用,而是炒房,先故意囤積,然後轉手高價對外出租。
「旺仔逃跑了。不幹了。當叛徒了。」大佬張氣憤地說。
賀曙光跟著大佬張來到工業區,果然看見門口紅旗招展,搞得像慶典。走近一看,是邱國強他們在搞招租,而且價格提高不少。
說實話,儘管有思想準備,儘管賀曙光剛才一路上還勸大佬張想開一點,但是,見到人家這樣大張旗鼓地在自己的地盤上拿著他們的物業招租,心裡還是不舒服。
邱國強心虛,一口一個董事長,陪著笑臉,又是敬菸又是說好話,說他們當初考慮不周,一下子租了這麼多廠房,現在香港總部那邊投資戰略有所調整,暫時不能過來開廠,本想把廠房退給你們的,但是我們老闆說了,做生意一定要將信譽,既然已經簽了合同,那麼就一定要按合同辦事,即使吃虧了,也不能違反合同。
大佬張聽著不舒服,感覺這話裡有刺,起碼有針,預防針,想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堵他們的嘴巴,所以,大佬張就想發火。賀曙光輕輕地扯了他一下,說:「是要按合同辦。但即便你們要對外出租,也該事先跟我們打個招呼,我們也好配合一下。再說,這裡是整個工業區的大門口,我並沒有把整個工業區都承包給你,所以,你現在佔著整個工業區的大門口是根據那條合同條款的呢?」
賀曙光這樣一說,大佬張就非常開心,因為他一直想發作,但找不到理由,現在賀曙光終於找到了充分的理由,等於當場給了邱國強一耳光。
「疏忽!」邱國強說,「疏忽!太疏忽了!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改日我請二位喝茶,賠不是。」
「喝茶就免了,」賀曙光說,「你這樣在工業區大門口招租,而且用了我們村的人幫忙,很容易讓客戶誤解是我們自己在招租,會給我們的工作造成麻煩。」
「那不會吧,」邱國強說,「旺仔是我表弟,表哥找表弟幫個忙也算是找麻煩?」
「我沒有說你是找麻煩,而是說給我們的工作造成麻煩。」賀曙光說。
「造成什麼麻煩?」邱國強問。
賀曙光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自己不要激動,然後才說:「你用我們村的人,客戶以為是我們自己招租,而且價格比我們前幾天高那麼多。瞭解內幕的,知道是你高明,轉手炒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厚此薄彼,況且我們已經宣佈全部出租完了,現在又來招租,不是說我們講大話嗎?」
儘管經過剋制,但賀曙光說出的話還是很有力,明顯有怒氣。而站在他旁邊的大佬張雖然經賀曙光的提醒而沒有說話,但是眼睛瞪得像張飛或李逵,一副隨時要出手的樣子,讓邱國強有些害怕,他本能地回頭找旺仔,希望旺仔此時能站在他身邊,但是沒有找到,旺仔剛才還在起勁地吆喝,遠遠看見大佬張領著賀曙光過來,對旁邊的人說要上廁所,早早溜掉了。
「那你們說怎麼辦?」邱國強問。
「怎麼辦還要我告訴你嗎?」大佬張終於說話了,「趕快撤呀!」
邱國強擺出一副可憐相看著賀曙光,說:「這,這,這讓我們怎麼辦?」
大佬張又要發火,賀曙光及時扯了他一下,想了想,說:「既然有合同,廠房你們還是可以繼續對外出租。」
「就是,就是。還是董事長大人有大量。」邱國強趕快討好。
「不過,」賀曙光繼續說,「你們把橫幅卸下來,不能寫成是‘凰鳳崗工業區保留廠房對外招租’,而應當寫清楚是你們公司轉租。」
「好好好,照辦,照辦。」邱國強點頭哈腰。
「還有你們不能佔著大門口。」大佬張說。
邱國強又看著賀曙光,嘴裡說著「這個這個」的。
賀曙光想了想,讓他把橫幅掛在他們自己租賃的廠房頂上,然後在門口留兩個接待的,把人領進去看房子,談價錢。
邱國強千恩萬謝,說改日一定請賀曙光和大佬張喝茶,然後大聲吆喝著手下的人把橫幅卸下來,把桌椅板凳搬到裡面去。
回來的路上,大佬張很開心,感覺他們打了個大勝仗。但賀曙光不開心,眉頭緊著。
「你不高興?」大佬張問。
「高興不起來呀。」賀曙光說。
賀曙光反思,在廠房租賃的問題上,我們是不是太心急了?
「就是,」大佬張說,「早知道這樣,我們價錢可以提高一些。要不然,乾脆租出去一半,留一半,等價錢上來了,再把後面的一半租出去。」
賀曙光沒說話。他不贊成大佬張的說法。當時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儘快把廠房租出去,哪裡還想著租一半留一半?很多事情事後站著說話腰不疼,但當時是絕對不可能想到這麼做的。所以,現在賀曙光不說話,而是在想,想著以後的事,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先想好了,然後在行動,寧可慢一點,也不要事後吃後悔藥。賀曙光看了戚福珍為他買的那些書,知道了一個名字,叫「前瞻性」,他深切地感覺到作為一個股份公司的董事長,一定要有前瞻性,否則,就總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