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
"做什麼?"
"拖地。"
"吃飯沒有?"
"還不餓。"
吳曉春就想起像餘曼麗這樣的單身女人其實是很少做飯的。要麼在外面吃,要麼隨便用些麵包餅乾對付。吳曉春說:"一塊出去吃飯?"
"好。"
二人見面,餘曼麗並沒有給吳曉春帶來好訊息。她告訴吳曉春:娛樂城工程快完了,下週開始安裝五、六樓的保齡球道,但門前綠化帶改廣場的事還沒著落。
吳曉春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對餘曼麗說:"明天上午我們去見廠長,看看是怎麼回事。實在不行你要親自去跑這件事。"
李惟誠急著回深圳的原因還是擔心"主席保衛戰"的事情。雖然已經一切安排好了,但他總是不放心,總感覺這麼嚴重的局勢不會這麼輕易就能解決了,總擔心還會冒出什麼節外生枝的事情來。但到底會冒出什麼事情來,他不知道。所以,他急著返回深圳。所以,他回深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訪特區銀行周行長。
周行長很親切,先是問李惟誠這幾天去哪裡瀟灑了,並說既然出去瀟灑,怎麼不帶上老哥。李惟誠說我一個打工的,哪裡敢瀟灑,除非您大行長想瀟灑,我陪著,沾點光還差不多。說完,還是言歸正傳,正面回答行長的問題,說他這幾天去武漢了,集團公司在武漢的華中公司打算獨立上市。
李惟誠把這個他自己都知道沒有把握的事情提前向周行長透露,顯然不是他嘴巴不嚴,而是故意向周行長報喜,給周行長信心。李惟誠相信,上市公司其實是建立在希望和信心基礎上的,股民買上市公司的股票是因為對上市公司的未來抱有希望,銀行貸款給上市公司是因為對上市公司的還款能力抱有信心,現在周行長既是集團公司第一大股東又是集團的第一大債權人,所以無論是主席還是李主任,只要逮到機會,就一定不失時機地給他描述未來灌輸信心,今天有一個現成的題材,當然不肯放過。不過,他沒有想到周行長聽了之後並沒有表現出極大的喜悅,相反,還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成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頓時讓李惟誠那種不祥預感得到印證。
李惟誠略微想了想,謹慎地問:怎麼?又有新情況了?
周行長不做聲。在李惟誠看來,不做聲就等於預設。
"怎麼回事?"李惟誠認真地問。
周行長停頓了好長時間,給李惟誠的感覺是他實在不想說,但又經不住李惟誠的追問,最後才非常勉強得不得不向李惟誠透露:有人找他,想受讓他們手上的法人股。
雖然周行長是以非常極其平和的語氣說的,但是在李惟誠聽起來,耳朵裡面卻像炸雷。這還了得?如果這個時候特區銀行的法人股出讓,最好的結果是他們需要與新股東重新溝通,能不能溝通成功暫且不說,單就時間上來看就來不及。最壞的結果更可怕,一定是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在背後搗鬼,而一旦他們與特區銀行之間的法人股轉讓成功,不用在二級市場上費勁了,自然就成了第一大股東,該大股東肯定不是銀行,他們不存在岸上走還是水中游的問題,直接就可以接管董事會,自然也就接受董事局主席這個寶座了。怎麼辦?!李惟誠感覺自己的脊背上直毛冷汗。
李惟誠首先想到的是向黃鑫龍緊急彙報,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著即便要向主席彙報,也必須把周行長的話聽完,如果話都沒有聽完,怎麼彙報?另外,自己也必須對周行長的話有所回應,不能聽了之後一句話不說,被嚇傻了。
他頭腦中馬上就閃現黃鑫龍的形象,想著此時如果聽到這個令人震驚訊息的不是他,而是黃鑫龍,黃鑫龍該怎樣應對?這麼想著,李惟誠就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底氣。憑著這麼多年來在黃鑫龍身邊鞍前馬後,他相信如果是黃鑫龍,面對即使比眼下更嚴峻的局面,也不會驚慌失措,而且越是內心驚慌,表面越是若無其事,表現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樣子。
李惟誠想象著黃鑫龍面隊這種情況時候的樣子,緊急思考了一下,儘可能平和地說:"這個呀,我們也聽說了,但沒往心裡去。"
這當然是睜眼說瞎話,他們哪裡聽說過呀!如果早聽說了,還能脊背冒冷汗嗎?還用想著馬上向黃鑫龍緊急彙報嘛!但是,他只能這樣說,因為只有這樣說,他才能掌握主動。果然,李惟誠這樣一說,周行長的氣沒有剛才那麼足了。
"哦,是嗎?"周行長問,"這樣的事情你們還不往心裡去?"
"您跟我們黃主席是鐵哥們了,還不瞭解他?"李惟誠反問,"他這個人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的。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絕不讓朋友吃虧。但他也是個絕不吃虧的人,如果誰不讓他活,那他也一定不讓對方好。"
李惟誠說的"對方"當然不是周行長,而是隻那個想受讓行長手中法人股的人,但也不能不說帶有指桑罵槐的意思。這顯然不是李惟誠這種人說出的話,不過,他聽說過這樣的話,是在另外一個場合遇到的另外一件事情的時候,肖仲明這樣說的。那一次肖仲明這樣說的時候,李惟誠還覺得非常刺耳,聽了不舒服,可沒想到,今天他自己竟然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不知道是被逼的還是近墨者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