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上市公司 丁力 第1頁,共2頁

餘曼麗答:"我覺得上市指標這事有點不對勁?"

"為什麼?"

"說不清。只是有這種感覺。你沒看見李主任一邊看資料一邊皺眉頭?"

"沒注意。"

"再說我們跟老頭子沒多大交情,這麼大事答應得也太爽了點吧?"

吳曉春想想也是。不過他對此並不在意。這會兒該他安慰餘曼麗了。他說:"搞不成對我們也未必是壞事。反正我算是交差了。我們關鍵還是要把商住樓和娛樂城的事做好,這才是我們的本分。上市指標的事情對我們最多隻是錦上添花的事,有沒有它無所謂。"

倆個人很快達成共識:吳曉春不隨主任去深圳,集中精力做自己本分的事。

既然李惟誠明天要走,吳曉春和餘曼麗就覺得今天的晚餐應該隆重些,打算把華中公司的班子成員全部叫來一起歡送一下。但李惟誠不同意,說沒有必要,堅持仍然按原計劃。吳曉春心裡想:也行,反正你是來協助我的,吃完再去歌舞廳吧。

原計劃今晚是請李惟誠去"謝先生餐廳"。這"謝先生"如今也成了武漢的一個品牌,餐廳並不大,但是有特色。特色之一是老闆謝先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管春夏秋冬還是颳風下雨,天天在餐廳門口迎接客人,特色之二是出品質量穩定,不象武漢有些餐廳,生意不好了就推出各種促銷的優惠手段,一旦人氣旺了一點馬上提高價格或乾脆偷工減料,而"謝先生"不是,因此漸漸成了品牌。

李惟誠對謝先生餐廳的紅悶牛尾讚不絕口。邊吃邊說:這不很好嗎?自己人,用不著排場,吃得實惠有特色最好。吳曉春說:我也這麼想。餘曼麗說:您乾脆多住幾天,我天天陪您來吃牛尾。李惟誠就笑,笑餘曼麗並不知道牛尾其實就是牛鞭的文雅說法。其實不僅餘曼麗不知道,吳曉春也不知道。吳曉春這時候見李惟誠笑得這麼開心還很高興,因為即使在集團公司,他也很少見李惟誠這麼笑。吳曉春於是就發現:做領導的其實不能常笑,笑多了就沒有神秘感了,就沒威信了,就顯得不成熟了。吳曉春想,自己現在也是集團公司董事了,和李惟誠平級了,也是領導了,以後也要學著少笑。

李惟誠笑夠了,拿出兩迭資料,對他們說:"資料我影印了一份,原件留給你們,儲存好,說不定人家會要回去。我帶影印件就行了。"

"怎麼樣?"吳曉春問。

"難說呀。先讓主席看看再說吧。"李惟誠停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你們算是完成任務了。"

趁著餘曼麗去洗手間,李惟誠對吳曉春說:"你這位助手很能幹呀!"

"是的,"吳曉春說,"在武漢有點能量。"

"怎麼挖過來的?我聽說她以前在國營單位做老總。"

"碰巧了。"

"那你可要對人家負責呀。"

"那是。"

李惟誠還想說什麼,見餘曼麗回來了,便把話岔開。吳曉春還在想著"負責"的意思。是指從單位辦內退這件事還是指自己和她私人關係這件事?李惟誠並不是多嘴的人,其實不常笑的人往往就是不多嘴的人,那麼他的話一定有所指。指什麼呢?"負責"這詞吳曉春常常聽說,當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之間有了那種關係後,"負責"這個詞往往就應運而出,而且往往是專門針對男人的,彷彿男人與女人之間有了那種事情,男人就要對這個女人負責,負什麼責?怎樣才算是"負責"?過去男女關係神秘,或者說神聖,所以男人一旦跟女人之間有了這種事情之後,最大的負責就是要娶女人做老婆,只有娶這個女人做老婆了,才算是徹底"負責"了,而現在男女關係沒有那麼神秘了,既然沒有那麼神秘了,也就不那麼神聖了,因此婚外情日益增多,既然是婚外情,那麼肯定不能以男方娶另女方做老婆這種方式來"負責"了,於是改為男方給予女方一定的經濟補償,難道餘曼麗要我的補償嗎?顯然不是。再說,吳曉春想,自己和餘曼麗私人關係才幾天,華中公司內部還沒有傳開呢,李惟誠更不會知道,所以,他所謂的"責任"絕對不會是指這方面。那麼,指的是內退這件事?

關於餘曼麗從單位內退的事情,過程吳曉春清楚。期間雖然費了一些周折,但總的結果對餘曼麗還是有利的。那天餘曼麗主動找上館長家的門來要求提前辦理內退時,館長不知道是做賊心虛還是自知理虧,總之比較緊張,說了一大堆此地無銀的話,然後是極力挽留。後來據吳曉春分析,館長的挽留也許是真心的,因為關於他外甥在娛樂城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裡也是有數的,館長生餘曼麗的氣是他覺得餘曼麗對他耍了心眼,如果當時餘曼麗不是把餐飲部經理帶著一起來,如果餘曼麗開誠佈公地跟館長反映問題,館長輕則很很地教訓王小軍,重則主動讓餘曼麗辭退他,但是餘曼麗跟館長耍了心眼,所以館長就非常生氣,就想把她擠兌走。但是,當餘曼麗突然主動要求內退的時候,館長才發覺餘曼麗其實是個相當稱職相當不錯的娛樂城總經理,她內退了,館長一下子還找不出更合適的人來。更重要的,是館長怕局領導因此而對他產生看法,認為他嫉能妒賢,心胸狹窄,如果那樣,館長就得不償失了。所以館長挽留餘曼麗也可能是誠心實意的。但餘曼麗去意已定。餘曼麗知道,如果這次不走,館長給她穿的鞋子可能會鬆一鬆,但是用不了多久,肯定又會冒出新的問題出來,到那個時候,她不一定有華中公司這樣的好去處,所以既然已經開了口,這次就必須要走,否則館長還以為她是故意要挾呢,麻煩更大。於是,餘曼麗只好編故事。說自己離婚五年了,好不容易才談了個男朋友,她打算嫁到深圳做太太,希望館長成全她。話說到這個份上,館長就知道餘曼麗是下定決心了,於是,不知道是感到內疚還是想留一條後路,或者乾脆就是怕餘曼麗在局長面前奏他一本,總之,在餘曼麗內退的問題上,館長一路綠燈,能關照處皆關照。不僅上報局裡給餘曼麗轉為正科級內退,而且還將餘曼麗當時住的那兩間房子房改給了她個人。雖然是老房子,但它老成了精。尖尖的屋頂和已經發灰的錫板瓦,以及位於沿江大道旁邊的特殊位置,均顯示了它作為半殖民時代遺留下來的古老建築的非凡價值。後來吳曉春看到那所房子的時候,感嘆將近一個世紀過去了,地板還能發出鏗鏘聲,踩在上面還是那樣富有彈性。所以吳曉春一直認為,在提前內退的問題上,餘曼麗並沒有吃虧,所以他也就沒有什麼"責任"。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吳曉春把李惟誠送上飛機後,即刻就給黃鑫龍打了個電話,大致彙報了有關情況,並說李主任已經回深圳了,帶著資料,主席您先看看再說,需要我回去我隨時回去。

吳曉春這才感覺到很累。他發現陪領導吃喝玩樂比緊張的工作還要累。哪怕是接待李惟誠這樣事實上已經跟他是平級的"領導",只要你認真地陪了,就一定會感到很累。吳曉春決定先睡一覺。

一覺醒來,看看手機上的時間顯示,七點了。吳曉春撥通餘曼麗的手機,問:"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