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少心計的王天容

傾斜的天平 丁力 第2頁,共2頁

「說!」

「還有就是我們社科院系統在中央和地方上當官的多,將來要是找起人來可能比較方便。哎,我不是小瞧你們呀,就事論事。」

樊大章有點失望,失望的原因是跟他估計的「不中聽」不一樣。按照樊大章的邏輯,「不中聽」的話可能是說王天容有生活上的問題,比如說她有一個相好的在中央擔任高官。如果那樣,雖然「不中聽」,但是還「中用」。

有點失望的樊大章略微想了一下之後,覺得現在聽到的這個「不中聽」也「中用」,而且可能是更廣泛意義上的「中用」,因為整個社科院的背景當然比某個高官更牢靠,尤其在這種轉型期,今天是高官的,說不定明天就是「二線」,而社科院這張大網顯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扯破。這麼想著,樊大章又高興了。於是,電話裡面說著笑話,又互相吹捧了幾句,心裡的決心也就下定了。

王天容比樊大章想像的年紀大,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漂亮。按照樊大章的想像,凡是女人能當上司局級領導的,第一條就是漂亮。女人要是不漂亮,看上去就煩,哪個領導賞識和培養她呀。現在再看看這個王天容,雖然不是那麼漂亮,但也絕對不屬於看上去讓男人煩的女人,屬於相貌端莊而且還有點靈氣的女人。相貌端莊是指王天容長得方方正正,或者說是大大方方,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而且鼻子和眼睛之間距離恰當,不像有些女人,為了節省臉盤,把鼻子眼睛眉毛嘴巴全部使勁往中心長,一看就是小氣相。說比較有靈氣,是指王天容眼光有神,而且身上有一種正氣,是那種不會很挑剔的正氣,這種女人讓人比較放心,既讓領導放心,也讓丈夫放心。

樊大章馬上就有一種感覺:行。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王天容說。

「噢?為什麼?」樊大章問,「噢」字拖得很長,彷彿是京劇唱腔的尾音。

也不怪樊大章把「噢」字拖得老長,因為這個王天容跟程思湧反差實在是太大了,不但性別的反差大,而且說話的內容也正好相反。程思湧是積極爭取這個角色,甚至到了低三下四的程度,而這個王天容上來就以「我本來是不想來的」為開場白,彷彿是存心要給領導一記殺威棒。

「老女人了,」王天容說,「當然希望在機關坐辦公室,誰願意放著好好的政府能源辦公室主任不做,跑到企業當老總。」

樊大章想,到底是女人,這樣的話可以當作是撒嬌,這要是男的,並且是一個司局級領導,打死他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不是你的心裡話。」樊大章說。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心裡話?」王天容問。

王天容這樣一問,就真的有點撒嬌的味道。彷彿他們倆不是上下級在談工作,而是兩個老朋友在聊天。但是樊大章對這種聊天式的談話方式並不反感。

樊大章說:「真要是想在機關享清福,在北京不是蠻好的嘛,幹嗎跑到臨港市來?」

王天容臉紅了一下,彷彿是自己心中的秘密被別人戳穿了。

「我說的是真話,」王天容說,「但是沒有說完整。」

「那麼完整的是什麼?」

樊大章這樣問的時候,就親切了一些。他突然感覺,眼前的王天容其實並沒有多少心計,至少並不是太有心計。樊大章不喜歡太有心計的人,特別是太有心計的女人。

但是「沒有多少心計」的王天容並沒有如樊大章想像的那樣,把什麼是「完整」說出來,而是再次紅了一下臉,說:「不過我後來還是決定來了。」

「為什麼?」樊大章又回到他們談話剛開始時的狀態,連語調都一樣。

王天容略微停頓了一下,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說:「那天書記和市長找我談話的時候,談著談著就停電了,搞得大家都出了一身汗,像是接受批判。」

樊大章聽著臉上也嚴肅了。

「是啊,」樊大章說,「不管我們來臨港市之前是怎麼想的,現在看到這種狀況,容不得我們想了。從我這邊說,政企分開後,必須探索政府對國有資產新的管理方式,我們沒有選擇,硬著頭皮也要接受任務。從你那邊說,現在連市委市政府辦公大樓在正常工作的時候都停電,我們還能有自己什麼想來不想來的資格嗎?」

「樊書記您放心,」王天容說,「既然我接受了這個任務,就一定會做好。我知道,這個任務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看見外商的投訴我就知道不能失敗,看見街上店鋪自備的‘嘭嘭’響的小發電機我就不敢失敗。」

樊大章點點頭,說:「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姚書記相信你一定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