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一把手」

傾斜的天平 丁力 第1頁,共2頁

姚秉誠親自找樊大章談的話。

一聽談話的口氣像念悼詞,盡說好的,樊大章馬上就明白壞了。

樊大章從上小學開始就當領導,差不多當了四十年,傻瓜也當精明了,每當遇到班子調整的時候,凡是一把手親自找談話的,並且一上來就猛一陣地說好話,準是讓你當「黃繼光」。

果然,樊大章沒有進入市委班子,甚至沒有進入市政府班子。

「這個崗位相當重要。」姚秉誠說,「是全國惟一的試點。我們臨港市的國有資產基本上都在這裡了。你一定要替我管好這一塊,要為全國的國有資產管理摸索經驗,做出表率。做好了,經驗向全國推廣,萬一有什麼閃失,責任由市委承擔。」

樊大章心裡想:說得倒輕巧,既然這麼重要,你自己怎麼不去?

樊大章這麼想,也不能說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家都是京官,彼此太知道底細了。姚秉誠在北京的時候是司長,樊大章在北京的時候也是司長,雖然不在一個部,但彼此還是知道的。當初從北京出來的時候,樊大章想著三峽再小也是一個省,臨港市再大也是一個市,省裡的發展空間怎麼也比市裡大。就像他自己,在北京工作這麼多年,終於熬成了司長,如果不是在京城,而是在地方,熬上縣長的就算是奇蹟了。所以,為了更大的發展,當時他選擇去了三峽,而姚秉誠則來到臨港市。沒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才三年呀,三峽省不搞了,臨港市卻成了氣候。

如果當初樊大章沒有去三峽,而是來臨港市,那麼今天在這裡打官腔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我聽您的。」樊大章說,「來臨港市之前我回了趟北京,見了谷老,谷老也教導我聽您的。您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姚秉誠愣了一下,愣的時間非常短,短到幾乎沒有間隔,馬上就接上樊大章的話說:「好。我就知道帥印交給你沒有錯。」

就這樣,樊大章到臨港市投資管理公司上任。

其實,姚秉誠也不是打官腔,投資管理公司確實不是一般意義的「公司」。一般公司的主要職能是經營,而投資管理公司的主要職能是「管理」,具體地說,是代表臨港市政府對授權範圍內的國有資產進行管理。姚秉誠說它是全國第一家國有資產經營公司也是實話。隨著改革的深入,政企必須要分開,但是政企分開之後,政府不能干預企業正常的經營活動了。那麼國有企業到底歸誰管呢?總不能不管了吧?於是,臨港市作為經濟特區,率先成立投資管理公司,讓投資管理公司來代表政府行使國有資產出資者的權利,包括資產受益、國有企業重大決策、選擇企業經營管理者等等,這個位置確實相當重要。

在姚秉誠的眼中,投資管理公司的一把手甚至比市委市政府裡的一個副書記或副市長還重要。正因為如此,他才親自挑選樊大章擔任這一職務。不料,剛才樊大章把谷老抬了出來,姚秉誠不知道樊大章這個時候抬出谷老是什麼意思。是無意還是有意?應該不會是無意的,對於他們這種級別的領導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無意的話。如果是有意,那麼是什麼意思?

臨港市是經濟特區,各方面都特,特到市委書記是省委副書記,市長是省委常委。不錯,三年前他們在北京都是司長,但是這三年樊大章在三峽荒了三年,荒到三峽省不搞了,才來臨港市,所以他既不是省委常委,更不是省委副書記,當然更不可能擔任書記或市長,而且,按照內地幹部來臨港市要降半級使用的慣例,樊大章連副市長都做不上。所以說,做投資管理公司一把手,是他所能擔任的最高最好的職位了,難道他還不滿意?

問心無愧的姚秉誠現在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認為樊大章剛才提到谷老就是想跟他拉近關係,而並沒有對工作安排不滿意的意思。姚秉誠這樣想也有根據,在官場上混長了的人都練就了這樣一種本領,即便真的有什麼不滿意的,也絕對不會這麼快表露出來,尤其不會在一把手面前表露出來,不但不會表露,而且還要越是不滿意越是要裝作非常滿意。這是常識,樊大章不會沒有掌握。這麼想著,姚秉誠就更加認定樊大章剛才的表白是套近乎了。

其實這個近乎套不套也無所謂。谷老是姚秉誠和樊大章共同的老領導。姚秉誠和樊大章雖然不是一個部委,但是這兩個部當初都直接歸谷老領導,並且他們倆都是當時最年輕的司長,都是梯隊人物,經常有機會聆聽谷老的教誨,如果不是趕上部委合併,機構精簡,他們可能早就更上一層樓了。事實上,谷老現在雖然退居二線,但是對改革和經濟發展還是十分關心的,對臨港市的工作當然更加關注。畢竟,臨港市是全國改革開放的實驗基地和前沿陣地。比如這次成立投資管理公司,姚秉誠就是事先徵得谷老支援的。

谷老特別叮囑姚秉誠要挑選好一把手。谷老說:同樣一件事情,交給得力的同志去做,就是好事情,改革就成功,否則就可能變成壞事情,改革就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