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史迪威同杜聿明的矛盾只是他同蔣介石的矛盾的前奏,我們之所以有興趣重視這段衝突的歷史,是因為它不僅表現了個人不同的性格和氣質,更重要的是,它表現了兩種不同文化背景的民族在利益原則上的衝突。中國人有理由強調儲存實力,因為中國人已經同日本人打了許多年;美國人需要中國人進攻,因為只有進攻才能打敗敵人。相同的立場並不導致相同的結果,文化背景的不同更導致行為方式的差異,並影響人們正確認識對方。從這個意義上講,東西方之間存在的巨大的歷史鴻溝是很難僅僅用物質援助的方式去填平的。
因此中美兩個大國的軍事同盟註定要出現危機。
同古戰役一結束,史迪威就懷著不可遏止的憤怒飛往重慶,他要把緬甸前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當面向蔣介石講清楚。
3
曼德勒舊稱「瓦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中游,為古東籲國首都,也是緬甸第二大城市。一九七三年旱季,我從臘戌順江而下,徒步行走了半個月,瓦城就是我緬甸流浪的足跡到的最遠的地方。
有一天,我被寂寞和孤獨驅使,沿著郊區瑞光佛寺外的江邊久久徘徊。我看見下游有幾根殘破烏黑的橋墩,高高低低插在江心,好像上帝留給過往船隻的一排感嘆號。我問幾個過路香客,那些橋墩是怎麼回事?那些人都茫然地搖搖頭。
很多年後我才從書上知道,原來那就是著名的曼德勒大會戰的遺址。
一九四二年四月,緬甸盟軍統帥部決定,以曼德勒為依託,集中中國方面三個整軍(第五、第六和第六十六軍),英國方面五個整師,共計二十萬人的優勢兵力與日軍決戰。
曼德勒會戰的宏大構想首先出自重慶蔣委員長對時局的判斷。蔣委員長並非不願意打仗,而是必須在儲存實力和有把握的前提下與敵決戰。中國有條著名的軍事原則,叫做「避實就虛,以逸待勞」。現已查明,侵緬日軍共有四個師團,近十萬人,從東西兩路長驅直入。如果以盟軍優勢兵力猛擊其中一路,大獲全勝是有把握的。
曼德勒地勢居高臨下,背靠滇緬公路,進可以出擊,退可以就地防禦。選擇曼德勒作為會戰的理想戰場,確實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也不怕英國佬搗什麼鬼。
曼德勒大會戰的計劃同樣迅速得到英國盟軍的認可。在英國人看來,緬甸遲早要丟給日本人,只要中國人肯打仗,願意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吸引開去,那麼無論什麼樣的戰略、計劃、方案、方針他們統統都贊成。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部隊安全地從容不迫地撤退到印度去。
同盟軍之間這種不牢靠的戰鬥友誼無疑會斷送這場匆匆拼湊起來的大會戰。美國人史迪威由於擔任了名義上的總指揮,因此註定要在這場失敗的戰爭中扮演一個聲名掃地的恥辱角色。
四月三日,日機首次空襲曼德勒,炸死數百平民。許多天後,街道上還能看到許多無人掩埋的屍體和燒燬的車輛。大火同時還燒燬了一座油庫和內河碼頭,致使水陸交通癱瘓了一星期。
八日,委員長夫婦偕史迪威、羅卓英同機到達曼德勒。委員長在重慶親口向史迪威保證說,他將正式授予這位美國將軍提升和罷免遠征軍中任何軍官的權力。儘管這個空頭支票後來完全沒有兌現,但是委員長的安撫還是使史迪威逐漸平息了怒氣。他們還在一起合影留念,蔣夫人站在兩個敵對的男人中間,滿面笑容地挽著史將軍的胳膊。這幀照片很快被國內一些報紙登在頭版,成為後來人研究這段有爭議的歷史的珍貴資料。
羅卓英,字尤青,二級陸軍上將,保定八期炮科畢業,陳誠系骨幹。羅卓英是這樣一個有非議的人物:軍事上亦無建樹,官場上官運亨通。此次受命出任遠征軍總司令,事先被交代明白,位在史迪威之下,杜聿明之上。委員長認為這樣可以緩衝史杜之間的矛盾衝突。委員長選中羅卓英出馬還有另外一番深意。羅卓英軍事上平庸,因此不交予指揮權,但是羅卓英與杜聿明分別來自對立的陳誠系和何應欽系,可以起到互相牽制和約束的作用。委員長不是信不過杜聿明,而是任何人大權在握都令他不敢放心。
對史迪威來說,情況就簡單得多。委員長夫婦只在曼德勒停留兩日,十日返回重慶,臨行前告訴史迪威,他只消取得羅卓英的配合,對遠征軍的指揮就不會出現任何障礙。史迪威相信了委員長的話。美國人天真地認為戰區總參謀長理應對遠征軍總司令行使指揮權,並且羅卓英滿口表示服從。這樣,雄心勃勃的史迪威再次全心全意地投入打敗日本人的曼德勒會戰中。
四月十六日,盟軍西路戰線一片混亂。
十二日,日軍第三十三師團一個步兵聯隊在緬甸嚮導帶領下,採用隱蔽的穿插戰術,神速地穿過英印軍佈下的三重防線。日軍好像神話中那隻射開山門的響箭,直直地射中了仁安羌油田西北的濱河大橋,堵住了英緬大軍的退路,將英緬軍主力兩萬多人全部裝進了口袋。
十六日黎明,亞歷山大總司令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包圍圈,大為驚慌。他斷定日本人一定使用了空降戰術。總司令一面命令炸燬油田,一面匆匆組織突圍。一連兩天,仁安羌油田上空濃煙滾滾,爆炸聲不絕於耳,無數高聳的井架和鑽機在火光和濃煙中倒坍,變成一堆堆焦黑的廢鐵。
突圍完全是徒勞的。軍心大亂的英緬士兵幾乎一觸即潰,他們的進攻在日本人的強大火力面前被碰得粉碎,留下一片片狼藉的屍體。至十七日傍晚,英緬軍除了在敵人陣地前面丟棄了大約兩千具屍體外,始終沒能向前移動一步。
入夜,善於夜戰的日本人派出小股隊伍進行夜襲,於是仁安羌到處都是射擊聲和喊殺聲。英緬士兵在黑暗中亂作一團,自相殘殺,第一師師長斯利姆少將在無線電裡絕望地喊道:
「……我們快完蛋了,將軍。沒人能挽救我們,除非上帝能顯示奇蹟。」
《太平洋戰爭》載:「……四月十六日,疲憊不堪的英緬軍士兵被切斷退路,仁安羌的井架和儲油罐在爆炸聲中熊熊燃燒,強大的日本兵團紮緊了口袋,他們眼看就要遭到同新加坡和馬尼拉盟軍一樣的悲慘命運……」
然而緬甸畢竟不是新加坡。
午夜剛過,一支滿載中國士兵的車隊在坦克掩護下突然出現在濱河大橋陣地以北。天快亮時,橋頭陣地被收復。一個團的中國士兵在十多輛美製坦克掩護下繼續向日軍進攻,猛烈的炮火把猝不及防的敵人打得紛紛潰敗。
上午十一時,亞歷山大將軍得到報告:日軍陣地被攻克,一個大隊敵人被全殲。
口袋開啟了,死裡逃生的英緬敗軍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過橋去。他們扔棄了不計其數的車輛和武器,然後沒命地向北潰退。中國軍隊在他們身後的仁安羌又堅守了三天,並救出被日軍俘虜的英緬軍官兵、外國傳教士和新聞記者五百餘人,最後主動撤離戰場。
仁安羌之戰是中國遠征軍入緬後第一個勝仗,勝利雖然遠遠夠不上輝煌,但是他們畢竟在關鍵時刻把敵人防線敲開一個小小的缺口,從而拯救盟軍主力免遭覆滅。
這隻中國部隊番號為第六十六軍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少將,四十一歲,畢業於美國西點軍校。他因此獲得英國皇室勳章一枚。
仁安羌之戰歷時一週,日軍功虧一簣,僅僅佔領一座空城。第三十三師團因此受到軍司令官嚴厲訓斥,聯隊長作間河也大佐受到降級和嚴重警告處分。對一個瘋狂崇拜天皇和戰爭的日本軍官來說,打敗仗不僅意味著失去立功和晉級的機會,而且意味著在軍隊裡永遠抬不起頭來。《緬甸作戰》載:「……該大佐作戰勇猛,具有古典武士的風格……他親自參加掩埋士兵屍體,以表示對失敗的反省……」
《東京審判》(蘇聯軍事出版社1984年版)載:「……在南亞的馬來西亞、緬甸和泰國,日本人同樣慘無人道地對待戰俘,任意槍殺,火燒,活埋……」
在西方人的觀念中,戰爭是一種殘酷和不人道的行為,具有一切排斥理性和不符合常規的性質。因此當軍人在戰鬥中盡了最大努力仍無法擺脫絕境,他就有權利放下武器向敵人投降。這時他仍然是光明正大的,合乎人道和保持了榮譽的軍人(戰俘)。為了讓他的親屬知道他還活著,根據西方公認的國際慣例,敵國一方還得把他的名字通知中立國。戰俘無論對於自己還是對於家庭成員來說,都不能算作蒙受羞辱。
日本人對此恰恰難以理解。
《昭和天皇史》載:「日本天皇釋出的《軍人敕諭》第三條規定:‘軍人必須弘揚軍人精神,為君為國犧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四條規定:‘軍人須重廉恥,勿辱國,不許敗壞軍人操守……’」
以《軍人敕諭》為依據制定的《軍人手令》第七條規定:「……叛亂、投降、越權、瀆職、抗命和逃跑一律處以死刑……同交戰國媾和後,被敵方遣返的軍人將以投降罪論處……」
太平洋戰爭爆發初期,在巴丹半島、新加坡、菲律賓、香港和印度尼西亞,成師成團的英美軍人放下武器,打著白旗走出戰壕投降。這種意志薄弱和貪生怕死的景象一度令所有的日本人吃驚。對日本人來說,當他們面臨同樣的絕境時,軍人只有一個選擇:即衝鋒或者自殺。士兵們將這種選擇賦予一個崇高而壯烈的名詞,叫作「玉碎」。日本人不能容忍自己被俘,同樣也不能容忍別人做俘虜……正如後來許多英美戰俘描述的那樣,在戰俘營裡,任何人笑一笑都是危險的事,因為那樣會惹惱日本看守並招致喪命的危險。日本人由於鄙視戰俘而肆意虐待和屠殺戰俘的事例在西方廣為流傳。西方人由於不瞭解他們的對手這種精神至上的人生觀和殘忍的民族性格,因此就註定要在後來的戰俘生涯裡遭受許多難以想像的折磨,甚至無端地送掉性命。
作間聯隊長命令將英國戰俘押上來。
英國俘虜共有十一名。當他們被押到大佐面前時,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恐懼和驚慌。這些白人軍官由於平時養尊處優,習慣了對有色人種的歧視和高高在上,因此即使做了俘虜也未完全放棄英國人的優越感。他們沉默著站成一排,有的抱著胳膊,作出悉聽尊便的樣子,有的則放肆地打量面前這些邋里邋遢的小個子敵人,嘴角掛著譏諷的嘲笑。
作間大佐的尊嚴和獸性被仇恨同時燃燒著,他感到自己好象一頭受傷的野獸那樣渴望嗜血。於是他把手按在長刀上,慢慢逼近他的獵物,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咆哮。
他嗅到獵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香甜的血腥味。
第一個受害者是個蓄金黃鬍髭的年輕中尉,。他雖然衣冠不整,臉上掛著傷痕,但是發育良好的身軀仍然透出旺盛的生命活力和青春氣息。當日本軍官逼近的時候,他甚至還在猶豫不絕,拿不定主意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這個敵人。
大佐猛然拔出長刀。鋒利的鋼刃好像毒蛇在空氣中絲絲地響著,然後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俘虜的身體。俘虜來不及叫喊或者躲閃,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就被從肩到胯斜斜地劈成兩段。
大佐聽到敵人的骨骼和心臟在刀刃下呻吟和顫抖。
白人軍官們被這種駭人聽聞的野蠻屠殺嚇呆了。他們抗議,他們叫罵,但是沒有用。殘暴的日本大佐根本不管那一套,只管發瘋地揮舞長刀,左砍右劈,噴濺的鮮血糊了他一頭一臉。
最後一名在長刀舉起的時候交了好運。師團命令立即送一名英國俘虜去審訊,所以死神在最後一刻擦著他的頭髮梢離開了。他是這場屠殺的唯一倖存者。他的名字叫威斯特·豪森,軍階上尉。豪森上尉後來在日本人的戰俘營又度過了三年苦難的歲月,一九四五年被營救回國。戰後神經錯亂,死於一九四八年冬天。
聯隊長命令將剩下的緬甸和印度俘虜就地處決,不留痕跡。於是那種在中國南京和其他地方也發生過的千百次的集體屠殺又在緬甸中部的仁安羌重演。這批俘虜從軍官到士兵共計三百七十一人全部慘遭殺害,並毀屍滅跡。
戰後,經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確認,類似屠殺在緬甸至少發生十一起。
4
自以為大權在握的美國三星將軍約瑟夫·史迪威又一次在緬甸盟軍各軍事集團之間奔忙起來。他被授權在曼德勒組織一場會戰,一場旨在打敗日本人和挽救緬甸的決定性戰役。他期待創造奇蹟,把日本人趕下印度洋。中將一生崇拜的偶像只有一個,就是法國統帥拿破崙。
與上次不同的是,在他身後那些參謀隊伍中,又多出一群穿灰布軍裝的中國人。為首的便是個子矮胖的遠征軍總司令羅卓英。
委員長登機前面授機宜。他叮囑羅卓英:「我們吃的是美國飯,不是英國飯,你務必牢記。」羅卓英困難地挪動矮胖的身體,開始在亞歷山大、史迪威和杜聿明的三方夾縫中努力起到彈簧墊圈的緩衝作用。
在緬甸盟軍的指揮系統中,亞歷山大居首,史迪威次之,羅卓英名義上排第三。但是無論亞歷山大還是史迪威、羅卓英都約束不了杜聿明。杜聿明直接受命於委員長,握有遠征軍的指揮大權。這樣,中國遠征軍的直接統帥就成了遠在重慶的中國總司令,其他人的命令一概無效。
四月中旬,接應第二百師同古突圍的新二十二師完成掩護任務,回到彬文那既設陣地。史迪威與杜聿明在確定會戰方式上爆發爭吵。杜聿明堅持「逐次抵抗」的方針,步步為營;史迪威鑑於西路英緬軍已有潰退趨勢,決定集中兵力在曼德勒外圍與敵決戰。兩個人相持不下。羅卓英站在史迪威一邊,他很樂意有機會壓一壓自己同胞的威勢,並且不失時機地把爭吵彙報給重慶。
關於曼德勒會戰誰是誰非的爭吵在後來的歷史學家那裡又繼續過一陣,可惜均屬紙上談兵,無從驗證。委員長從重慶發來十個字的方針:「儲存實力,切勿輕舉妄動。」
爭吵不了了之。杜聿明繼續「逐次抵抗」,史迪威無可奈何。
四月十六日,仁安羌英軍告急,剛剛入緬的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奉史迪威之命星夜馳援,解了英緬軍之圍。這個勝利給了迄無建樹的史迪威帶來一點小小的安慰和振奮。
十九日,史杜二人在西進喬克巴當還是防禦裳吉問題上再度爆發爭吵。爭吵的結果是杜聿明拒絕服從西進,擅自率領第五軍三個師退至眉苗裳吉,並擺出隨時準備撤回國門的架勢。西線英緬軍防線已垮,面對如潮湧來的日軍,只有新三十八師且戰且退。這一嚴重態勢大大削弱了史迪威對勝利的信心。這天晚上,他起草了一份給美國總統的緊急報告,報告悲觀地指出:英國人其實早就把緬甸一筆勾銷了,中國人同樣不會為了英國人的利益同日本拼死作戰,結論是緬甸的全面失敗將不可避免。
好像特地為了證實史迪威的預見,四月二十日中午,曼德勒正面防線的英緬軍再次在沒有通知中國友軍的情況下開始撤退,並在瓦城大橋上裝了炸藥。盟軍的卑鄙舉動徹底動搖了中國人殘存的信心。
蔣委員長當晚從重慶發來急電,命令遠征軍將會戰計劃改為「縱深防禦」,禦敵於國門之外。同時指出「防衛重點是臘戌」。
這樣,中英聯合作戰即曼德勒會戰的宏大計劃就在無休無止的爭吵和指責中流產了。聯合戰線的崩潰標誌著緬甸盟軍不牢靠的戰鬥友誼的結束,兩大軍事集團自此決裂。華軍固守國門,英軍西逃印度。史迪威回天乏術,只好天天帶著那群參謀到處佈置「縱深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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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緬甸盟軍混亂不堪和勾心鬥角的狀況相反,頭戴鋼盔的日本大軍好象一股股強大的鋼鐵洪流,沿著緬甸的公路和鐵路快速推進。在將軍們的作戰地圖上,粗大的黑色箭頭已經指向敵人縱深和後方,將敵人分割包圍,碾得粉碎。天皇士兵懷著必勝的信念宣誓,他們要讓日本帝國的太陽昇起在緬甸,升起在中國,升起在亞洲的每一個地方。
四月二十日,西路日軍第三十三師團向喬克巴當做試探性進攻,遭到新三十八師反擊,英緬軍繼續撤退。
二十一日,中路日軍兩個師團在上百架飛機掩護下進攻曼德勒外圍央米丁。中國軍隊逐次抵抗,傷亡較大。
同日,與曼德勒相距一千公里的東線樂可陷落,守軍第六軍所屬暫五十五師全線敗退,致使東部陣地出現一個大缺口。第二天史迪威才得到這個訊息,他頓感事態嚴重,連夜驅車趕到臘戌第六軍司令部。
臘戌不僅是重要的軍火基地和中轉站,而且是滇緬公路的門戶和遠征軍回國的唯一通道。所以委員長再三指示「確保臘戌」。史迪威在臘戌意外發現第六軍軍長甘麗初將軍竟然不在司令部,而是穿著睡衣在城裡搓麻將。這位中國軍長甚至連暫五十五師已經丟了樂可城也不知道。史迪威極為震怒。他下令羅卓英立即查辦甘麗初,將暫五十五師師長陳勉吾交軍事法庭槍斃。這個命令被打了折扣執行。甘麗初受了申斥,陳勉吾被責令奪回陣地。
根據盟軍得到的情報,侵緬日軍應有四個師團,其中三個師團擺在曼德勒正面方向,還有一個最精銳的第五十六師團卻在半個月之前突然從緬甸消失了,去向不明。這一異常情況引起遠征軍指揮部的焦慮。由於盟軍喪失了空中偵察的必要手段,而對地域遼闊的緬甸戰場,指揮部好像一艘在大霧中航行的輪船,隨時都有因航道不明而觸礁沉沒的危險。
二十四日,一個數目不詳的敵人隱蔽通過緬甸東部山區,突然攻佔遠征軍側背的戰略要地裳吉,奪取大批囤集的作戰物資。裳吉是保衛臘戌的門戶,杜聿明率領第五軍火速增援。激戰兩天,收復裳吉。日軍退出城外,去向不明。
裳吉收復,好比關上後門,指揮部的人們剛剛來的及喘出一口大氣,另一個緊急情報又傳到指揮部。經查明,沿泰緬邊境襲擊裳吉的敵人正是日軍第五十六師團所屬第一一三聯隊,師團主力仍然去向不明。裳吉以北是一片重重疊疊的山區,區域廣大人煙稀少,中國軍的防線主要設在曼德勒的外圍及彬文那、央米丁一線,後防空虛,如果被日軍鑽了空子,後果將不堪設想。
指揮部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一柄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分明懸在頭頂上,叫人心驚膽戰防不勝防。
派出大批搜尋分隊和下達許多緊急命令之後,指揮官們在惶惶不安的等待中度過難熬的一晝夜。
二十八日,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傳來,全體指揮官呆若木雞。
臘戌以北二十公里的南泡山谷發現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主力。
日本人勝利地完成了迂迴緬北的千里長途大奔襲。
四月二十八日晚六時,臘戌在激戰後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