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仰光陷落

大國之魂 鄧賢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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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仰光。

這是一個有將近六十萬人口的大都市。對於一向遠離戰爭的緬甸人來說,「珍珠港事件」遙遠得好像另一個星球的訊息,沒有人因為另一個星球打仗而驚慌失措。人們照樣上班,下班,幹活兒,一日三餐,生活平靜得好象一盆水。

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盆水傾覆了。

十時,大批飛機飛臨城市上空,引得好奇的市民紛紛湧上大街來張望。由於政府尚未釋出戰爭命令,很多人甚至不懂得「敵機空襲」是怎麼回事。

十時零七分,第一批炸彈從天而降。炸彈的金屬外殼同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哨音。人們先是驚愕地看見從港口方向騰起一團團橙黃的火焰,接著又從敏加登國際機場傳來連續不斷的沉重的爆炸聲。猛烈的轟炸使大地顫抖,房屋倒坍,仰光城內亂作一團。人們爭相逃命,互相踐踏,死傷不計其數。

空襲歷時五十分鐘。日機七十架分兩批對緬甸首都狂轟濫炸,向數十處目標投擲近千枚炸彈,摧毀半座仰光,致使四千平民喪生。英國當局倉皇派出僅有的一隊「水牛式」戰鬥機升空作戰,擊落敵機三架,自己無一生還。

從這天起,緬甸各大城市相繼實行宵禁和燈火管制。戰爭初步使緬甸人民付出了代價。

新年伊始,泰國一側刮過來的風便一陣緊似一陣,潛伏的盟軍諜工頻頻報告:日本軍隊正在大批西移,曼谷港和湄南河的軍用船隻來往頻繁;數以千計的泰國民工正在夜以繼日趕修從達府到麥索、北碧的邊境汽車路,等等。種種跡象表明,日軍近期內必將對緬甸有重大軍事行動。

毛淡棉。

毛淡棉是緬甸的第二大港口,孟邦省省府。孟邦省為一狹長邊地,與泰國交界,省內多山,是屏護和確保首都仰光的門戶和戰略要衝。

元月六日,由韋維爾上將親自任命的英緬軍司令官約翰·史密斯中將飛抵毛淡棉。韋維爾在新加坡對這位新上任的指揮官說過一句名言:「你必須為我看守好緬甸。」但是一天之後,總司令又改變主意,派遣第二位指揮官哈丁·赫頓中將飛赴緬甸。

兩位指揮官一見面就好象一對好鬥的公雞那樣豎起羽毛爭吵不休。赫頓的職務是總司令的參謀長,參謀長理所當然應對總司令負責,因此史密斯將軍不得不委屈地交出指揮權。

自以為是的盟軍參謀長哈丁·赫頓爵士乘一架小型飛機視察了漫長的泰緬邊境。參謀長從空中看到,在綿延千里的國境線上,聳立著不可逾越的他念他翁山脈和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日軍若要攜帶重型裝備和後勤輜重通過這片荒無人煙的綠色屏障,顯然是不可能的。倫敦方面的戰略專家充分肯定了這一估計的正確性:「緬甸——泰國山區重嶽疊嶂,熱帶瘴癘、瘧疾和各種難以想象的困難構成一道道障礙,任何徒步通過這些地區發動一場大規模進攻的企圖在理論上都是站不住腳的。」(見日本防衛廳著《緬甸作戰》)

赫頓將軍把他的兩個印緬師分別擺在丹那沙林沿海和東撣邦的景棟公路上,而把漫長的山區國境線只交給兩個邊防團守衛。

赫頓將軍佈置好這一切,自以為萬無一失,就飛回新加坡向總司令彙報去了。

元月十九日午夜,敵人出現了。

出人意料的是,日本人並沒有按照英國將軍規定的路線,從海面上或者公路上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他們分成一股股,利用黑夜和大森林的掩護,好像一群群狡猾而頑強的泥鰍從泰緬邊境的沼澤地帶鑽出來,然後突然出現在張皇失措的英緬士兵面前。

兩天之後,集結完畢的日本大軍從英緬軍防線的背後發起進攻,連續攻克土瓦、高加力,切斷英緬師退路並且包圍了毛淡棉。暈頭轉向的英國人來不及掉轉槍口就被日本人打得一敗塗地,史密斯將軍只好扔下大批武器裝備,狼狽地從海上撤到仰光。

元月三十日,日軍對毛淡棉發動總攻擊,次日攻克該城,殲滅守軍三千。至此,通往緬甸內地的門戶已經洞開,仰光城在入侵者面前暴露無遺。

毛淡棉一役,一萬八千名手持步槍的日本士兵擊潰了三萬名裝備精良的敵人。但是他們的勝利首先在於他們征服了被認為不可逾越的自然屏障。日軍十元月四日開始行動的。他們以兩個聯隊(團)的先遣部隊從泰國邊境麥索進入綿延數百里的他念他翁山脈。他念他翁山荒無人煙,到處是原始森林和沼澤激流,旱季有幾條秘密小道可以通行馬幫。先遣隊在緬甸義勇軍嚮導帶領下,只攜帶輕武器和糧食,師團長和士兵一樣徒步行軍。日本官兵在「為天皇而戰」的堅定信念鼓舞下,以嚴明的紀律和東方民族特有的吃苦耐勞精神同困難搏鬥。經過半月艱苦行軍,先遣隊在途中留下大約五分之一計程車兵屍體,終於戰勝了險惡的大自然,出其不意出現在敵人的背後。

三十年後,英國曆史學家約翰·科斯特洛在他的權威著作《太平洋戰爭》中評論道:「在緬甸,日本人完全不是按照西方人的軍事教程作戰。他們有自己的習慣和作戰原則。他們慣於偷襲,聲東擊西,分成幾股到處滲透,從通常認為最不可能的地方突然鑽出來。日本士兵特別能吃苦,不畏懼死亡,他們的國家還不發達,因此士兵也沒有依賴汽車的習慣。這就同英國的僱傭軍很不一樣。僱傭軍雖然都是當地人,但是他們接受的訓練方式和習慣方式已經完全英國化,行軍離不開汽車,打仗離不開坦克大炮,吃罐頭食品,攜帶鋼盔和防毒面具,腳上穿的長筒皮靴。他們遇上了和美國獨立戰爭時期由佈雷多克將軍率領的英國軍隊在北美遇到的相同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