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寒:不,正相反,賽車佔95%,佔據了生活中大多數的時間和精力。
這兩者並不是很容易糅合在一起的事情吧?
韓寒:對,一動一靜,差別很大,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很好地做到了二者的統一。
在相當數量的青少年之中,韓寒是個傳奇,你是他們的偶像,你這樣「不務正業」是否會在社會上造成負面的影響?
韓寒:假如真的有這樣的示範作用,我倒覺得對於賽車運動來說,沒有什麼不好,這對賽車運動也是一種促進。
在外人看來,你可能是個奇蹟,想寫作了,不念書也能寫成功,想賽車了,不寫作也去比賽,總是我行我素,又總能成功,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
韓寒:可能跟我的性格有關,無論什麼事情,我喜歡,我就要做好,很投入。
那你參加賽車,是不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幹什麼都能成功的陶醉感?
韓寒:如果僅僅是為了虛名,我可能去跑一種很慢速的比賽,不要直接來n組(大排量),對手又少,有的專案有的組總共只有兩輛車,隨便就可以拿名次,甚至得冠軍。
那你玩得這麼專業,卻又是半路出家,秘訣在哪裡?
韓寒:投入啊!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比賽上,對比賽非常投入。
沒有贊助怎麼玩啊?別人開賽車,不都是要進行很大規模的改裝嗎?
韓寒:我的車只改裝過兩隻倒車鏡的顏色,原來是黑色的,現在噴成白的了。
是不是你的車好,無需改造就可以跟別人比了?
韓寒:不是的,這車的差距相差的可不是一點點,我的車配件什麼的都沒有,沒改造過。主要還是資金的原因,比如我加的就是平常的97號油,你看別的車,加的都是賽車油,燃燒好,排氣管內側都是白的,只有我的車是黑的。
預測一下,什麼時候你將結束這種寫作與賽車並行的生活?
韓寒:場地賽,大約會到40歲左右;拉力賽,大約在30歲吧?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感覺自己已經再也無法提高了,可能就會選擇急流勇退吧。但是我不大願意去設想這一天,至少現在不想。
記得采訪結束的時候,我預祝韓寒第二天比賽取得好成績,本來聊得很興奮的他眼光霎時暗了下來:「我還不知道明天能否參加比賽呢,技師現在還在修車,我還得再去看一下。」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事後來看,媒體和外界的關注,對於韓寒是個巨大的壓力。一般車手在發動機水溫過高的情況下是不敢強行比賽的,因為結果只能是一個:爆缸。但是韓寒不好意思不繼續比賽,既然都來了,既然那麼多人都在看著你,人家「粉絲」都喊「韓寒加油」了,你總不能不但不加油反而還退縮吧?那就跑唄!結果……想必大家也能猜得到,不但贏不了,甚至連完成比賽都是奢侈的想法,就不用再詳細描述了吧?
三、雪上加霜繼續流浪
龍游站的發車儀式與超級短道是連在一起的,前面的賽車通過發車臺之後馬上就轉到下面的超級短道去發車,韓寒的賽車排在等候的車隊裡時,我又一次見到了他,那天下著小雨,他身邊並沒有太多的韓迷,我問了他一句怎麼樣了?韓寒撇了撇嘴說:「夠嗆,水溫還是高,技師忙了一夜,剛剛才把車裝上,還是沒修好。」那是我在東莞之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技師」這個詞,一般車隊都叫「維修」。最終韓寒艱難地完成了超級短道,但是第一個特殊賽段都沒能跑完就歇菜了。對於其他車隊來說,發動機爆缸確實不是個小事兒,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對於個體戶性質的北京極速車隊來說,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兒了。韓寒這時候經過一年的暴燒,已經把自己最初的版稅燒得沒剩下仨瓜倆棗了,換一臺價格昂貴的發動機簡直是不可想象的,那跟買臺新車差不多了。
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北京極速車隊已經將有限的資金放在了ccc上面,決定放棄crc,而韓寒還是捨不得拉力賽。所以,到了五月份的北京站時,韓寒只能以個人名義征戰鳳凰嶺了,幸運的是,比賽開始之前他從紅河車隊買到了一臺發動機,可以對付著上場。與韓寒同場競技的是臺灣藝人林志穎,組委會作出這樣別具一格的安排,顯然也是想在電視直播時得到最大的宣傳效果。明星對陣,倆票友真刀真槍玩命了!然而韓寒的賽車再次出現了水溫升高的現象,如果他的腦部溫度也持續升高的話,可以自費再買一臺發動機,那他大概後半年就只能吃泡麵了,這一次韓寒理智地選擇了主動退賽。
「我看他一個人折騰實在是太可憐了,北京站比賽前,修車就修了兩天,40個小時沒睡覺。後來徐浪就來跟我說,老大,讓韓寒掛在我們這裡吧。我想他好歹也是個作家,跑比賽不行但是寫作還是很有名氣的,就收留了他。」多年以後,紅河車隊的老闆麻俊昆這樣介紹韓寒來投奔他的經過。北京站後,走投無路的韓寒要想繼續玩賽車,就只能掛靠到一家正規的大車隊裡,經過徐浪的介紹,六盤水站開始之前,韓寒終於給賽車噴上了紅河車隊的顏色,但是他仍然不算是車隊的正式車手,不但要自帶乾糧,一旦把賽車開翻了,所有的維修費用還都得自己負擔。
在此簡單介紹一下賽車圈的遊戲規則,這件事既不能算老麻苛刻,也不能說韓寒頭大。在賽車圈裡,租車的價格包吃包住包修包換,不包往返機票和事故。通俗點兒說,把車開壞了,算車隊的,一切費用不用車手管;把車撞壞了,算車手的,所有的費用最後都是車手自己埋單。這是行規,別談感情,傷錢。
六盤水站的賽道是中國有拉力賽以來最兇險的一個,曾經有車手黎慶洪從八大盤的頂部翻下去一直摔到最底下,跌落六十多米,但幸運的是車輪著地,於是等血壓降下來後車手和領航一拍大腿繼續比賽,不過他們第二次快到山頂的時候又翻下來了,內行人都忍不住要讚歎一聲:精神啊!但不厚道的外行人往往會在「啊」前面多加一個不必要的「病」字。這一站最離奇的故事是,徐浪在勘路時就翻掉了自己的車,比賽時又摔了跟陳自華借的車,而記者們在賽道里等完組委會的00號先導車之後,正聊著大天講勘路故事呢,耳邊只聽得引擎叫得很異常,還沒回過神,第一個發車的陳自華已經飛過來了,因為0號車來不了了,它也翻在了山溝裡!這一站由於摔了太多的車,韓寒儘管再次遭遇水溫過高的故障,但他也沒用太拼命,完賽回來就拿到了國內車手的第六名,好歹又拿到了積分。
2004年最後一站在陳自華設計的惠州賽道進行,這一站的超級短道就像是個巨大的ufo降落場,車輪攪起漫天的沙塵把現場觀眾都給免費裝扮成了外星人,這時候沒趁機拍點兒科幻電影真是太浪費素材了。韓寒這一站最給力的表現是把盧寧軍追得後背發涼,無論老盧怎麼拼命,韓寒與他的差距卻始終在縮小,雖然這倆人誰贏了也不過是第四名,還是上不了領獎臺,但這是個面子問題啊!而且當時斯巴魯車隊剛剛成立,全靠中國車王盧寧軍制造明星效應呢,如果第一站就被名不見經傳的韓寒給滅了,那得結下多大的樑子啊?別說五年之後,就是五十年之後他也進不了斯巴魯車隊!也許是看到了與姜琛合作的未來一幕,韓寒「明智」地在最後一個賽段發車前因起步過猛而扭斷了自己的傳動軸,成了最後一位退賽的n組車手。
由於丟掉了年度總冠軍,紅河車隊早已做好了新賽季的打算,成績方面,老麻把寶押在了飛車王徐浪的身上;人氣方面,則簽下了小飛俠林志穎。2004賽季結束的時候,韓寒知道,明年,他得重新找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