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看到一個村莊就問路,看到一口井就停下來打水喝,迷了七八次路,在六七個陌生的農戶家落腳。
途中,秀米還發過一次痢疾,高燒使她一個晚上都在不停地說胡話。最後,喜鵲只得揹著她趕路。當她們於第八天的中午到達花家舍的時候,秀米卻在她的背上睡著了。
秀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淚水又一次溢位了她的眼眶。她們所在位置恰好就在村口的一個酒肆的邊上。
酒旗爛了邊,褪了色,斜斜地飄在窗外。店裡幾乎看不到什麼客人,門上的春聯也是褪了色的,褪了又褪的,一個穿花襖的小姑娘坐在門欄上繞絨線,不時地打量著她們。
這個依山而建的村莊比她記憶中的要小得多,也寒磣得多。許多年前的那場大火所留下的斷牆殘壁,仍舊曆歷在目。只是連線各院各戶的長廊早已拆除,路面兩側留下了一個個淺淺的廊柱的圓坑,大風一吹,塵土飛揚。
山上的樹木大都砍伐殆盡,光禿禿的。行將頹圮的房屋一座連著一座,似乎隨時都會坍塌下來。道路兩側的溝渠依然流水,魚鱗般灰灰的屋頂上飛過幾只老鴰,咕咕的叫著,給這個村莊帶來了些許活氣。
她們正想離開那裡,酒店的窗戶突然開啟了。從裡面探出一張胖胖的虛腫的婦人的臉。
「要吃飯嗎?」她問道。
「不要。」喜鵲笑了笑,回答她。
那扇窗戶「啪」的一聲又關上了。
她們來到了湖邊。那座小島與村莊隔著一箭之地,遠遠望去,一片灰濛。島上的那座房屋(秀米和韓六在那兒住了一年零三個月)已不復存在。密密麻麻的種滿了桑樹。她們看見一個打魚的,正搖著小船在湖中捕魚。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第二個人。
她們在湖邊一直等到午後,那艘漁船才靠了岸。秀米問漁夫,能不能送她們去島上看一看。那漁夫打量了她們好一陣子,才道:「島上沒人住了。」
秀米說:「我們只是想上去看看,能不能渡我們過去?」
「沒什麼好看的,島上全是桑林,一個人也沒有。」漁夫道。
喜鵲見他這麼說,就從腰間摸出一張銀票來。送給他。漁夫見了銀票,也不伸手來接,嘴裡囁嚅道:「你們既要上去,我就划船送你們過去就是,錢就不用了。」
兩人上了船,漁夫道,自從他來到花家舍的那天起,這個島子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不過,他聽說原先島上有一座老房子,也曾住過一個尼姑。可不知什麼時候,房子就拆掉了。那個尼姑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