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金說的這個人就是譚四。
當老虎從翠蓮嘴裡聽說這些事的時候,已經快到年關了。翠蓮說,如今學堂裡除了她和譚四之外,只剩下了十幾個嘍,他們大多是一些從安徽逃難的乞丐。
那些日子,寶琛已經在置辦年貨了。
「那些乞丐為什麼不逃?」他問翠蓮。
「他們能逃到哪兒去呢?雪下得這麼大,在學堂裡畢竟還有粥喝,有饅頭吃。」
翠蓮道。
老虎問她為什麼不逃?譚四為什麼不逃?
翠蓮只是含笑不語。
最後她大概實在是被問煩了,就用手狠狠地戳他的鼻子,「你要是能明白這裡面的緣故,以你現在的年紀,還太小啦。」
他聽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校長秀米倒反而心安了。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每天照樣在伽藍殿看書,有時偶爾也和譚四下盤棋。
伽藍殿外的牆腳栽了一排臘梅。這幾天天氣轉冷,大雪一壓,竟然都開花了。
一天的大部分時間,校長都在那兒待著,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些梅花。當翠蓮把王七蛋兄弟逃跑的訊息告訴她的時候,秀米只微微一笑,她晃動著一枝剛剛剪下的梅花,對翠蓮說:「你來聞聞,多香。」
在翠蓮看來,校長似乎變得更為輕鬆了。臉上的陰雲看不見了,臉上時常帶著笑,人也比以前更白,也胖了一些。最奇怪的是,有一天清早,秀米忽然來到廚房,對正在做飯的翠蓮極為認真地宣佈說:「我現在晚上能夠睡得著覺了。」
她又說,她自從記事以來,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舒暢過,好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什麼擔心都沒有了。
就像是做了一個又長又黑的夢,不過,她現在已經快要醒了。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