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病能好,婆婆就用不著去了。」夫人笑了笑,又道,「婆婆走了以後,你會想婆婆嗎?」
「想呀!」
「那你就到婆婆的墳上來,跟婆婆說說話。」
「你住在墳裡面,怎麼說話呢?」
「你看見那些樹呀草呀,被風一吹,就會簌簌的響。但凡有了聲音,那就是婆婆在跟你說話,你沒事就來看看我。要是婆婆的墳被大水沖壞了,別忘了挖鍬土,補一補。」
「可是,可是,婆婆的墳在哪裡呢?」
「在村西的金針地裡。」
「婆婆要是想小東西怎麼辦呢?」過了一會兒,小東西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這樣問道。
「你現在不叫小東西了,你叫普濟。我現在就叫你一叫。我一叫,你就答應。
普濟呀……「
「哎。」小東西應道。
她一連叫了三聲,小東西就答應了三聲。
喜鵲已經哭得兩眼紅紅的,寶琛和花二孃也都各自抬袖拭淚。小東西一看大家都在哭,眼淚鼻涕也一起流出來了。
「他剛才要不說那句話,我倒差點忘了。喜鵲——」夫人道,「你把我五斗櫥上面的一隻抽屜開啟,看看有沒有一個小漆盒,你把它拿給我。」
喜鵲趕緊過去,開啟抽屜,翻出一個小盒子來,盒子上燙著畫兒,描著彩。
夫人接過盒子,看了看,就對小東西說:「婆婆要是想你啊,開啟盒子看一看,聞一聞就行了。」
「盒子裡是什麼東西?」
「是婆婆以前給你剪的小指甲。手指甲、腳趾甲。婆婆都沒捨得丟。今天啊,婆婆就要把它帶走了。」
夫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依舊愣愣地盯著小東西,「你出去玩兒吧,婆婆要走了。」
夫人又開始喘息了,她把頭轉到床裡,又轉向床外,總是喘不過氣來。很快,她就開始嘔吐了。花二孃和寶琛臉色也都慌亂起來,又不知道怎麼辦,站在那兒手足無措。老虎聽見花二孃輕輕地說一句話:「她要落心了。」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弄得床鋪發出一陣吱扭吱扭的聲音,她說被子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我快要悶死了。」她喊道。喜鵲猶豫了一下,就替她把被子掀開了。老虎看見她穿著斜紋的藍布睡衣,寬寬的褲腿下露出白皙的、細木棍似的小腿,它們難看地交疊在一起。她的腳不時蹬踢著床,拳頭捏得緊緊的,嘴唇由紅變白,又由白變紫,最後漸漸發黑,不一會兒就不動了。
「差不多了。」孟婆婆宣佈道,「喜鵲,你別光顧哭,我們替她穿衣裳吧。」
可就在這時,夫人再一次將眼睛睜開。她的眼睛亮亮的,把每個人都仔仔細細地瞧了一遍,突然很清晰地說了一句:《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