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家舍7(5)

人面桃花 格非 第1頁,共2頁

秀米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一個頭戴草帽、羊倌模樣的小廝從門外急急地跑了進來,似乎有什麼要事稟報。慶壽對秀米說了一句:「請等一等。」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門廊下。秀米看見那羊倌踮著腳,湊在慶壽的耳邊,一邊小聲說著什麼,一邊用羊鞭向外面指指點點。

時候不大,那羊倌告辭離開。慶壽仍回到茶几前坐下,臉上不露聲色,嘴裡吩咐道:「姑娘請說。」

秀米就把這些日子島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當她說到三爺慶福淫詞豔曲,調笑嬉鬧之際,猛聽得門外有人「嘿嘿」冷笑一聲時,慶壽不由得渾身一抖,手裡的茶水潑了一身。他的臉忽然白得像塗了白粉的殭屍一般,秀米也嚇了一跳。

「誰在屋外冷笑了?!」慶壽問。

「不知道。」秀米說,「慶福隨後就帶廚子出去搜尋,找了半天也沒見半個人影。可我覺得那人不在門外……」「」那他在哪?「

「在屋頂上。」秀米道,「我覺得那人趴在屋頂上。」

「三爺當時一定嚇壞了吧?」那白衣女子問道。

「他似乎聽出了那人的聲音。」秀米的目光也變得恍惚起來,「他嘴裡不住地說‘怎麼會是他’?似乎他知道那人是誰,可又不敢相信。」

慶壽又是一怔。他和白衣女子飛快地對望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說出兩個字來:「慶生?」

「我來到花家舍之後,還沒有看見他到島上來過。」秀米說。

「這個我們知道。」慶壽說。看上去他還是顯得有點驚魂未定,「這小六了是二爺提拔起來的人,一直是二爺的心腹。這個人雖說有幾分蠻力,看上去卻沒什麼腦筋。如果真的是他,二爺的死怎麼解釋?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他斷然不會在自己羽翼未豐之時,先砍了那棵大樹。再說,以一己之力與五位當家為敵,這似乎也不是小六子能幹出來的事……這事果然蹊蹺!」

「我們來問問無憂如何?」那女子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籠子裡的那隻鸚鵡,道,「看看它怎麼說。」

那鸚鵡果然聽得懂人的語言,它懶懶地抖了抖羽毛,一動不動地望著主人,似乎也在皺眉沉思,過了一會兒,忽然道:「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它說得也對,三爺和六爺都是慶字輩的。」慶壽苦笑道。

兩人說笑了一回,白衣女子憂心忡忡地望著丈夫,小聲提醒道:「會不會是三爺慶福賊喊捉賊,故意施放煙幕,好讓我們對他失去提防?此人整天吟詩作賦,裝瘋賣傻,骨子裡卻也頗有些計謀。那雙綠豆三角眼,一翻就是一串主意。」

慶壽慢慢捻動頦下的長鬚,沉吟道:「我以前也一直在懷疑他。不過,剛才探子來報,慶福這小子,已經跑了。」

「跑了?」

「跑了。」慶壽點了點頭,「他帶著紅閒、碧靜兩個丫頭,趕著一頭瘦毛驢從後山跑了。這會兒,差不多已經過了鳳凰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