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絕非虛語。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秀米被帶到了一個整潔的小院前。從外表看,這座院落與村中任何一處院宅並無兩樣,只是門口多了兩位手持長矛的侍衛。
「到了。」一名家丁對秀米道,「請跟我來。」
院門是敞開的,經過一條長滿青苔的碎磚小徑,秀米來到了門廊下。家丁向她一躬身,道:「請稍候片刻。」說完,就低著頭倒退著走了。
天井狹長、陰暗,與廳堂幾乎連為一體,幾根粗大的樑柱一字排開,支撐起一片歪斜的屋頂。廳堂的左側露出一截木梯,與閣樓相通;一扇竹影掩蔽的小門通向後院,門外有潺潺的流水聲。
堂上坐著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背對著她。初一看還估算不出他的年齡。他正和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下棋。那女子倒有四十上下的年紀,頭上盤著一個高高發髻,正在托腮沉思,纖纖的手指不時撫弄著桌上的一枚棋子。他們似乎都沒有留意到門廊下站著的秀米。
靠牆有一排收攏的黑漆描金的屏風。樓板下垂下幾隻竹鉤,掛著幾串紅辣椒,還有一隻鳥籠,鳥籠裡的那隻鸚鵡正縮著脖子打量著她。地上依稀有幾滴新鮮的鳥糞。香案上供著一尊觀音像,香爐是由陶土燒製而成,那是一隻張開嘴的蟾蜍。
香爐裡灰燼已冷,但她仍然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安息香味。
落日的餘暉從天竺花叢中移上西牆,又從西牆移到院外的一溜樹冠上,光線也漸漸地變成暗紅色,天色將晚。這時,她忽然聽見那個女子輕輕地說了一句:不用數了,你一準是輸了。那男的也不答話,仍是在一五一十地數著棋子,數到後來,還是輸了。嘴裡嚷著再下一盤,那女的就說:「晚上再下吧,人家已來了好半天了。」
那男子扭過頭來看了秀米一眼,隨即起身,對那女子道:「人既已來了,你何不早說?」又轉身對秀米拱了拱手:「久等了。得罪,得罪。」隨後,朝她快步走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秀米,嘴裡不住地道:「難怪,難怪。」
女子在一邊笑道:「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
「沒錯,沒錯。」男人道,「慶生這小子,果然一副好眼力。」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