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家舍6(4)

人面桃花 格非 第1頁,共2頁

慶福道:「大姐對得還算工穩,只是落了俗套。我說壯士,你對男兒,甚是呆板,你看把‘男兒’改成‘女兒’如何?」

「‘女兒’怎麼說?」

「女兒胸前兩堆雪,如何?」慶福嘻嘻地笑著,又說,「韓大姐那一句‘男兒腹內五車書’也算對了,我自喝它一碗。」說完端起一碗酒,直著脖子灌了下去。他正要接著往下說,韓六道:「也不能光是三爺考我們,我們也來考考他,他要對不出,也罰他三碗酒。」

「既是大姐這樣說,在下倒要領教領教。」慶福一拱手,「你們誰先說?」

「紅閒姑娘,你給三爺來一句難的。」韓六道。

丫頭紅閒微微蹙了蹙眉,隨口說出一句:「孤雁失途,月黑雲高鄉關遠。」

「這一句平常至極,如何難得倒我?」慶福不屑一顧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給你對:獨龍迷津,桃濃梨淡花徑滑。」說罷,一把摟過紅閒,把手探入紅閒裙下就是一頓亂摸,嘴裡還輕狂地說道:「我來看看,它是滑還是不滑。」

那紅閒雖是嘴裡含笑,身體卻是扭來扭去,拼命掙脫,兩人正在嬉鬧之時,忽聽得門外有人嘿嘿地笑了兩聲。

方才秀米聽得慶福語言浮浪,面目淫邪,羞得滿面火燙。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只是低著頭,用指甲劃刻著桌面的汙垢,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見門外有人冷笑,還以為是聽錯了,抬頭一看,見眾人都呆在那裡,張著嘴,像是被法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僵坐不動。不由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過了半晌,她聽見慶福顫聲問道:「剛才誰在笑?你們都聽見了未曾?」

他這一問,幾個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語。一陣穿堂風過,那桌上的三盞油燈早已滅了兩盞,幸虧韓六眼疾手快,趕緊用手攏著那盞沒有熄滅的燈。秀米抬頭看時,眾人的臉都已面目不清。幾個人驚魂未定,門外又是「嘿嘿」兩聲。

這一次,秀米聽得分外真切。那笑聲像是一個耄耋老者發出的,又像出於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之口。秀米不禁猛吸一口涼氣,毛髮倒豎,背脊都涼透了。

再看那慶福,早已拔劍在手。酒也醒了大半。那廚子也從灶下搜出一柄切肉大刀,兩人拉開房門,出了院子。那紅閒、碧靜兩個人嚇得抱作一團,依在桌邊,簌簌發抖,弄得桌子吱吱作響。

「難道說,這島上除了咱們倆,還有別的什麼人不成?」韓六眼睛定定地看著秀米,這話顯然是在問她。

秀米的眼光與她一碰,不由得又是一驚。

工夫不大,兩個人都回來了。慶福一進門,身體搖了兩搖,手裡的長劍「噹啷」一聲就落了地,只見他雙手抱住根樑柱,身體就慢慢地滑落下去。廚子一見也慌了手腳,正要上前扶起他來,慶福卻也已趴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來。韓六從腋下抽出手絹來替他揩嘴,對廚子說:「你們方才出去,看見什麼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