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是怎麼死的?」
慶福又呷了一口酒,道:「還不是有人在他碗裡下了毒。刺客不僅兇殘成性,而且智慧過人。明知道二爺每餐前要試毒,事先將那毒抹在碗底,待晾乾之後再去盛飯,家人嚐了自然無事,可等到二爺把飯吃完,卻毒發吐血而亡。嗚呼哀哉,龍馭上賓了。這個人躲在暗處,處心積慮,要結果你性命,防是防不住的。」
「這個人……三爺現在心裡可有數?」
「除了小生之外,剩下的三個爺們都有嫌疑。大爺、二爺先後斃命,屈指算來,下一個就輪到在下了。
我也不願杯弓蛇影,去猜那猜不透的生死之謎。「說到這兒,他拿眼睛覷了秀米一下,笑道:」只求妹妹可憐我這一回,過了今晚,也就此生無憾了。若是今夜死在妹妹的枕頭上,那是最好,如果天假以命,讓我苟延殘喘,多活幾日,日後恐怕還得求大姐收我做個徒兒,跟著姐姐找個潔淨的廟宇,青燈長伴,燒香念佛,你看如何?「
慶福一席話,說得悲慼異常。那紅閒、碧靜兩個丫頭,也都掏出帕子拭淚。
韓六趁機勸道:「俗話說,萬事不由人作主,一生總是命安排;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得一天算兩晌。三爺也該想開點才好。」
「說得好,說得好。」慶福連聲道。隨後,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三四碗酒,又對身邊站著為他打扇的丫頭說,「碧靜,你也唱一曲,助一助酒興。」
那個叫碧靜的,正撿了一顆楊梅放在嘴裡,見三爺讓她唱曲兒,未及咀嚼就又將楊梅吐在手心裡,略一思忖,開口便唱道:懶把寶燈挑,慵將香篆燒。
捱過今宵,怕到明朝。
細尋思這禍殃何日會來,何日將消。
想起來今夜裡心兒焦,爺孃啊,只怕是哭喪的剛走,報喪的又到……
一曲未了,那碧靜忽然大放悲聲,慟哭不已。慶福先是聽得發了痴,後又不耐煩地對她擺擺手,欲言又止,伸手抓過酒壺,倒了酒,卻不喝,雙手托住下巴,又是一陣發愣。
韓六見眾人都僵在那裡,擔心慶福悲極生怒,一時發作起來,倒也不好收拾,就笑著對慶福道:「三爺,我在廟裡修行時,也曾在花師傅口裡學得幾首曲子,若是三爺不嫌棄,我這就來獻個醜,也算湊個熱鬧罷。」
慶福託著下巴,眯著紅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似笑非笑。看樣子已有六七分醉了。
那韓六唱的是:釋迦佛,梵王子,舍了金山銀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