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蛻變成了一個壞人,或者說在很久以前殺人越貨這種事兒,你連想都不曾想過?"
皮明良苦笑道:"不瞞你說,我小時候的理想就是當一名懲惡揚善的警察,那時,警察是我最崇拜的職業。想想看,我現在要是真是個警察的話,豈不是要抓我自己,哎——這人的命呀,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像你這樣的身份,恐怕很少有人會如此深刻的反省自己。現在的你或許才是真實的你,不過我覺得和你老婆相比,我更幸福,因為看到了最純的你——當年的你。"
皮明良會意的點了點頭道:"可能是我沾上了血腥之後,內心的時常會有種莫名的恐懼吧,說不清楚,不過人應該時刻都反省反省自己,即便現在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也能起到一種警示的作用,讓我始終保持冷靜的頭腦。"
"現在的你更像個哲學家!"
"哲學家和陰謀家,在我看來似乎根本沒有太大的區別。今天晚上,我們兩人似乎是在研討人性的真善美,不過好久沒有說過這些了,和一個心心相惜的女人在一起,彼此之間的交流確實非常美妙,你覺得呢。"
張強起身走到了皮明良身邊,順勢靠在了他結識的胸前,低聲說道:"我喜歡這種真實,其實並不一定非要得到什麼,只要這一刻我記得自己擁有過,就足夠了。說了這麼多,我還是想提防著一點章大同,或許他壓根就是在利用我們。"
皮明良笑道:"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即便真的要利用,那也只是相互之間的利用關係。有你在我身邊的提醒,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現在公司上市的事情,看起來有些棘手,說實話,確實有一定的壓力。"
"一切都會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皮明良緊緊的摟住張強,輕吻著她柔順的短髮,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反省背後,皮明良和張強這對黃金組合,卻始終不會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有悔過之意,他們這種畸形的反思只是在給腦海中的邪惡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黎明前的黑暗見證了發生在濱江的一切,侯建軍和他的同夥被突如其來的公安當場抓獲,尋找郭毅的搜救小組也已經開始了水中搜救。生死未卜的郭毅,在經過了四個小時之後,活下來的機會已經變得非常渺茫。
第二天一早,得知郭毅遇害的訊息,郭江寶非常震驚。然而,再想找已經被關押在看守所的侯建軍等人報仇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金豐在聽聞此事之後,更是急忙趕到了濱江貨運公司郭江寶的辦公室。此時的郭江寶表情沉重,臉色蒼白,見金豐推門進來,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金豐焦急的追問道:"郭毅有訊息了沒有?"
郭江寶搖搖頭,輕嘆道:"到現在為止,還是一點訊息也沒有,恐怕是凶多吉少。都是我害了他,侯建軍這個狗雜種,要不是現在被關在看守所的話,我非得拔了他的皮不可。郭毅雖說平時不學無術,可畢竟是我的弟弟呀。"
金豐表情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情你是有責任的,怎麼能私底下找侯建軍這種人呢。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你也不用太過傷心,侯建軍不是已經被警察給抓住了嗎,他們一定會給郭毅一個公道的。"
"哎——都是我這個當哥哥的不好呀!"
對郭家兄弟私下找侯建軍麻煩的事情,金豐其實早就知道,不過當時誰也沒想到會弄成今天的這種局面。然而,隨著案件的進一步清晰,郭江寶肯定也會被牽扯進去,雖說事情不大,可以他的脾氣,金豐還是擔心會出什麼麻煩。
金豐提醒道:"以後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走法律程式,不要總把公安當成擺設。估計侯建軍在交代問題之後,你也會有所牽連,不過問題不會很大。那些人可不是吃乾飯的,說話什麼,可都得注意一點。"
郭江寶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現在只希望郭毅能夠逃過這一劫。"
對金豐而言,一個郭毅根本值不了幾個錢,充其量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能說話的棋子罷了。然而,從整件事情來看,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可又說不清楚。見郭江寶一臉悲痛的樣子,金豐隨即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還是想開點吧。侯建軍這個雜種,下手也太狠了吧。"
郭江寶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金總,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蹊蹺,就算侯建軍要報復我們,也不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吧。還有就是最近郭毅這小子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做什麼見不人的勾當似的。"
金豐追問道:"在做什麼,你請不清楚?"
郭江寶搖頭道:"這小子一向都是如此,我還真不太清楚,可能也是我想的太多了吧,真他孃的越想越憋氣。"
金豐拍了拍郭江寶的肩膀,點點頭說道:"兄弟,幹大事的人一定要有容納百川的氣度,不要因為當前的一件事情就亂了方寸。如果警方要你配合調查的話,千萬要注意別把其他的事兒牽扯進來。"
"我明白,金總。其實就算要追究我的責任,無非就是聚眾鬥毆,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我郭江寶的腦子雖說不太好使,可畢竟也在商海里混了這麼多年,有些東西我還是非常清楚的。現在我們在濱江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我又怎麼會壞自己的好事呢?"
金豐解釋道:"其實我也沒什麼意思,提醒一下而已,你可不要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哈哈哈……"
"要是分不出個好歹,我不是白瞎這身人皮啦。"
金豐繼續說道:"郭毅的事情,你還得多操點心,這小夥子辦事機靈,說實話我也蠻喜歡他的,如果真出了什麼意外,他家裡那邊你得多照顧照顧點,畢竟大家都是兄弟一場。這話我可能說的有點多餘,你的為人我是非常清楚的。"
郭江寶激動的說道:"金總,你確實是個性情中人,這輩子交上你這個朋友,實在是我的福分,他家裡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經做了安排。"
金豐再次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別太難過了,看開點吧……"
受人要挾的章大同,對女兒婭妮現在的情況非常擔心,這幾月以來,她總是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很少回家。為了徹底搞清楚郭毅是通過什麼手段拿到女兒的照片,章大同特意驅車來到了濱海大學濱江分校。一個城市的距離,卻因為工作等等各方面的原因,一家人很難團圓。出了這種事情,章大同倒是不知該如何向女兒問個明白。裸照的事情,他甚至連妻子都不曾告訴。從女兒的角度來講,一旦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勢必會在她幼小的心靈上形成揮之不去的陰影,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的確有點得不償失。
女兒的手機白天關機,這讓章大同的心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他隨即撥通了女兒宿舍的公用電話,一個同寢的女孩告訴他,章婭妮一直都是在校外住宿的,平時很少回來,不過最近連續一個星期都沒有來上課了。此刻,章大同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女兒很有可能被郭毅等人挾持,或者綁架。不過很快他又推翻了這個假設,因為在此之前女兒還經常會給家裡打電話的。
章大同一個人茫然的站在校園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號碼是女兒宿舍的,章大同激動的接通電話,說道:"婭妮呀,我是爸爸。"
"喂,您好叔叔,我和婭妮是一個宿舍的,她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上課了,不過我知道她現在可能在什麼地方。您寢室樓下,稍等一下,我帶您去。"
過了五分鐘左右,從女生寢室樓走出了一個清秀的女孩,看到章大同便上前問道:"您就是婭妮的爸爸,章叔叔吧?"
章大同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就是婭妮的父親,她怎麼會一個星期都沒有來上學呢?"
女孩稍稍遲疑了一下說道:"您叫我小雙吧,一會兒您見到婭妮以後就知道了,其實我們一直都想跟婭妮的家裡聯絡的,她現在這個樣子,我們真的都挺替她著急的。"
章婭妮焦急的問道:"小雙呀,婭妮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很顯然,小雙並不想把事情的真相急著告訴章大同,她只是說了句:"婭妮這會兒肯定是在搖呀搖迪廳。"
"迪廳,她不上學去迪廳幹什麼去了?"
小雙的表情有些緊張,低聲說道:"她最近一直都和她的男朋友去那裡玩。"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小雙?"
"叫郭毅,聽婭妮說是什麼公司的老總。"
果然不出所料,章婭妮努力的平靜著他此刻的心情,點點頭說道:"小雙呀,那就麻煩你帶叔叔去那家迪廳找找婭妮,不耽誤你下午上課吧?"
小雙搖搖頭道:"我們下午沒課,婭妮是我的好朋友,就算有課,我也會帶您去的。"章大同和小雙隨即來到了這個離學校不是很遠的大型迪廳……
兩人走近迪廳,刺耳的音樂讓章大同不由得心情煩躁起來。小雙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直接把他帶到了四樓的一個ktv包房。進去之後,女兒章婭妮的舉動讓章大同大吃一驚。一共有四五個青年男女,穿的非常暴露,章婭妮耷拉著腦袋,根本沒有察覺有人進來。
小雙喊了一聲:"婭妮,你爸爸來找你啦。"
聽到小雙的聲音之後,章婭妮很緊張把手中的東西丟在了地上,這才慢騰騰的回過頭來,說道:"爸爸,您怎麼來了?"
章大同控制著自己的脾氣說道:"你不是功課很忙嗎,難道每天都是在上課的,你剛才手裡拿的是什麼,拿過來我看看。"
章婭妮緊張的說道:"沒什麼,沒什麼,爸爸,真的沒什麼。"
"沒什麼——"章大同上前一把將女兒拉開,撿起了地上的東西,鼻子只是那麼稍稍以聞,頓時全都明白了。"啪——"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在了章婭妮的臉上,這是章大同平生第一次打女兒。
章大同怒吼道:"你竟然吸上了這個,那個叫郭毅的小子在什麼地方,你讓他給我滾出來,滾出來!"
章婭妮並沒有流淚,反倒有些仇視的情緒,瞪著章大同說道:"我玩這個怎麼了,我喜歡玩,我做幹什麼用不著你管,反正用不著你掏錢。"
氣急敗壞的章大同隨即又是一個耳光,罵道:"玩毒品不說,你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還是我的女兒嗎,你還是我的女兒嗎?"
一旁的小雙勸道:"叔叔,您不要生氣了,婭妮她已經知錯了。婭妮,快向叔叔認個錯。"
章婭妮瞥了一眼小雙,罵道:"誰讓你帶他來的,你是不是很愛多管閒事,臭三八,你給我記住了,我饒不了你。"
在毒品摧殘下的章婭妮已經完全喪失了心智,根本無視任何人的存在。看著眼前的女兒,章大同已經徹底崩潰了,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抓住女兒的手,直接拖出了包房。撕扯之間,更是引來了無數目光的關注。
章婭妮掙扎的說道:"你要帶我去哪兒,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章大同大聲說道:"戒毒中心。"
"我不去,我不去,你不要管我,我才不去那種鬼地方,打死我也不去,你不要管我。"
"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兒,我都會管,給我上車。"說完,他一把將章婭妮推進了車門。對小雙說道:"孩子,謝謝你,我現在要先帶婭妮去戒毒中心,這件事情能不能提她保密呀。"
小雙點點頭道:"放心吧,章叔叔,我不會說出去的。"
章大同終於還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淚,哽咽道:"謝謝,謝謝你,小雙。"
對德高望重的章大同而言,女兒吸毒這件事情無疑對他是個沉重的打擊。對裸照的追究已經不再重要,因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郭毅會通過什麼樣的一種手段來蠶食女兒的理智。從家庭的角度來講,獨生女章婭妮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地步,和章大同夫婦長期以來的嬌生慣養是密不可分的,他們總在想法設法的滿足她的任何要求,似乎想要通過物質上的滿足來彌補對孩子時間上的虧欠。
這個世界上最難割捨的或許就是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感情,不管你錢有多少,官有多大,名有多響,始終都無法擺脫這個現實存在的問題。社會的飛速發展,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都市霓虹下已經有太多年輕的生命誤入歧途。章大同也是個父親,他同樣有中國父母恨鐵不成鋼的心理。然而,女兒的所作所為,猶如一把利劍深深的刺穿了他的心臟,這種傷害無疑是致命。章大同在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直接把女兒章婭妮送進了濱江戒毒中心。對這個原本幸福平靜的家庭而言,猶如受到了晴天霹靂的直接襲擊。此時的章大同恨不得將郭毅碎屍萬段……幾天之後,章大同終於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然而,短短的幾天時間,他整個人卻蒼老了很多。
和章大同私交甚好的邵聞天聽聞此事之後,更是大為吃驚。下班之後,他和老婆陳小麗一起買了點水果,來到了章大同家中。陳小麗對這件事情顯然有著非常深刻的認識,金豐等人對章大同的蠶食正是以他的女兒章婭妮作為突破口。
歐陽娜見市長夫婦突然來訪,自然明白所為何事。陳小麗拿出居家婦女的口氣,關切的說道:"婭妮,現在怎麼樣了?"
歐陽娜茫然的看著陳小麗,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低聲說道:"已經送進了戒毒中心接受治療,孩子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我真擔心她會堅持不住,做出什麼傻事。"
陳小麗將傷心的歐陽娜扶到了沙發之上,安慰道:"放在戒毒中心不會有什麼問題,你們也用不著太擔心。現在的社會比較複雜,孩子很容易接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相信等婭妮出來之後,一切就都過去了。"
"你說現在的孩子怎麼會接觸毒品那種東西,都怪我們平時對孩子的管教太鬆了,早知道這樣,我還上什麼班呀。"
歐陽娜傷心的表情讓陳小麗也有些鼻子酸酸的,女人總是很感性的。邵聞天平靜的說道:"一切都會好的,經過這次事情之後,我想孩子應該會明白的。婭妮這孩子從小就很討人喜歡,現在長大了,雖然犯了點錯誤,等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她一定會明白你和老章對她的良苦用心的。"
歐陽娜拭乾了眼淚,忙活著端茶遞水,被陳小麗攔了下來,說道:"我們今天過去就是隨便坐坐,用不著忙活啥。"
章大同木然的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邵聞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章,你可得挺住呀。出了這種事情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既然已經把孩子送進了戒毒中心,你們就應該陪著孩子一起度過這道難關。要是你們兩個都沒什麼精神頭,那孩子怎麼辦?"
章大同搖搖頭,嘆息道:"聞天呀,說實在的,我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變成今天的這副模樣,或許真的是我們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
"別想那麼多了,等孩子從戒毒中心出來以後,你們多抽點時間陪陪她不就行了。你說的沒錯,要想給百姓多做點事情,就得付出,我經常跟小麗說,跟著我們這號人,這輩子恐怕真的是享不上啥福,我們虧欠家裡的實在太過啦。"說著,邵聞天回頭看了看沉默不語的陳小麗。
"是呀,有時候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第一眼在迪廳看見婭妮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你知道當一個父親看著自己的親身女兒吸食毒品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嗎?恐怕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幕,太可怕啦。"
邵聞天輕嘆道:"幸好發現的及時,老章,我看最近一段時間單位的事兒也不多,你就在家多陪陪歐陽娜吧。發生這種事情,對家庭的打擊是非常大的,你們兩人一定要挺住呀。記得當時我女兒離開那會兒,我和小麗幾乎都快崩潰了,所以我完全能夠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
"放心吧聞天,我挺得住。不管怎麼說,孩子總算沒事,只要這次能夠戒掉毒癮,我一定好好開導開導她。"
陳小麗會意的點點頭道:"阿娜,你也得想開點呀。孩子在戒毒初期是最難熬的,你們必須和她一起面對才行。"
歐陽娜道:"只怕孩子對我們的誤會會越來越深,我真的不敢想象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切都過去了,放心吧,一切都過去啦。我和聞天抽時間會去戒毒中心看看孩子的,我們家的那個從小就喜歡跟著這個大姐姐一起玩,婭妮這孩子還是蠻懂事的。現在只有你們放寬心,才能有效的配合醫生展開治療。"
歐陽娜點頭道:"謝謝你們,真的。"
第二天晚上,陳小麗將金豐單獨約了出來。兩人一見面便陷入了沉默,許久,陳小麗才質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對一個小孩子下手,孩子是無辜的呀!"
金豐被說的一愣,自然不明白陳小麗為何發這麼大火,疑惑的說道:"小麗,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一來就發這麼大的火,什麼對孩子下手,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我問你,你們是不是想用章大同的女兒來要挾他?"
金豐這才恍然大悟道:"這件事情我也是後來聽郭毅說的,事情的原委我根本就不知情,到底出什麼事啦?"
陳小麗怒視著金豐,說道:"郭毅帶著章大同的女兒吸食毒品,這件事情你不會不知道吧?"
"吸食毒品,什麼時候的事兒?"
"他的女兒已經被送到了濱江戒毒中心,這事兒難度還會有錯。你最好現在把郭毅給我找過來,我要當面問他。即便你真的想拉章大同入夥,也不應該拿他的女兒開刀呀。你現在馬上把他給我找出來!"
金豐解釋道:"小麗,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當時郭毅只是說他和章大同的女兒關係很好,可以以此為突破口拉攏章大同,我真的只知道這些。"
陳小麗冷漠的說道:"我姑且可以相信你,不過你必須馬上給我把郭毅找出來,這件事情我非管不可。"
金豐輕嘆道:"郭毅已經死了,幾天前的事情,被人扔進到了江裡。"
陳小麗搖搖頭道:"這種人死有餘辜,金豐,我可告訴你,以後我不想再聽到此類事情發生,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希望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蛻變之中的陳小麗已經完全喪失了原本的溫柔,對金豐等人的所作所為她自然是非常反對。金豐顯然不知道,陳小麗在女兒發生意外之後,對孩子的那樣特殊的偏愛已經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更何況是從小就經常在她跟前玩耍的章婭妮。
金豐失望的說道:"郭毅這個傢伙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既然現在事情已經出來了,郭毅也是罪有應得。小麗,我知道你喜歡孩子,我也是呀。就算著正的要拉誰入夥,我也不會採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
陳小麗剛才的情緒有些失控,這會兒終於平靜了下來,歉意的說道:"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你並不知情,剛才實在是有些太急躁了,對不起。自從我女兒出了意外之後,我就一直對孩子有種特殊的愛,可能是把自己身上的母愛轉移了吧。"
金豐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微笑道:"小麗,我能夠理解你此時的心情。章大同那邊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不管是誰遇到這種事情恐怕都會深受打擊,哎——"
"是呀,原本平靜的三口之家現在已經不成樣子了,我昨天特意過去探望了一趟。章大同和邵聞天一樣,都是那種典型的工作狂,自從女兒出事之後,整個人頓時蒼老了很多。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手段滿足對金錢上的追求,但是千萬不能忘了作為人應該有的一些東西。"
金豐點點頭道:"是呀。對了,你現在和邵市長之間的關係怎麼樣了,都這麼長時間了,什麼事情也都應該相通了才對。雖然我還沒有婚姻,但是也不希望看到你每天如此孤獨。邵市長是個了不起的人,你不應該離開他。"
陳小麗狐疑的問道:"你是害怕我們離婚之後,我會失去應有的利用價值?"
"小麗,你不要總是這麼敏感好不好?我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的角度來看待你的婚姻問題,這和我們之間的合作沒有任何關係。即便有一天你真決定離開邵市長,結束你們之間的夫妻關係,對我們的合作也絲毫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因為我們更多靠的是自己本身的能力,難道不是嗎?"
陳小麗笑了笑說道:"說不清楚,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他回家也比以前更早了,也總會為我做點喜歡吃的飯菜。有時候真的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可我發覺自己確實還沒有那麼豁達,去接受自己的丈夫愛著另外一個女人。或許,你們這些男人會找出諸多的理由出來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可是我卻始終喜歡唯一,因為愛情原本就是自私的。"
金豐苦笑道:"你們之間的傷口正在慢慢的癒合,對一個男人而言,尤其是邵市長那種非常特別的好男人,能夠為自己的老婆燒飯做菜,足以說明了一切。是人都會犯錯誤,關鍵是犯了錯誤之後的能不能及時改正。濱江的經濟建設才剛剛開始,在飛仙山水庫的時候,我見過他,說句不誇張的話他在工作上絕對是個瘋子。但當我看見萬家村百姓對他的尊敬和愛戴之後,才明白了這個男人所有的內涵。我金豐很少佩服人,邵聞天算一個。"
陳小麗笑了笑說道:"你確實很善於當個演說家,不過你剛才所說的那些,我又何嘗沒有想過,可始終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道坎。"
"只要邵市長現在不和那個女人繼續來往,就說明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你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呢?"
陳小麗搖搖頭,無奈說道:"我說金豐,今天是我找你出來的,怎麼反倒成了你教育我,這有點不對呀。"
"回去好好想想吧,人這一輩子緣分不是很多,一旦錯過了,恐怕就真錯過了。至於有沒有下輩子,誰也說不好,如果沒有的話,死了之後可就什麼都沒有啦。"
被金豐一番開導之後,陳小麗的思緒頓時變得很亂。站在天橋上茫然的看著過往的車輛,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至於邵聞天和王雨思之間的關係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陳小麗還不很清楚,但從老公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來看,確實有點回心轉意的意思。在得知金豐對章大同採取的一些列手段之後,陳小麗曾經對此也有過懷疑,可金豐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勸道足以驅除所有的疑慮。
陳小麗輕輕的搖搖頭說道:"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挺奇怪的,當初對我那麼好,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企圖,如果非要這麼說的話,也就只能是我們之間後來的合作了。不過仔細想想,這似乎不能當成一種企圖。"
金豐輕嘆道:"說句心裡話,很早的時候,我確實非常喜歡你,只怪那個時候自己沒有勇氣向你表白。本來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事情,反倒讓別人後來者居上。我也是一個自私的人,但更是一個現實的人,因為我始終覺得你和邵市長的結合是最完美的。我也想過你要是離婚之後,自己會不會有所行動,說真的我確實不想看到那一天。你身上具有了一種特殊的氣質,絕無僅有。"
"什麼特殊氣質,我怎麼從來都不覺得有任何的優越感?"
"這就是你和別人的不同之處,現在這個社會像你這種女人,實在是太少了,簡直算得上人間極品,要說我沒動過歪心眼,恐怕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虛偽?"
"其實每個人都很虛偽,你的出現確實改變了我的生活,就如同一灘死水的下面突然湧出了一股清泉。要在這個社會上活的舒坦,就必須學會虛偽,適應虛偽,擅於虛偽。當然,做什麼事情,不要傷害到別人就行了。剛剛聽到章婭妮的訊息之後,我確實非常氣憤,因為我非常清楚這件事情是由郭毅這個混蛋一手策劃。任何事情,只要傷害到無辜的人,即便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無法心安理得,你明白嗎?"
金豐笑道:"小麗呀,我發現你真會偷換概念,說著說著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面,不過你說的這些都沒錯,以後大家一起合作,有什麼不同的想法,我覺得還是應該直接說出來。對了,邵市長沒有發現你現在的變化嗎?"
陳小麗搖搖頭說道:"他這個人的感覺器官向來比較遲鈍,或許他的心思壓根就沒有放到這個家商,所以也察覺不到什麼。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真要是恢復到了以前那種婚姻關係,我真的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不太適應。"
金豐勸道:"有什麼不適應的,這些都是你應該得的,又和邵市長沒有任何關係。我說你呀,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別想那麼多了。還是把主要的心思用在你老公邵聞天的身上比什麼都強,其他的都是杞人憂天,知道嗎?"
"可能是吧,時間不早了,他剛才打電話讓我早點回去。"
金豐樂呵呵的說道:"這不就對了嘛,三國還有統一的時候,早點徹底和好吧,我還說等你們夫妻關係正常化之後,抽空和邵市長喝個小酒啥的,希望不要讓我等的時間太長。好了,早點回去吧。"
"你這人說話總每個正經,呵呵。"
金豐解釋道:"我是擔心邵市長懷疑是我在中間挑撥你們的夫妻關係,到時候給我小鞋子穿的話,那我不必竇娥還冤枉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從當初一手策劃陳小麗的婚變開始,到現在達到了預期的目的。倘若他們兩人之間的婚姻正的走到了盡頭,那麼陳小麗的利用價值也就不復存在。現在金豐集團的很多單子之所以能夠順利簽下,還不是那些客戶都想仰仗邵聞天,說的簡單一點,陳小麗現在扮演的角色無疑是邵聞天私下活動的代言人,想在濱江發展的公司企業,誰敢輕易不給她面子。為了進一步鞏固現有的豐碩成果,想法設法讓陳小麗和邵聞天冰釋前嫌,重歸於好,自然成了當務之急。金豐看的非常清楚,他完全能夠讀懂陳小麗所有的心思,即便她現在想反悔,也已經為時晚矣。
接踵而來的變故,對金豐等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太明顯得影響。上次聚會尚曉鵬說了柳國仁即將過生日的事情之後,他就一直都在琢磨送件什麼樣的東西才不至於被老爺子拒之門外。當然,金豐送禮自然也有由頭,上次水庫事件之後,要是沒有柳書記等人的欽點,金豐集團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連日來,金豐和朱莉都在為此事犯愁,眼看離老爺子的生日越來越近,可到現在他們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對此,茱莉更是非常仔細的研究了很多有關老爺子的報道和資料。
金豐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茱莉略顯興奮的看著他,說道:"給老爺子準備的禮物我已經派人去訂購了。"
茱莉這麼一說,倒是引起了金豐濃厚的興趣,因為他非常瞭解這個自信的女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往往都是滴水不漏。金豐追問道:"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些日子為了給老爺子準備禮物的事情,我的腦袋都快炸了,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我如此苦惱。快說說看?"
茱莉神秘的笑了笑,說道:"我給老爺子準備了一套珍藏版的《二十四史》和古代經典,像他這種人,也只有送這些東西,才有可能不被拒之門外,你看怎麼樣?"
金豐之前的興奮大打折扣,淡淡的說了句:"送書呀?會不會有點太拿不出手啦。"
茱莉搖搖頭道:"能拿出手的東西,老爺子肯定不會收。你想想,我們為什麼要給老爺子送禮,不就是拉近一下關係嗎,水庫事件之後,我們金豐集團又相繼捐助了幾座希望小學,老爺子對我們的印象差不了。"
金豐點點頭道:"話是沒錯,我還是有些擔心太——"
茱莉打斷了金豐的話,說道:"千里送鵝毛,我們為的不就和他老人家多點接觸嘛。我覺得送書是最合適不過的啦。如果你真覺得太輕的話,那就再捐一座希望小學出來,雖然不是直接送給老爺子,可你想想,在他領導下的濱江,企業都有這樣的社會愛心,不也突出他的政績嘛。"
"要是加上一座希望小學的話,這禮就送的比較厚重了,就這麼定了,書的事情你馬上去辦,另外拿一筆專款修建希望小學。我們也就不要等到老爺子生日那天再送了,依我看那有點不合時宜,讓曉鵬給約一約看看是什麼反應。"
茱莉微笑道:"你的這份禮物可真夠特別的,不過我相信任何一個清官的看了都會喜歡。"
"清官,哎——現在的清官實在是不多了,不過真要是碰上了,確實也不太好對付,就像老爺子這樣的。要不是你想出這個辦法,我就算把腦袋想破,也未必會拿出什麼好主意。"
茱莉道:"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辦。"
在金豐看來,一個企業能不能持續穩定的發展,很大一部分依賴於本身的企業形象,這種無形的資產往往最具市場號召力,說到底這也和國情有很大關係。和歐美不同的是,國人在考慮問題的時候,總喜歡先將"情"字放在首位。自從和陳小麗等人聯手之手,金豐集團顯然已經變成了一個龐大的聚寶盆。建幾座希望小學和他們的獲得利潤相比,實在是九牛一毛。金豐隨即將他的想法告訴了尚曉鵬,並督促他儘快想辦法能約見柳書記。這種事情交由尚曉鵬這種說客來辦,顯然是找對人了。
濱江經濟持續穩定的增長,各專案建設的順利進行,柳國仁終於慢慢的走出了水庫事件的陰影。尚曉鵬瞅準機會,對柳書記說道:"柳書記,您還記得金豐投資集團的董事長金豐先生嗎?"
柳國仁思索了一下,說道:"當然記得啦,上次水庫險情的時候,他不是自發組織起了一個車隊。"
尚曉鵬見柳國仁記得如此清楚,心裡便有了底,繼續說道:"前幾天,金豐先生聯絡到我,想在您有空的時間,見見您。"
"見我,具體有什麼事情嗎?"
尚曉鵬解釋道:"是這樣的,金豐投資集團已經為濱江轄區的農村捐助了幾座希望小學,這次呢,又準備舉行一個捐助儀式,並在公司內部設立一個長期的公益基金專案用於社會公益慈善活動。"
柳國仁點點頭道:"如果每個企業都有這種社會責任感,那麼我們濱江的經濟發展還會有什麼實現不了的目標?"
尚曉鵬添油加醋一番吹捧,讓柳國仁對金豐投資集團更是倍加陳贊。他隨即問道:"那您看是不是安排一下?"
"這種事情市委市政府肯定要大力提倡,他們那個啟動儀式是什麼時間,你具體安排一下。現在濱江的經濟形勢總體非常不錯,在這個時候提倡一下公益慈善事業,也是非常必要的,金豐投資集團的想法很好呀。"
尚曉鵬道:"是呀,現在像他們這種企業實在是太少了。"
尚曉鵬向來對金豐的智謀和手段非常推崇,因為這個人始終能夠做到用小舍換大得,這不能不說是聰明人的做法。尚曉鵬之所以隨後新增了設立專項基金的事情,也擔心柳國仁不會輕易答應這種私人之間的接觸。雖然,金豐不曾做過這個承諾,但是以尚曉鵬對他的瞭解,這種面子工程他一定不會拒絕的。下班之後,尚曉鵬為此專門來到了金豐投資集團……
尚曉鵬說道:"事情基本上就這麼定了,老爺子的脾氣很怪,我擔心他會推掉,所以添了一句:公司準備成立專項公益基金。對此,老爺子可是大加讚賞,並當即同意。金總,您這邊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公益基金?這個點子不錯,我當時怎麼沒有想到呢,和以前捐助那些希望小學相比較,成立這個內部基金的話,更能提供公司整體的形象,是個非常不錯的品牌宣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豈不是還要搞的隆重的啟動儀式?"
尚曉鵬點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當時也是順嘴這麼一說,還擔心你這裡會有什麼問題,如果你同意的話,那我也就放心啦。"
金豐搖搖頭說道:"你是瞭解我的,這種事情我自然不會拒絕。宣傳越大,我們以後的影響力就越大,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還是非常清楚的。"
"那你們就準備準備,儘快確定下來,到時柳書記肯定會來,即便真要送什麼東西,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金豐笑道:"有了曉鵬這樣的智囊,還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的,這件事情就先這麼定,我要茱莉現在就著手去辦。"
"金總果然是快人快語,性情中人呀。通過這次宣傳,我相信金豐投資集團的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不管是在濱江市,還是整個濱海省都會有不錯的市場影響力。我想這正是金總您想要看到的吧?"
"那是自然,沒有人願意安於現狀,曉鵬你也不是一樣嗎?隨著集團不斷的發展壯大,我保證曉鵬老弟也會得到相當滿意的收成,哈哈哈。現在正是播種期,趁著水分和養料充足,多撒點種子不會有錯。"
"金總果然一語中的,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具體如何操這您比我在行,我也就不班門弄斧了,總之一句話,希望公司能夠蒸蒸日上。"
金豐有力的握住尚曉鵬的手,說道:"一起努力,濱江的市場絕對都是我們的。老爺子那邊你具體安排安排,有什麼需要配合注意的地方,要及時提出來,畢竟你身在官場之中,很多事情要比我清楚的多。"
"都是自己的事兒,說這些不就見外了嘛。對了,郭毅的事情到底現在怎麼樣,人找到沒有?"
金豐搖搖頭道:"基本上已經沒什麼希望了,對了,章大同女兒因為吸毒被送進戒毒中心的事情,你知道嗎?"
尚曉鵬點點頭道:"我也剛剛才聽人說起,如果郭毅這小子逃過一劫的話,我們肯定就麻煩大了。不過,我總覺得郭毅這小子身上有什麼我們不太清楚的東西,可惜現在死無對證,也搞不明白了!"
金豐追問道:"先不說這個了,章大同那邊現在應該沒有什麼動靜吧?"
"女兒出了這種事情,對他打擊蠻大的。說句心裡話,章大同這人還算比較不錯,現在看到他整日愁眉不展,還真有點同情他。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務必要時刻注意他的下落,在沒有找到屍體之前一切都很難說。對了,陳小麗這個女人最近沒有什麼異動吧?"
金豐瞥了一眼尚曉鵬說道:"異動,你指的是什麼?"
"她和邵聞天畢竟是夫妻,一旦被邵市長髮現自己的老婆外面的所作所為,對我們恐怕也是非常不利,這一點您不得不提防著點。現在局面剛剛起來,任何漏洞都有可能讓我們前功盡棄,身敗名裂,其中的厲害關係我不說金總也應該明白!"
金豐淡淡的笑了笑,說道:"這個你大可放心,陳小麗這個女人我非常瞭解,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我倒是擔心她有一天胃口會變得比我們還大!"
尚曉鵬冷笑道:"既然金總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我這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這一點您大可放心。我們私底下的行動一定要有足夠的遮掩才行,所以此次公益基金的事情,我希望您也應該多加重視。"
尚曉鵬和金豐這對官商組合,向來都是滴水不漏。在長期的合作過程中,尚曉鵬的能力讓搖擺中的金豐對其有了全新的認識。或許是在金錢的催化下,尚曉鵬的潛質才得以被激發出來,或許在此之前他也不太相信金豐這個奸詐狡猾的陰謀家。和所有的搭檔一樣,他們之間也是經歷一個比較漫長的磨合期。然而,不管是金豐,還是尚曉鵬,他們對郭毅的死,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懷疑,總覺得整件事情來的太過突然、太過巧合。至於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恐怕還有待進一步的調查。
尚曉鵬提醒道:"金總,我還是覺得您應該抽時間暗中調查一下郭毅最近一段時間的動向,做到心中有數,我們才會徹底放心。要了解這小子的動向,也不是什麼難事,隨便找幾個幾個關係不錯的小混混一打聽就知道的差不多啦。"
金豐搖搖頭說道:"其實關於郭毅的死,我和你一樣,也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只不過現在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我們中間插一槓子,反倒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您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反正這件事情您留點神就行啦。我在柳書記身邊,也不太方便介入到這種事情中來。"
尚曉鵬哪裡知道,在此之前金豐就已經派人暗中打探到了一些訊息,奇怪的是近期和郭毅經常在一起的七八個小混混,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越是這樣越讓他有所懷疑。要是因為單純的打架造成,那麼這些人的失蹤就顯得有些太過蹊蹺。然而,金豐通過一些手段從警方哪裡得知的訊息卻還是停留在侯建軍殺人進度之上,他們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背後的一些蛛絲馬跡。
原本不打算對尚曉鵬說起的金豐,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我已經派人打探過了,奇怪的是最近和郭毅有過接觸的幾個卻都在濱江消失了。"
"是不是警方進行了追捕?"
金豐搖頭道:"對這件事情,警方似乎並沒有進行深入的調查,因為侯建軍已經承認了他的犯罪事實。現在看來,郭毅遇害之前一定還有什麼事情發生才對,這小子一向神神秘秘的,我向郭江寶詢問,他也不太清楚,只說前些日子郭毅好像再做什麼事情。"
尚曉鵬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若有所思的說道:"會不會跟章大同有關,這小子一直以來都想對他下手。"
"應該不會,這件事情我當面提醒過他的。他是個從來都太善於主動出擊的傢伙,退一步講,如果他真的對章大同動了什麼手腳,肯定會告訴才對,再說章大同不也一直都沒有任何動靜?在此之前,我也曾有過這種猜測。反正不管怎麼說,這小子一死,倒是為我們減少了很多麻煩,只要時刻保持謹慎,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隨著計劃的逐漸推進,金豐突然覺得當初對章大同展開行動的決定,顯然有些倉促。半路殺出的皮明良以及他身後那股龐大的勢力,讓他不由得擔心起來。和那種單純依靠通路子,走後門的皮包公司不同的是,金豐總會十分巧妙的利用所有能夠支配的關係,為他尋求一種極度快捷的發展通道。熟讀《孫子兵法》的他,更像是一個未雨綢繆的狗頭軍師。在肆意豪奪別人的城池之後,還能受到公眾普遍的認可,通俗一點說就是:把你賣了,你還會樂此不疲的幫他數錢。金豐所有一手策劃的行動,都非常的簡單,甚至可以稱其為白痴都能看懂的陰謀,然而就是這種看似簡單的手段,卻將陳小麗這隻溫順的小綿羊成功的演變成了一隻貪婪的狼,將一臉書生氣的尚曉鵬身上所有潛能充分的激發出來為他所用,將郭江寶這些江湖草莽訓練的服服帖帖任他調遣……
尚曉鵬對茱莉送禮計劃的補充,無疑讓金豐喜出望外,因為他非常清楚這樣一來,將又會給金豐集團帶來多少潛在的財富。和那些辛辛苦苦靠實力打拼的企業家不同,金豐向來都以手段為主導,實力為輔助。出手大方的金豐,更是深的公司上下的尊敬。可又有幾個人知道在他所有的資產之中,有多少是在短時間的斂財之中得到的。拿著國家和人民的錢,肆意的揮霍,卻總能給人一種充滿愛心的表現,實在不能不說是一種對大眾智商的侮辱和諷刺。
尚曉鵬離開之後,茱莉便走了進來,冷笑道:"我倒是發覺這個尚曉鵬現在是越來越聰明了,看來當時我們對他的評定還是有一定的誤差。"
金豐自然聽的出來茱莉的話外之音,深沉的說了一句:"在不同階段,聰明人總會有不同的宿命,不過平心而論,除了你之外,我並不太喜歡太冒尖的人。"
茱莉搖搖頭道:"可惜尚曉鵬卻始終都看不透這一點,不過要是真被他看透了,那也就不是你金豐啦。你們剛才的談話我聽了個大概,他的那個建議聽起來確實不錯。"
"是呀,有時候白痴提出來的一些看法,反而是我們意想不到的。就按他說的去做,等公司做到一定的級別之後,一切還得回到常規,否則再好的船伕,都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
茱莉道:"你一直都很適合做個哲學家。"
金豐聳聳肩道:"可我更喜歡做個陰謀家,哈哈……另外有件事情你也得留意一下,我總覺得陳小麗似乎正在懷疑我們。"
"懷疑我們什麼,當初對她同樣採取了某些陰謀?就算她真的懷疑,現在又能拿我們怎麼樣呢,大家都是一根繩子的螞蚱,你這多少有點杞人憂天的味道。不過說到陳小麗,有一點我還真挺佩服你的。"
金豐木然的問道:"什麼?"
"你竟然對她沒有絲毫的邪念,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金豐詭笑道:"有你在我身邊,我還有機會關注其他的女人嗎?公正一點說,陳小麗那種女人,根本就不適合我,你難道不覺得?"
茱莉道:"恐怕她要是真的愛上你之後,就喪失了潛在的利用價值,對你而言,這是非常划不來的一筆交易,對吧?"
"還是你瞭解我,我也很喜歡你的直接。你對我們現在整體局勢有什麼看法,很久已經沒有和你探討這個問題了。"
"你已經有了思路為什麼還要多次一問呢?"
金豐點點頭道:"我身邊需要一個始終都能保持足夠清醒的女人,從認識你到現在,我突然覺得你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部分。"
茱莉微笑道:"這個評價聽起來很讓人感動,當初決定跟隨你是因為你身上具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東西。"
金豐和茱莉從一開始合作至今,始終保持著高度的默契。不管是在創業初期,還是到了現在的巔峰時刻,她對金豐的作用始終都是有增無減。當然,金豐自身的智慧也足以讓他具有無以倫比的超前眼光。
從皮明良處獲悉郭毅死訊的之後,章大同對女兒一事的怒氣消減了不少。章婭妮被送進戒毒中心的時間雖說不長,但是在時常發作的毒癮摧殘下,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生命已經受到了世界為殘酷的蹂躪。有幾天,章大同夫婦甚至不敢再去戒毒中心,那種揪心的刺痛,是任何一個父母都無法承受的。理性在這種極端的狀態中早就變得不堪一擊,章婭妮顯然無法理解父母為何將她送到這個人間煉獄。蒼白的病房就如同可怕的囚籠一般,將她所有美好的憧憬全部封鎖起來。每當想起父親無情的責罵和毆打,腦海之中的仇恨便開始無限的放大……"遠離毒品,珍愛生命"這句看似遙遠的宣傳口號,其實和每個人都是息息相關。沒有哪個人從孃胎裡一生下來就一肚子壞水,在社會中不斷的適應和蛻變之後,那些意志薄弱的人最終還是改變了原本善良的人生軌跡。
接二連三的事件讓章大同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想不再讓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只有讓自己變成一個讓人敬畏的強者。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就如同附著在身體內的幽靈鬼魅一般,正在慢慢的改變著章大同。然而,郭毅的死並沒有完全去除掉這個父親內心的恐懼,因為他始終覺得郭毅只是某些人手中的一個棋子而已。之前所謂的合作還沒有開始,而他自己真正能夠體現出利用價值的唯有和企業之間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絡,也就是說真正的幕後操縱者很有可能就是濱江貨輪運輸有限責任公司。表面厚道的郭江寶,一直以來都不曾給章大同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從一個從政者的角度來看,這個貌似忠厚老實的人,肯定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想到女兒在戒毒中心所受的百般折磨,章大同內心點點的復仇火星正在逐漸的連成一片,瘋狂著炙烤著他的內心世界。章大同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不把這個事情告訴皮明良,自從那個可怕的夜晚過後,他已經無法繼續信任這個一起長大的兄弟。在利益的驅使下,皮明良已經徹底的迷失在了慾望之中,無法自拔,而這個時候的人也是最恐怖最兇殘的。
從被動到主動的轉變,讓章大同開始著手策劃一些從未有過的計劃,他必須通過很短的時間達到自己所要的事業巔峰,從而徹底消滅那些暗中傷害過他的人。在濱江干部隊伍之中,章大同顯然並不認為自己現在的事業規劃遙不可及。眼下老書記柳國仁的生日即將到了,能不能在他即將卸任之前,再給他疏通疏通官途,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
章大同仔細的分析了一下濱江現在這個領導班子中能夠和他抗衡的力量,除了邵聞天之外,似乎也根本不出第二個人出來。用柳國仁的話講之所以讓他肩負環保局長一職,為的就是能夠在濱江經濟發展初期,就做足環境保護的工作。當然,民企扶持小組副組長的接任,也充分說明了老書記對他的重視和信任。邵聞天是個什麼人,沒有誰會比章大同更加清楚了,他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強脾氣,顯然不可能得到柳國仁徹底的認可。如果不是這些年在濱江經濟建設上做出的成績,濱江市市長的位子恐怕也輪不上他坐。在章大同看來,同樣鞠躬盡瘁的自己只是時運不佳,不善於操作而已。或許連章大同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從飛仙山水庫事件之後,他整個人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變化,無意之間變得圓滑了起來。有事沒事,也總喜歡去老書記那裡轉悠轉悠,東拉西扯的談些不著邊際的東西,當然他總會時不時的乘機稱讚幾句經不住誇的柳國仁。過去的幾年裡,柳國仁每次過生日似乎都不太願意叫上邵聞天這個說話太過耿直的傢伙。想到這些,章大同對自己更加充滿了信心。
在尚曉鵬、金豐、茱莉等人聯手策劃之下,金豐投資集團專項公益慈善基金即將啟動。得知此事的章大同,顯然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和老書記一起上鏡的機會。旁敲側擊的說道:"柳書記,聽說金豐投資集團要搞一個什麼慈善基金?"
柳國仁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是呀,這個集團確實給我們濱江的企業帶了一個好頭,他們的這個思路我覺得非常好,怎麼你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章大同起身走到了柳國仁的辦公桌前,搖搖頭說道:"自從水庫那件事情之後,這個公司就曾經多次捐助希望小學,給我們濱江百姓做了不少實實在在的好事。平心而論,在公司業務剛剛起步不久,就能夠主動承擔社會責任的企業確實太少了。"
柳國仁示意章大同坐下來,點點頭肯定的說道:"所以這樣的企業,我們應該給予必要的支援,這樣的舉動,我們應該給予大力的提倡。和諧社會最終能不能成功建立,同樣需要企業必須具備社會責任感,而那種靠偷稅漏稅,鑽政策和法律空子成長起來的企業勢必要成為我們重點打擊的物件。"
章大同瞥了一眼神情嚴肅的柳國仁,會意的說道:"我覺得完全可以藉助這次啟動儀式,對我們現在重點扶持的這些企業進行一個集體的宣傳和鼓勵,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公益慈善事業的順利推進需要的不是政策的導向,而是企業本身是不是具備這種素質。柳書記,您作為扶持小組組長,您覺得呢?"
柳國仁衝章大同笑了笑說道:"我就是參加一個啟動儀式,當然你所講的這些也很有必要,我看要不這樣吧,乾脆你和我一起去,畢竟整個扶持小組的工作一直都是你一手抓的。"
章大同稍稍遲疑了一下,說道:"您看這合不合適?"
柳國仁疑惑的看著章大同問道:"大同呀,你什麼時候也變得患得患失起來了,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都是為了推進整個經濟健康發展的需要嘛。"
章大同尷尬的說道:"柳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回去準備準備。"
柳國仁這才笑道:"這就對了,做什麼事情只要以百姓利益為先就行了,不要考慮的太多,那樣只會讓我們精神上受到束縛,根本不可能真正做到為人民服務。"
章大同連連點頭道:"柳書記,您說的對。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以後還要您多提點意見才行呀,畢竟您是我們濱江改革的見證者和開拓者。"
就在剛才,柳國仁突然想起了尚曉鵬前兩天對他提起有關章大同女兒的事情,忍不住問道:"大同,小丫頭現在怎麼樣啦?"
章大同愕然的看著柳國仁,愣了半天才說道:"柳書記,這事兒連您也知道了,真是家門不幸,我教女無方呀。"
柳國仁已經都是做了爺爺的人,對孩子的自然是非常關心,看著章大同滿臉惆悵的樣子,不由得安慰道:"孩子嘛,哪有不犯錯的時候,好好的開導開導就行了。現在的社會節奏很快,年輕人對社會的認識程度很淺薄,很容易走點歪路。丫頭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戒毒初期往往是最為困難的,你也的多抽點時間去陪陪孩子呀。"
苦悶的章大同輕嘆道:"女兒對我的誤會很深,現在根本就不想見我們。柳書記,說句心裡話,我的心口真的有點堵,自己的女兒竟然染上了毒癮,別人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也知道大家都是關係,可總覺得——"
柳國仁起身倒了一杯白水,遞了過去,慈父般語重心長的說道:"大同呀,你也是四十多的人啦,我能夠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不過事情已經出來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配合戒毒中心讓孩子徹底的從那個心理陰影中走出來,畢竟她還有漫長的人生要走。"
章大同分明覺得自己現在儼然帶了幾分表演的成分,看到柳國仁生活中最為真實的一面,他試圖利用渲染某種氣氛來得到對方更多的關注。然而,他的察覺卻沒能阻止自己還在繼續的行動。他點了點頭道:"柳書記,對不起,我不應該把這種情緒帶到工作中來,我會盡快的整理好自己的工作態度。"
柳國仁會意的點點頭道:"出了這種事情,工作中帶點情緒也是人之常情,不要想的太多,有時間多陪陪孩子。工作中的事情,就讓那些年輕人多幹幹。"
"我知道了,謝謝您,柳書記,謝謝您。"章大同終於還是忍不住老淚縱橫……
任何一個人只要在感情中參雜了謀略,這都充分說明他在做正在利用各種手段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正是在這種力量的驅使下,讓他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很有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官場之上的人,誰都會注重所謂的面子工程建設,稍稍有了些給自己摸黑的事情出現,他們總會第一時間將其封殺。其實,章大同同樣試圖隱瞞所有人,可惜當時他只是一個父親,而並非一個高官,因此就喪失了最佳時機。倘若後面再進行修補的話,勢必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看似發生在章大同身上的事情,其實已經牽絆了很多人,然而在這群中感覺最為強烈的無疑還是陳小麗。雖然金豐對整件事情矢口否認,但陳小麗始終覺得這件事情讓她原本已經麻痺的心頓時變得緊張起來。一連幾日,她都會被同樣的噩夢驚醒。這個原本就已經嚴重受傷的家庭,就是在金豐出現之後,一切都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在金豐面前,陳小麗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所以為了那一點點僅有的私人空間,她必須學會隱瞞和掩飾。
所有有關丈夫邵聞天出軌的事情,都是因為王雨思筆記本里的那幾張照片引發,而在這個掙扎的過程中,陪伴在她身邊只有金豐。既然他們能夠如此處心積慮的設計陷害章大同,又有什麼理由不設計陷害自己呢?這些奇怪的想法,顯然伴隨著章大同的出事一起滋生了起來。對丈夫邵聞天,這個永遠都不知道疲倦的男人,陳小麗也只停留在一種猜測階段,畢竟丈夫和王雨思誰也沒有親口承認,兩人之間有什麼戀情。想到這裡,陳小麗不禁有些害怕,臉色頓時變得十分蒼白。
被陳小麗吵醒的邵聞天,揉了揉眼睛,操著乾澀的嗓門說道:"怎麼了,又做噩夢啦?"
陳小麗木訥的看了看坐起來的邵聞天,搖搖頭道:"沒什麼,最近老做噩夢,害得你也睡不好覺。"
邵聞天憨憨的笑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說這些幹什麼,我去給你倒點白開水,你這人呀,就是有這麼個毛病,晚上總喜歡半夜裡補充點水分。"
邵聞天起床之後,去客廳倒了一杯白開水端了進來放在陳小麗的床頭,他輕輕抓著陳小麗的手關切的說道:"是不是工作的壓力太大了,自打婭妮這孩子出事之後,你就一直都神色慌張,是不是又想我們的孩子啦?"
陳小麗茫然的點了點頭道:"是呀,想想我們的女兒以前不總是喜歡她的這個大姐姐一起玩,婭妮這孩子出了這種事情,實在讓人心疼呀。你說現在的人怎麼這麼壞,對這麼小的孩子都下毒手?"
邵聞天微微一笑,神色卻變得有些黯淡,輕嘆道:"現在的孩子都不太好管了,不像我們小時候,哪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呀。其實,看到婭妮這孩子現在這樣子,我也會經常想起女兒,她多乖呀。我記得有一次她看了電視上的一個廣告,是說一個小男孩為母親洗腳……"
陳小麗點點頭說道:"我當然記得啦,那天我們剛要熄燈睡覺,這小傢伙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給冒出來了。"媽媽,洗腳"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老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多愁善感啦,以前可不是這樣呀。"
邵聞天遞過水杯,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其實,這丫頭長大以後絕對像你一樣賢惠,其實想她的時候,我都是偷偷的拿出她的照片,因為我害怕你看到會傷心。"說著,邵聞天從掛在床頭的衣服兜裡拿出了錢包,指著裡面三口之家的照片繼續說道:"你看看,這丫頭總是笑的那麼可愛,以前我總說她人小鬼大。"邵聞天淡淡的笑了笑,然而臉上卻絲毫看不出來一絲的輕鬆與釋然。
陳小麗笑著流出了眼淚,已經完全蛻變得她,還是壓抑不住內心極大的痛苦,說道:"這孩子總是跟男孩子一樣調皮,我總開玩笑的說以後恐怕沒人敢去我們的這位大少爺。"
邵聞天拭乾了陳小麗的淚水,說道:"要不是你經常這麼說,我們後來也不會改叫她少爺。不過這丫頭倒是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反倒樂此不疲。"
"你還記得前年她過生日的事情嗎?"
說到這裡,邵聞天只覺得眼睛有些酸脹,輕輕的點頭道:"我當然記得啦,那天我正好到了下面的一個鄉鎮,晚上回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十二點了,你們娘倆一直都坐在沙發上等我。我回來的時候,少爺很懂事的給我打了一盆熱水……哎,說真的小麗,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們的小少爺。可等我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她卻已經永遠的離開了我們,永遠的離開了。"
陳小麗輕輕的撫摸著邵聞天的頭髮,像是在安慰委屈的小少爺一般。這個時候她突然又回到了過去,變回那個最真實的自己。兩個人的話題慢慢的轉移到了其他的事情上了,因為他們誰都無力承擔內心這份巨大的痛苦。陳小麗無心的問道:"最近有沒有見過小雨,也不知她跑到什麼地方去啦,整個人都不見了蹤影?"
邵聞天稍稍整理了自己的情緒,說道:"怎麼她不在實驗中學上班啦?"
"我也不清楚,好久沒和她聯絡過了,前幾天找她的時候聽說同事說她休了個長假,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其實陳小麗對邵聞天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也是因此而再度懷疑,因為王雨思突然不知何故休了長假。是不是沒了女人的陪伴,老公才想到了她這個糟糠之妻?
邵聞天狐疑的問道:"你和她關係不是一直都挺好嗎,是不是出什麼事啦?"
陳小麗瞥了一眼若無其事的邵聞天,搖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這個人向來喜歡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有時候還是蠻羨慕她的。"
邵聞天笑著說道:"有什麼好羨慕的,我總覺得一個人還是有了家之後才最幸福,特別再有一個跟我們家小少爺一樣可愛的丫頭,你說呢?"邵聞天自然不會知道陳小麗是在試探自己,都是想到哪裡說道哪裡。
陳小麗怪異的說了一句:"我以為你們有見過面?"
邵聞天苦笑道:"我哪兒有時間呀,自從幹了市長之後,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接二連三的事情讓我恨不得想練分身術。不過,她休這麼長時間的假,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你們又是大學同學,你得多關心關心她才行,畢竟人家現在一個人也不太容易。"
陳小麗微微一笑,道:"我會的,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白還要上班。"
此刻的邵聞天倒是沒有了睡意,躺在床上,低聲說道:"你說你這個老同學,也老大不小啦,為什麼就不打算結婚呢,還真打算跟那些小年輕學什麼單身貴族呀?"
陳小麗翻身看了一眼邵聞天,搖搖頭說道:"上學那會兒,她就很有個性,這麼多年過去,在經歷一次失敗的婚姻之後,她似乎徹底絕望了。可能她已經找到了自己心愛的人,只是我還不知道罷了。"
邵聞天點點頭道:"也有可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你也可以休個長假,在家好好休息,調理調理自己的身體,以前總想跟你說,可又擔心你捨不得你的那一幫寶貝學生。最近明顯覺得你身體出了點問題,是不是應該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啦?"
陳小麗道:"再說吧,現在的孩子都不太好管,婭妮出了這種事情之後,我就覺得應該加強孩子們的思想教育,已經向學校提出了建議方案。"
邵聞天道:"你又準備開始搞那個什麼類似"知心姐姐"的心理教育啦?"
陳小麗好奇的追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準備做心理引導?"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很多東西猜都能猜出來,不過你的這個想法我倒是非常贊成,現在孩子的是非觀實在是太差了。婭妮原本那麼好的一個孩子,竟在上了大學之後,還會走上這麼一條歪路,真是讓人不可思議呀。"
"看來你把我的心理猜的很透?"
"那當然啦,這麼多年的瞭解總不能一點收穫也沒有吧。別看我這人在感情上反映比較遲鈍,但是腦瓜還是比較好使的。自打小少爺走了之後,我看你幾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學生們的身上,所以我不能不擔心你的身體呀。"
陳小麗道:"可能是把對小少爺的母愛都轉移到了孩子們身上,真要我在家好好呆上一段時間,恐怕我真的會窩出病來。"
邵聞天叮囑道:"還是要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晚上休息不好,白天還要拼命工作,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吧。"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時間不早了,睡吧。"
陳小麗對邵聞天的試探顯然並未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因為他越來越覺得男人比女人更善於偽裝。然而,對金豐的懷疑在沒有得到有力的佐證之前,恐怕只會有增無減。對陳小麗而言,這無疑是個隨時都有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邵聞天和陳小麗夫妻多年,彼此之間已經是非常瞭解,如果任何一方想要隱瞞什麼的話,勢必會對症下藥,避開所有雷區,這也是陳小麗無法信任邵聞天的一個重要原因。另一方面,陳小麗本身也在進行誇張的表演。
金豐集團的公益基金專案啟動儀式策劃的非常隆重,但金豐本人也考慮了一些人可能存在的不同看法,整體上講已經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柳國仁是個非常注重細節的領導者,他不願意過多的讓大眾去關注,而忽略真正能夠體現自身價值的成績。用他的話講:不求留名,只願能夠永遠的傳承一種精神。媒體的報道,讓金豐投資集團無疑再次成為了人們關注的焦點。柳國仁在章大同和尚曉鵬的陪同下參與了此次啟動儀式,他鄭重的說道:"回饋社會是每個企業都應該做的,在濱江經濟快速發展的今天,我們每個人每個企業都應該時刻想著為百姓,為這個社會做點事情,金豐投資集團公益慈善基金活動啟動無疑給我們帶了好頭,做了個榜樣……"
章大同的出席,是後來臨時決定的,尚曉鵬也是始料未及,從某種角度上講,現在的金豐對章大同本人已經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和擔心。和柳國仁這種位高權重,一心為公的領導者相比,玩弄權術的人往往是很難對付的。何況章大同女兒的事情,勢必會把他的矛頭引向濱江貨運有限公司。
章大同瞥了一眼到場的郭江寶,徑直的走上舞臺中央說道:"濱江市委市政府對民營企業的關心和扶持大家有目共睹的,我們希望通過金豐投資集團此次公益基金的啟動,讓更多的人更多的企業參與到公益慈善事業之中來,讓我們濱江變成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愛心城市。"
金豐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個提升公眾形象的機會,非常激動的說道:"今天我們的公益基金活動受到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援,我們金豐投資集團也會一如既往將慈善事業進行到底,隨著企業不斷發展,對這部分的投資也會逐步加大,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給濱江的父老鄉親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我們的力量也許很小,但是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越來越多的企業加入到我們的行列……"
原本只是為了給柳國仁準備個生日禮物,誰知道搞成了現在這麼一個盛大的新聞釋出會,這多少有點出乎金豐的意料之外,從現場的效果來看,這次的宣傳無疑是對企業品牌的極大推廣。啟動儀式之後,在金豐的邀請下,柳國仁參觀了公司總部。
在會議室的茶話會上,柳國仁語重心長的說道:"金豐投資集團總能給濱江帶來新氣象,新活力,確實很不簡單呀。"
金豐謙虛的說道:"這都是因為濱江的政策好,企業賺了錢,原本就有責任回饋社會,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民。"
柳國仁點頭稱讚道:"濱江的很多企業目前還不具備這種能力,或者說在他們的發展過程中並沒有做到這個層面的規劃,這無疑是一個遺憾,我希望通過你們這次活動的進行,能夠帶動一批人一批企業共同參與進來。到那個時候,我可以非常有信心對媒體朋友說沒有任何問題能夠攔得住我們濱江的企業快速發展的步伐。"
章大同點頭說道:"柳書記說的很對,隨著濱江經濟的快速發展,我們很多企業也隨之獲得良好的發展機遇,飲水思源的道理必須要謹記於心。金豐先生一直以來都致力於濱江的公益事業,確實讓人敬佩。"
沒有記者在場,大家說話顯然也自然了很多,多半更像是在聊天。金豐道:"章局長過獎了,我們只希望能夠為百姓做點實事。噢,對了,柳書記,聽說您的壽辰也就在最近,為了表示謝意,我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話音剛落,柳國仁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嚴肅,回頭看了一眼尚曉鵬和章大同,說道:"金豐先生的心意,我心領了。"
話中之意,金豐自然聽的非常清楚,點點頭說道:"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一點小小的心意而已"。說著,茱莉便和差人拿上了訂購的古代經典。原本想一套全買的,後來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金豐解釋道:"我是我平日裡收藏的古代經典,聽說柳書記也喜歡品鑑這些書籍,所以今天特意拿過來送給您,還請務必收下。"
柳國仁嚴肅的表情,終於輕鬆了下來,笑著說道:"看來金豐先生對我的瞭解還是很透徹的嘛,如果是這些東西的話,看來我也推辭不了了。"
金豐說道:"柳書記,我走過了很多地方,只有濱江讓我覺得特別親切,仔細想想,或許真正吸引我的是這裡淳樸的民風。上次水庫事件,我親眼見證了那一幕讓人震撼的場景,實在是非常難忘呀。一個地方的經濟能不能取得長足發展,最關鍵的還是取決於人。在您這樣領導幹部的帶領下,即便是條件再惡劣的地方,也會變成一片盎然生機。這絲毫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完全是發自肺腑的感慨。"
柳國仁點點頭笑著說道:"經濟能不能發展,取決於人,這句話我非常贊同。和國內其他城市相比,濱江的發展步調顯然落後了很多,但是我們可以吸取他們的經驗和教訓,把基礎打牢固,打結識。"
章大同插話進來,說道:"民心向背,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成的。"
金豐讚歎道:"濱江的領導和濱江百姓一樣熱情,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感受,很多同行都是如此評價的。來到這裡,始終讓人有種回家的感覺,很親切。"
柳國仁道:"金豐先生確實也把這裡當成家,於公於私我們都希望有更多企業能夠像金豐投資集團這樣富有愛心。"
金豐謙讓道:"柳書記,您太過獎了,我們其實根本就沒做什麼。不過您可以放心,隨著公司業務的進一步延伸,我們對這一塊的投資力度會繼續加大。在我們的發展規劃中,就有準備和濱江的幾所學校進行合作人才培養的專案。"
柳國仁會意的點頭說道:"不能不說金豐先生是個非常睿智的人,具有超前的投資眼光。對濱江未來的經濟發展格局,我同樣非常有信心。在濱江長期發展,絕對是明智的選擇。"
金豐說道:"有柳書記這樣的話,我就更有信心啦。"
柳國仁笑道:"金豐先生也可以通過自己的渠道,介紹更多的企業來濱江落戶,來濱江發展,我們絕對是非常歡迎的,哈哈……"
"那時一定,其實我在國外有很多朋友都已經早早就在關注濱江,相信不久,坐在這裡和您聊天的就會有很多外國朋友啦。"
柳國仁道:"歡迎,期待那一天早點到來,金豐先生肩上多了一份濱江經濟發展代言人的責任啦,哈哈。"
金豐謙虛的說道:"柳書記,實在是太過獎了……"
這個並未被金豐拉入議事日程的臨時性的決策,無疑讓他和柳國仁之間建立非常深厚的友誼。這個健談的老領導絲毫沒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和藹可親,是金豐對他的評價。不管是作為一個投資家,還是作為一個陰謀家,金豐都希望濱江的經濟發展中能夠出現更多像柳國仁這樣極具魄力的領導幹部。對一個企業而言,如果不是為了短時間的斂財,經濟環境長期穩定的預期顯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
送走了柳國仁等人之後,金豐順勢脫掉西裝,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悠然自得的抽起了一支古巴雪茄。然而,今天章大同看郭江寶的那種眼神確實讓他有些擔心。每次想到這裡,都會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湧上心頭,可是卻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茱莉對整件事情的策劃,自然受到了金豐的大加讚賞。看見金豐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沉思,茱莉不由得有些好奇的走了進去,微笑道:"今天的局面比我預期的還要好,只不過不清楚你和老爺子在裡面私下交流的怎麼樣?"
金豐點點頭道:"很成功,我們先不說這件事兒啦。你今天有沒有發現章大同這個老小子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茱莉顯然沒有弄明白金豐所為何事,搖搖頭問道:"你具體指的是什麼?"
金豐補充道:"你有沒有發現他看郭江寶的那種眼神非常奇怪?"
茱莉這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說,金豐已經開始懷疑濱江貨運啦?不過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畢竟郭毅是這個公司的,隨便一想都會聯絡到郭江寶的頭上。你在擔心什麼呢?"
金豐輕嘆道:"我也說不清楚,但總覺得章大同現在倒是成了阻礙我們順利發展的絆腳石,或者說更像是一個放在我們身邊的定時炸彈。我擔心一度他通過某些手段對郭江寶進行報復的話,會對我們非常不利。"
茱莉覺得金豐現在疑心明顯太重,總是喜歡草木皆兵,說道:"章大同實施報復的可行性應該不大吧?"
"笑面虎往往是最難對付的,看來我們隊章大同的瞭解還僅僅是皮毛而已。郭毅這小子總喜歡做這種不擦屁股的事情,哎——還有,你別忘了,我們在調查郭毅的時候,那幾個突然失蹤的小混混?"
金豐的提醒讓茱莉有幾分警覺,點點頭說道:"看來我們現在務必要找到他們,問清楚在此之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麼才行。我們現在的身份比較敏感,所以也不適合直接出面。"
"這件事情我已經派人去做了,只要找到他們其中的一個,我們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那自然是最好了,可如果正如我們所料,那就必須提前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茱莉道:"我一直都覺得郭毅這人不太靠譜,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呀。原本以為他和章大同了女兒產生關係之後,我們可以非常順利的拉攏到章大同,誰知道中間會有這麼多的意外發生。對了,如果郭毅真的對章大同之前有什麼動靜的話,你準備怎麼處理?"
金豐深深的出了一口悶氣,說道:"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就必須弄清楚他們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具體的東西。不過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小子如果真要是做了,肯定會暴露我們的目標。如果到時候被章大同反咬一口的話,那可真就麻煩了。"
茱莉道:"但願我們這是在杞人憂天。"
濱江這麼巴掌大的地方,竟然窩藏了兩股非常龐大的勢力,一個是金豐,另一個就是皮明良。後面還會有什麼樣的摩擦和碰撞,誰也說不清楚。然而,章大同這張被雙方同時撕扯的底牌,無疑會成為引發這場暗戰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