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真正開始蛻變,即便之前再有良知的人,都會在原始慾望的誘惑下,變得極度貪婪,喪失本性。對個人、對社會、對國家,這種最原始的突變都是非常可怕的……——
邵聞天
濱江的日子就如同暴雨之後的江水一樣,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猶如總喜歡受人寵愛的女郎一般,多情的眷戀著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然而,她的眷戀卻絲毫不曾有過半點偏袒,對好人如此,對壞人同樣如此。短短時間已經完全可以將原本真實的痕跡沖刷掉,而留下的卻只有蛻變得烙印,永遠都揮之不去。不管是苟延殘喘的偷生者,還是陰險毒辣的佈局者,他們都不願意輕易的從黑暗之中從容的走出來。龐大邪惡的陷阱正在一個又一個捕捉那些按捺不住的獵物,從墜入到吞噬,就是那麼一剎那的時間。如同陳小麗被撕開的傷口一樣,隨著慾望的擴散,只會越來越深。這個時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教唆引導,她自己都會主動的捏上一把鹽毫無顧忌的撒在上面,為的就是那種麻木之後的刺激。
金豐終於開始了他的計劃,陳小麗就如同他的貼身丫鬟一樣,奔赴於不同的交際場所。女人似乎都喜歡被人恭維,被人吹捧,甚至被人嫉妒,然而擁有這一切的陳小麗似乎並不僅僅滿足於這些。在和金豐的接觸之中,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除了可以扮演一個好妻子,好老師之外,還可以扮演很多很多不同的角色。就如同戴上不同的面具之後,總能在不同的場合給不同的人不同的感覺。金錢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麻木,而麻木才迫使這個人變得貪婪,陳小麗非本人銀行賬戶上的存款正在以位數的改變而急速增加。然而,在普通朋友的眼裡,這位普普通通的陳老師依舊受到同學們的尊敬,因為她的表演欺騙了所有人,包括和她朝夕相處的邵聞天。當然,這一切的變化都應該歸功於陳小麗這位慈祥憨厚的大學同學金豐。每次當他看著atm機上的數字又增加了一位數的時候,她都會微微一笑。不知是為了顯示狂野的個性,還是釋放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她索性買了一輛悍馬。每當夜色降臨的時候,從聽濤閣的車庫中總會有一輛如此狂野的車飛奔出來,或許沒有幾個人猜的出來,駕馭這輛悍馬的會是一個高中代課女老師。
章大同繼續負責民企扶持小組的工作,持續性的變故讓他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然而,就在他想喘口氣的時候,一個神秘的電子郵件卻瞬間震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就在這封電子郵件的附件之中竟然攜帶了大量女兒的裸照,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心跳的特別厲害。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在他的政治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用顫抖的手點燃了一隻香菸,甚至於無力將煙遞到嘴裡。就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章大同一個不小心竟把菸頭掉在了衣服上,頓時產生了一股噁心的味道。
"喂,您好呀,章局長,郵件裡面的東西想必您已經看到了吧?"
對方的聲音非常陌生,章大同根本聽不出來是誰,他慢慢的鎮定了下來,厲聲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些照片?"
"您的問題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我向來不太喜歡回答別人的問題,當然如果你還想繼續看的話,我這裡的存量很大,章局長。"
章大同終於忍不住內心的巨大的憤怒,大聲罵道:"你們這幫雜種,到底想幹什麼?"
"吆,章局長這樣的文明人說話怎麼如此粗魯呢,我們不想幹什麼,只是想和您交個朋友,不知道章局長能不能抽個時間大家一起出來聚聚?"
章大同道:"你們就不怕我報警?"
"您是個聰明人,我要是怕您報警的話,還會親自給您打電話嗎?不過我還是想提醒提醒章局長,飛仙山水庫的事兒您不會忘記吧?"
章大同心頭猛的一驚,隨即問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章局長的記性可真差呀,當年要是沒有您的牽線搭橋,就憑他皮明良恐怕也沒有那麼大面子簽下c段的工程吧,我記得前幾個月出事的好像就是c段吧,章局長?"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對您並不重要,還是那一句話,有空大家出來聚聚,放心吧,我們不會把您怎麼樣的。當然,您也可以不來,那麼剛才你看到的那些照片,我可就不能保證會不會一不小心貼到網上。"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衝著我章大同來,別傷害我的女兒。"
"主動權在您的手中,到時候我們再給您電話,沒準大家還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再見。"
章大同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影像,能做出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顯然不可能是皮明良,可如果不是他,又有誰會知道當年那二十萬的事情?和自己的仕途相比,女兒的清白可是當下最為關鍵的。接近崩潰的章大同根本無力承受這個巨大的打擊,但他同樣不能跟任何人去訴說。無奈之下,他終於還是撥通了皮明良的電話。和金豐相比,皮明良顯然是個心狠手辣之輩,論智謀或許他不及金豐,但總算也是個講義氣的漢子,聽了章大同的一番講述之後,他立即趕了過來。
午後的茶館生意略顯清淡,整日忙於借殼上市的皮明良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急躁。兩人找了一個偏僻的小包間坐了下來,皮明良是個急性子,出了這種事情,多少有點衝著他的意思。隨即追問道:"老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章大同的眼圈有些泛紅,要是隻牽連自己的話倒也好說,現在還未畢業的女人也受人把柄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老弟你了,剛開始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因為當年我拿二十萬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知道。可是我和你相交多年,即便我們真到了翻臉的地步,老弟你恐怕也不會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出來,何況婭妮和皮皮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皮明良追問道:"會不會是你負責的扶持小組出了問題,比如有些沒能上去的企業故意搗鬼?"
章大同搖搖頭道:"這我也想過了,可能性不大,這次基本上都是公平競爭,即便真的有人想報復我,也不至於想出這種辦法。最重要的是,他們至始至終都沒有要求我為他們辦什麼事情。"
皮明良一拍桌子罵道:"老子才不管他是什麼來頭,既然招惹到了我們兄弟,那就別怪我皮明良心狠手辣,我倒是想看看在濱江的地界上,有誰敢和我過不去的。"
章大同提醒道:"明良,這件事情千萬不能張揚出去,我個人的安危是小,要是婭妮真出了事兒,那可就毀了孩子的一輩子呀。"
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有了感情,對於一個佈局者而言,任何對手的軟肋都可以從這裡下手。皮明良雖然做了很多見不光的勾當,可也是個父親,他能夠理解章大同此刻的心情。官場上的人顧忌很多,讓章大同這種從來不願意輕易求人都束手無策的事情,顯然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了。
皮明良安慰道:"老章,你先不要著急,我看不如這樣,你乾脆立即和他們約個時間見面,等看清楚對方的這面目之後,後面的事情由我一手安排就行。當年要不是大哥你幫忙的話,我皮明良也不會有今天。再說了,婭妮這個丫頭我從小是看著她長大,跟我的親生女兒沒什麼區別,出了這種事兒只要我知道肯定也會插手的。"
章大同忍不住還是流下了淚水,謝道:"我真不知該說點什麼,孩子的事兒可都拜託給你了。"
"老哥,你這是哪兒的話,你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皮明良雖說講義氣重感情,但他也並不糊塗,要是章大同真的要是狗急跳牆報了案,到時候飛仙山水庫的事情十有八九瞞不住了,到時候牽扯進去的人恐怕就不僅僅是他皮明良一個人這麼簡單了。對章大同的挑釁同樣也直接擊中了皮明良的軟肋,此刻要是再坐視不理的話,後果恐怕真的就不堪設想了。
金豐不是個糊塗人,在瞭解了有關章大同和皮明良的關係之中,他一度暫停了對章大同的計劃,因為他非常清楚現在自己還真有點惹不起這個皮明良。然而,自以為是的郭毅終於還是按耐不住撥通了這個本不該由他解決的電話。到目前為止,金豐對此一無所知,郭毅原本的驚喜似乎正在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向來做習慣了濱江地頭蛇的他,哪裡知道這會兒正在四下打探自己訊息根本就是一頭嗜血野獸。
打完電話的郭毅優哉遊哉的哼著小曲,得意洋洋的計劃著如何將章大同這個被金豐看做不可一世的傢伙徹底拿下。年少無知的章婭妮,早已經在郭毅的引誘下喪失了本性。那些骯髒可怕的東西,對她卻已經成了家常便飯。然而,對此章大同夫婦卻一無所知。瀏覽著章婭妮的那些照片,郭毅輕鬆的搖搖頭,暗自說道:"婭妮呀婭妮,你也別怪我,這些都是你那個該死的老爹他自找的。"
老天爺似乎總愛和老實人開玩笑,原本打算兢兢業業為濱江百姓繼續辦事,補償他內心的愧疚的章大同做夢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和皮明良溝通之後,他嘗試著撥通了那個神秘的電話。
"我是章大同。"
"原來是章局長呀,怎麼,這麼快想通了?"
章大同冷笑道:"你還有給我選擇其他的機會嗎,我們約個時間見見面吧,不過你必須保證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被第三個人知道,否則我想你也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是當然,章局長果然快人快語,我還就是願意和聰明人打交道,這樣也省的我多費唇舌,週四晚上七點鐘,我們會派車去接您。"
章大同冷冷的說道:"就這麼定了,不過我到時候想看到的東西,你可務必要準備好了。"
郭毅對章大同此刻說話的語氣覺得還是有些好奇,可並沒有多加猜測什麼,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整件事情在沒有搞定之前,他顯然不想過早的驚動金豐。在金豐身邊時間久了,郭毅也逐漸幹練起來了,甚至連一直以來對他很有成見的茱莉也是大為讚賞,當然他的付出也得到了非常豐厚的回報。
皮明良在一旁聽的清清楚楚,章大同一掛完電話,他便說道:"看樣子,對方的目的恐怕並不單純,不過為了不給我們今後留下什麼把柄,我看乾脆還是——"皮明良隨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章大同顯然有些擔心,不過一想到女兒的那些照片,那股強烈的憤怒就湧上了心頭。"要不教訓教訓他們就算了,吃了一次虧之後,我想他們也不會再玩什麼把戲了。"
皮明良點點頭道:"這樣吧,到時候我們看看情況再說,如果真是那種不識時務的主兒,多活一天就多做一天的禍害,還不如趁早了解算了。"
章大同猶豫了一會兒,隨即點了點頭道:"儘量不要傷人性命。"
皮明良道:"一切都聽大哥安排……"
聰明的佈局者終於還是沒有料到自己的部下竟然會做出如此愚昧荒謬的事情,一個原本看似無懈可擊的迷局顯然正在為某些心存正義的人留下線索。金豐投資集團巧妙利用陳小麗的關係,藉助柳國仁書記對集團的青睞,正在張羅著如何更加瘋狂的斂財。一個個專案的成功簽訂,一個個銀行借貸的成功拍板……所有的事情似乎進展的都太過順利了。
然而,柳國仁和邵聞天這兩人早就被人當成搖錢樹的核心人物,卻毫無察覺。這種被人利用而渾然不知的狀態正是因為他們太過謹慎、太過小心所造成的,因為他們始終相信只要秉公執法,嚴於律己,貪汙腐化的事情就不會在自己身上發生。邵聞天把所有的激情都留給了濱江百姓,把所有的心血都灑在了濱江的山山水水,然而,他只忽略了一個人:陳小麗;他只忽略了一個地方:家庭,可就是這個被他遺忘的角落裡卻成了滋生邪惡的地獄,成了戕害靈魂的魔窟。他越是高大,寄宿在他身上的掠奪者汲取的權力就越多,因為在巨人的光環下,"一人飛昇仙及雞犬"的現象總被很多自作聰明的傢伙所認可。
終日在外奔波的邵聞天今晚終於早早的回到了家中,自從接任市長以來,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從來就沒有徹底的消停過。他明顯覺得自己和老婆之間似乎連說話的機會都變得很少了,對這個家庭的虧欠同樣成了他工作之餘的一塊心病。陳小麗的在家的時間似乎也越來越少,當然邵聞天總認為自己的女人永遠都只願意和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在一起。好久沒有下廚的市長大人終於再度繫上了圍裙,準備一顯身手。邵聞天早早的就給陳小麗去了個電話,說今晚一起回家吃飯。
不管是偽裝,還是懷念那種久違的家庭生活,陳小麗還是非常準時的回到了家中。看著忙裡忙外的邵聞天,她冷冷的笑了笑說到:"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晚上沒什麼事要忙呀?"
邵聞天憨憨的笑道:"總得給自己放放假嘛,最近一段時間也沒有機會給你展示展示我的手藝,這些廚具還真有點認生,你先去洗一洗吧,馬上就要開飯啦。最近是不是一直都忙著給班裡的學生補習呀,我這人你是知道的,典型的工作狂,你可千萬不能學我,等後面的事情處理的稍微利索一點之後,我想抽空和你出去一起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想想看,我們兩個也有好幾年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啦,對吧?"
邵聞天的表情非常自然,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因為他始終都深深的愛著陳小麗,愛著這個永遠都會支援和理解他的善良女人。此刻的陳小麗倒是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麼,遲疑了片刻之後,道:"是呀,好像有好幾年了,今天怎麼想起說這些了?"
邵聞天苦笑道:"我也不知今天是怎麼了,突然間就變得有些多愁善感,看來我們夫妻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陳小麗道:"時間的長短並不重要,開心幸福才是最關鍵的。"
邵聞天輕嘆道:"你說的沒錯,不過我以後會多抽時間回來陪陪你的,現在家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快去洗洗我們開飯了,今天煲了你最喜歡喝的湯,你可一定得多喝幾碗才行呀。"
看著鏡子裡的面孔,陳小麗突然覺得自己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邵聞天的一番話要是放在以前,她聽完之後不知道會有多激動,可現在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副僵硬的面孔和言不由衷的做答。陳小麗使勁的搓了搓自己的臉,試圖嘗試著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刻,然而最終還是麻木戰勝了一切。剛剛坐下來的陳小麗,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彆扭。
邵聞天站在老婆身後,輕輕的替她捏了捏肩,就在剛接觸的那一剎那,陳小麗竟然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只不過理智最終還是讓她平靜了下來。邵聞天邊捏邊說:"我的這套按摩的手藝還行吧,力度怎麼樣,要重要輕你可以自主選擇。"
陳小麗淡淡了說了句:"你也忙了一天,早點吃飯吧。"
邵聞天好奇的問道:"小麗呀,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的情緒有點不大對勁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工作的壓力太大?"
"忙了一天有點累了可能,趕緊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說著,陳小麗下意識的夾了幾塊肉放到了邵聞天的碗裡。
好不容易和老婆一起吃飯,邵聞天自然把不住自己的嘴,說了個沒完,似乎想一下子把積攢了幾個月的心裡話全部傾訴出來。
邵聞天關切的說道:"看來要不了多久你也就成了工作狂啦,學生們學習固然重要,可你也得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樣吧,以後只要我回來的早,都給你做個按摩,煲點湯,你看怎麼樣?"
陳小麗道:"你上班也挺累的,都老夫老妻了,用不著那樣。"
邵聞天一本正經的說道:"正是因為是老夫老妻了,我才要更加的細心的照顧你。你是瞭解我的,感情上向來都是非常被動,能做的恐怕也只有這些了,說實話,這輩子你跟著我,算是白瞎了,太多的事情讓我根本就分不出身來照顧你和這個家,哎——"
這是一個誰都不願看到的結局,命運和這對原本恩愛的夫妻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面對丈夫此刻的坦誠,陳小麗根本無力承受這種真實而又厚重的愛情。每當心中的那塊寒冰開始想要融化的時候,王雨思總會面帶著媚笑闖入她的腦海,然後接下來就是邵聞天和她之間一些不堪入目的親密接觸……在一個貴婦和一個賢妻之間,陳小麗總能演繹的遊刃有餘。只要踏進這個家門,那副奢華的面具就會被她悄悄的隱藏起來。原本就在情感上非常遲鈍的邵聞天,自然無法察覺。婚姻對陳小麗而言,只剩下一個華麗的外表,她還無法釋然的去丟棄所擁有的東西。邵聞天這個在婚姻與愛情上並不能給予她太多的男人,卻有著別人根本無法替代的東西:權力。陳小麗非常清楚,她之所以能夠幫著金豐拿到一筆筆的訂單,達成一次次的合作,依靠就是老公邵聞天身上強大的光環。這是一個世俗的世界,這是一個善於恭維和猜測的世界,但凡那些聰明著都會因為和市長夫人之間的合作,而得到市長的欣賞甚至於在某些方面的偏袒和支援。然而,陳小麗身邊的這個不知疲倦的男人,卻始終一如既往的在屬於他自己的軌跡上風雨無阻的前行。在良知最為清醒的時候,陳小麗也會嘗試著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說什麼似乎都已經太晚了。
在很多朋友的眼裡,邵聞天和陳小麗的婚姻始終都保持著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原始面貌:平淡、呆板、落後、低調、樸素。社會在變,其實人也在變,唯一保持不變得生活模式,恐怕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假象罷了。陳小麗想過,要是沒有金豐的出現,她的生活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同樣會變成現在這樣,因為她已經不想繼續在習慣之中生活。就如同網路時代出現之後的所營造的虛擬世界一樣,每個人都需要在適當的時候釋放自己。有名無實的婚姻依舊在兩個人平行的世界中繼續著,陳小麗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將自己的這份貪婪與蛻變轉嫁到邵聞天的身上。
和利益的驅動下,陳小麗始終都保持著兩種不變得身份:濱江中學的優秀班主任,邵聞天樸實無華的老婆。不管是身體的需求,還是精神上的安慰,她都願意對這個自己已經毫無感覺的男人麻木的奉獻出一切。
邵聞天神情的擁吻著陳小麗,低聲說道:"是不是還有什麼心事?"
陳小麗茫然的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嗯——"邵聞天習慣性的拍著陳小麗,就如同呵護即將入睡的嬰兒一般細心。陳小麗輕輕的翻了一下自身,苦澀的淚水已然偷偷打溼了枕邊。夜色安詳的撫摸著這個疲憊的世界,忽明忽暗的星辰似乎在講述著永恆的愛情童話,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顯然有些按捺不住,加入到了午夜的交響樂團……
濱江新推出的幾個建設專案也相繼開工,為了防止再度出現飛仙山水庫那樣的超級豆腐渣,相關部門更是進行嚴格的技術檢測稽核。從施工單位到原材料,每一道關都要有專人負責,麻煩是麻煩點,但和事後出現任何的隱患來比,這又算得了什麼呢?章大同神情恍惚的走進了柳國仁的辦公室,憔悴的神色一下子引起了老書記的注意,他關切的問道:"大同呀,這幾天是不是病了,你這氣色可不大好呀。"
章大同無奈的說道:"現在首批扶持企業已經全面開始各項運轉,事情相對多了一些,不過還行,現在的條件和以前相比,不知道要好到哪兒去。"看到剛剛走進來的尚曉鵬,他隨即補充了一句道:"曉鵬他們可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自從飛仙山水庫的那件事情之後,柳國仁對尚曉鵬的工作能力有了全新的認識。讓他和章大同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一起來監督實施濱江經濟發展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為的就是讓他在實踐中好好鍛鍊鍛鍊。出事之後的章大同明顯變得不像以前那麼嚴肅,脾氣也好了很多,因為他始終擔心,現在的低調能更好的掩飾一些真相。
柳書記笑道:"像曉鵬這樣的年輕人,還是要多在實踐中打磨打磨才行呀。在我們濱江未來的建設發展過程中,儘可能的多的培養一批既年輕又很富有激情的幹部隊伍,同樣是非常重要的一項任務呀。"
尚曉鵬原本只是送個材料進來,一不留神就被扯進了他們的話題之中,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拍馬機會,謙虛的說道:"跟柳書記、章局這樣的老領導相比,我確實還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夥子,現在就是應該多參加一些具體的實踐工作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柳國仁欣慰的點頭笑道:"我發現呀,曉鵬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變得越來越謙虛謹慎啦。年輕人,就應該戒驕戒躁,虛心的向老同志學習。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年輕人身上具有的那種激情確實值得我們學習呀。"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一眼尚曉鵬,微笑道:"濱江的未來還是要靠曉鵬這樣的年輕同志呀,柳書記,您確實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伯樂。"
尚曉鵬平靜的說了一句:"章局實在是太過獎了,我還有點事情要忙,就不打攪你們了。柳書記,我先下去了。"
原本一心想拉章大同下水的金豐,最終選擇了伺機而動,其中也有尚曉鵬的一些原因。因為扶持工作的需要,尚曉鵬和章大同的接觸越來越頻繁,他奇怪的發現這個原本桀驁不馴的傢伙,似乎正在發生一些潛移默化的改變,他隱隱覺得這種看似平常的變化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金豐在徹底調查章大同和皮明良的過程中發現,他們兩人在飛仙山水庫的事情上絕對隱瞞了什麼重要的線索。然而,如此一件驚天大案卻在省裡調查組的介入之後,變得悄無聲息,甚至於現在根本很少有人提及此事。由此可見,章大同絕非他們平常所看到的那麼簡單。金豐希望在尚曉鵬和他的進一步接觸之後慢慢的瞭解情況,從而一舉將其所有的資源全部吞掉。
柳國仁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陰沉,他回頭看了一眼無精打采的章大同說道:"大同呀,飛仙山水庫的事情你有什麼看法?"
章大同狐疑的看了看老書記,心裡卻覺得非常奇怪,這件事情一直都是由省裡的調查小組專門負責,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不由得讓他心生猜忌。平靜的問道:"這件事情不是省裡的調查小組一直都在負責嗎?"
柳國仁輕嘆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可到現在除了對濱江啤酒廠的限期整改處理方案之外,其他一點進展都沒有,這不得不讓我有些擔心呀?"
"您在擔心什麼?"
柳國仁眯著眼睛,搖搖頭道:"說不清楚,一種很奇怪的直覺,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章大同思索了一下,說道:"現在又省裡的調查組負責,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水庫修建過程歷時幾年,很多資料都不全了,可能是會存在一定的難度。不過我相信,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柳書記也不用太過擔心啦。"
"哎——水庫事件始終都是我的一塊心病,要是不能徹底的調查清楚,我恐怕是很難安心,這件事情的複雜性恐怕遠遠超出了你我的想象。算啦,不說這些了,你那邊扶持工作進展的怎麼樣了,這件事情一波三折,千萬不要再出什麼麻煩啦。"
章大同點點頭說道:"扶持小組那邊我一定會嚴格把關,柳書記,您就放心吧。這次民企扶持計劃對濱江經濟未來能否保持高速增長,無疑算得上是一個基礎性的保障。任何一個地區的發展,都不可能僅僅依靠招商引資這種單邊性的經濟發展模式。雖然這次民企扶持工作走了很多彎路,但最終還是找到了一條切實可行的執行軌道,好事多磨,我相信通過政府性的扶持之後,我們濱江的民企一定會更具市場競爭力。"
柳國仁輕輕的拍了拍章大同的肩膀說道:"這個計劃能否順利進行就靠你們啦,對曉鵬這樣主動積極的年輕同志,多給他們點鍛鍊的機會。"
"我知道了,柳書記。說實話,和這些年輕同志在一起,我突然發覺自己也慢慢的也比以前更有激情了,他們擁有張揚的性格,創新的思維,總能在關鍵時候提出一些新觀點、新思路出來……"
章大同此刻心裡暗自竊喜,因為柳國仁所擔心的水庫事件恐怕永遠都不可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在此之前,他還一度對皮明良所講的事實有所懷疑,可現在看來,在他背後確實有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干預了此事。章大同從政數年,在官場上的混的還不如一個生意人,實在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權力與金錢之間的較量,似乎後者能夠在很長一個時期內處於絕對的優勢。對於一直不願滿足現狀的章大同,此刻內心極度的不平衡已經徹底的迸發了出來。既然皮明良是他的摯交好友,那麼為何不能利用其現有的資源,為自己掃平仕途呢?在沒有受到威脅之前,章大同的腦海之中就曾有過這種念頭,只是還沒有最終下定決心罷了。對一個追求事業巔峰的男人而言,章大同從來都認為適當走走捷徑有何不妥,畢竟現在的社會環境已經不可能造就出像柳國仁這一輩無與倫比的領導幹部了。要想徹底的適應這個社會,要想成功的打通自己的仕途,就必須學會審時度勢,不斷改變實施策略和手段。
看到女兒裸照的那一刻,章大同徹底的想通了,他必須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力量,以至於在出現危機的時候,有人能夠出來解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變成一個可憐的乞丐。幸虧遇到的是皮明良這種講義氣的哥們,要是換了平日來那些酒肉朋友的話,恐怕根本無人問津,甚至還會因為而受制於人。
章大同思想不由得開了個小差,過了幾分鐘之後,才甦醒了過來,歉意的說道:"最近精神狀態有些不佳,不好意思柳書記。"
柳國仁微笑道:"大同呀,我看你的身體是得好好調理調理了,我建議你最好找個老中醫好好看看,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還真管用,你看我調理了一陣子之後,氣色是不是明顯好了很多,哈哈。"
章大同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記得柳國仁的生日應該馬上就要到了,按照這個老爺子的規矩,每年都會私底下找幾個關係好的老朋友一起聚聚。然而,現在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齡,人一旦上了年紀之後,就變得跟小孩子一樣,喜歡熱鬧。
章大同好奇的問道:"柳書記呀,您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我想還是應該熱鬧熱鬧。"
"你不說這茬,我都差點給忘了。大同呀,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啦,這種事情不宜大操大辦,要是那天心情好的話,找幾個老哥們出來聚聚吃點東西也就可以啦。"
章大同連聲說道:"這我可得第一個申請加入,到時候您叫不叫我,我可都會來。現在的條件比以前好多了,我當然知道您的顧慮,放心吧,我們還跟以前那樣,搞點自娛自樂的專案,也算是一種勞逸結合嘛。"
柳國仁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似乎每件事情都要考慮他在公眾面前的形象,用家裡人的話講就是跟這種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實在太累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兒,也會被弄的神神秘秘,為的就是能夠贏得百姓的尊敬和愛戴。
柳國仁點點頭道:"到時候再說吧,過一個生日就老了一歲,真不知道為什麼要發明這麼個慶祝的方式,要是永遠都不過生日的話,我這會兒恐怕還以為自己剛剛二十出頭,哈哈。"
章大同恭維道:"您本來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嘛,哈哈……"
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之後,尚曉鵬便開車直接到了金豐指定的高檔會所。早就習慣了這種紙碎金迷的尚曉鵬路過美髮廳的時候,還特意整了整自己的髮型。和平日裡忙裡忙外的老實人相比,現在絕對算得上靚麗的都市型男。這個僻靜高雅的五星級娛樂會所,儼然成了金豐一干人等定點消費單位。
尚曉鵬推開門之後,一眼就看到了位居正席的陳小麗,他略顯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郭江寶扯著嗓門說道:"我說曉鵬老弟呀,現在大夥兒可都在等你啦,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三杯怎麼樣?"
陳小麗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低聲問道:"金總,這位怎麼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在這之前,陳小麗並沒有和尚曉鵬有過接觸,突然看見一個打扮的油頭粉面的傢伙闖了進來,不由得心生疑惑。
金豐這才介紹道:"這位是柳國仁書記的秘書尚曉鵬先生,這位是我的大學好友陳小麗小姐。"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金豐自然不用說的太過清楚。
尚曉鵬急忙上前說道:"經常聽金總說起您,今天有幸相見,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陳小麗冷笑道:"都是自己人,也就用不著這麼客氣了,坐吧。"
陳小麗的這種表情顯然讓尚曉鵬非常不爽,可礙於情面他也不便說些什麼。退一百步講,陳小麗在邵聞天的枕邊風也對他的仕途非常有好處,得罪這種人實在犯不著。金豐打了個圓場說道:"今天是我親自約陳小麗小姐過來和大家認識認識,這年頭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子。"
尚曉鵬連連點頭道:"是呀,是呀。聽金總說集團的業績大幅增長,這和陳姐的幫忙是密不可分呀,我們是不是應該敬她一杯?"
陳小麗瞥了一眼這個油腔滑調的傢伙,說道:"對不起,我從不喝酒。不過大家既然舉杯,我就以茶代酒吧。"
金豐道:"陳小姐一直都是滴酒不沾,既然都是自己人,自便就行。為了大家以後更好的合作,幹!"
席間,話題突然轉到了章大同的身上,尚曉鵬說道:"金總,這個老章頭最近可真是有點不大對勁,整個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依我看,既然現在局面還算不錯,就儘量先不要去碰這塊臭石頭了吧,我總覺得在他身後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金豐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曉鵬說的沒錯,現在我們在濱江的佈局正在逐漸鋪開,章大同這個人我們遲早是要下手的,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機。"
陳小麗第一次參加他們他們的聚會,剛剛金豐的一番話,倒是讓她有些疑惑,奇怪的說了一句:"看來金總當初也是對我下過手的了?"說完,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看金豐。
"哪兒有呢,我說小麗你可不要對號入座。"
陳小麗道:"我只是隨口這麼一說,金總又何必這麼認真呢。不過我倒是覺得有些好奇,你們為什麼千萬百計的想把章大同拉下水呢,據我說知,他是濱江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我應該要比在座的各位更瞭解他。您說呢,金總?"
金豐道"那是當然,不過有些事情恐怕你還真不知道,我們剛剛瞭解到章大同很有可能涉及一些重大的案子。"
陳小麗追問道:"案子,什麼案子?"
"飛仙山水庫事件可能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我們並不想去要挾誰,只是想通過某種方式,大家做個朋友罷了。"
陳小麗道:"抓住人家的把柄,這樣的交友方式,確實有點不太純潔。聽的出來,金總對章大同的瞭解確實比我要多的多,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多時候應該適可而止,太過貪婪的話,往往會把自己搞的很被動。曉鵬是在官場上混的,這些道理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吧?"
尚曉鵬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小麗,心中難免有些驚訝,原本淳樸老實的女人,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他連連點頭道:"陳姐說的沒錯,還是等事情弄清楚之後,再等機會動手吧,畢竟我們現在還無法確定他身後那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既然彼此之間暫時還沒有出現任何衝突,就先看看再說吧,金總。"
對陳小麗今晚的表現,確實有點出乎金豐的意料之外。不到半年的時間,一個原本清純可愛的女人竟然蛻變成了一個大姐大,實在讓人不可思議。看來在金錢的驅使下,陳小麗帶給這個集團的利益將更加巨大。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可能做出一些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出來。
金豐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今天就是想約大家過來聚聚,介紹介紹我的老同學給大家認識。"
陳小麗冷冷的掃了一圈,說道:"金總呀,以後這樣的聚會,我看還是儘量少點比較好,畢竟我們要始終注意自己的形象。拿自己該拿的,做自己該做的。像曉鵬這樣在官場混的人,要是經常出入這種地方的話,難免會引人注意,對以後的發展實在是有害無利呀。我這人說話就是這樣,比較直爽,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就沒有必要拐彎抹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還請多多諒解。"
郭江寶笑道:"陳姐說話直爽,真有點女中豪傑的派頭,不是我恭維你,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像陳姐這樣的女性確實很少會遇到。"
陳小麗道:"郭總實在太過獎了,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凡事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不能太過張揚,畢竟我們的很多東西是不能拿到桌面上講的。其實對我個人而言,一切都無關緊要。"
雖說陳小麗有些得理不饒人,但說的也都是非常有道理的,尚曉鵬仔細的思索了一會兒道:"金總,我覺得陳姐說的確實很有道理,現在我們在濱江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不能放鬆警惕。"
金豐笑道:"小麗,看來你現在越來越像我們的智多星啦,原本以為你不會喜歡這種聚會,沒想到大家竟然聊的這麼投機,實在是讓我非常意外呀。其實,我今天原本也就是想提醒提醒大家,最近一段時間要儘量保持清醒的頭腦,最可怕的就是我們四個人同時頭腦發熱。不過現在看來,我顯然是有點多慮了。"
陳小麗回頭看了一眼金豐,說道:"金總,今天我可是有點喧賓奪主的味道,你該不會介意吧?"
"看你說的,我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再說了,你說的這些不正是大家近期所要注意的嗎,我高興來不及,哪兒來的介意?"
尚曉鵬插話道:"就是,就是,本來就是出來散散心,認識認識朋友,暢所欲言,不是更好?"
陳小麗衝尚曉鵬點點頭,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點事兒,你們繼續,男人的下半場應該還比較漫長,我就不參與了。"
金豐起身道:"小麗,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們繼續,再見。"
陳小麗隨即離開了這個燈紅酒綠的娛樂會所,剛一齣門就覺得渾身都變得自由自在。對自己剛才席間的一番話,陳小麗此刻倒是覺得有些後悔,不過今晚的接觸之後,她總是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大對勁,卻也說不清楚。最近一段時間,邵聞天回家的時間明顯比以前早了很多,因此陳小麗也不便在外面耽誤太多時間。
陳小麗走後,尚曉鵬搖搖頭無奈的說道:"現在的女人實在太善變了,這個陳小麗以前什麼樣子,現在什麼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呀。"
金豐冷笑道:"在金錢面前任何人都會露出她本來的面目,誰都沒有變,只是卸下了原本那張虛偽的面具罷了。一旦用真面具示人的話,我們反倒有些不太適應了。"
尚曉鵬繼續說道:"我總覺得這個女人今天說話有點奇怪,金總,你剛才不應該把我們針對章大同的事情拿出來說,畢竟他們兩家人的交情非比尋常。"
金豐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凝重,低沉著聲音說道:"有什麼好擔心的,現在陳小麗已經站在了我們這一邊,還擔心他會出賣我們不成,就算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又能怎麼樣?她應該非常清楚自己已經沒有了可以迴旋的餘地。"
"話雖如此,不過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呀。我總覺的邵聞天也並非那種頭腦簡單的角色,總有一天對陳小麗的這種蛻變會有所察覺的。"
金豐冷笑道:"我實在是太瞭解陳小麗了,放心吧,恐怕邵聞天這輩子都弄不明白。對了,剛才我看你欲言又止,章大同那邊具體有什麼動靜?"
尚曉鵬道:"說來也怪,向來秉性耿直的章大同最近似乎總喜歡喝老爺子套近乎拉關係,哦,說到這兒,我差點忘了,再過幾天就是老爺子的生日啦?"
金豐追問道:"柳國仁的生日?"
尚曉鵬點頭道:"和別的領導幹部不同,老爺子每年過生日都是偷偷摸摸的,好像生怕別人知道一樣,要不是跟了他這麼幾年,恐怕到現在也不知道有這檔子事兒。上次金豐集團和濱江貨運受到了老爺子的推薦,我覺得你們二位應該有所表示。"
沉默了半天的郭江寶,這才說道:"柳書記的生日,那我們當然應該重視了,就擔心他老人家不領情,把東西砸在自己的手裡,到時候還弄個行賄的罪名。"
尚曉鵬道:"郭總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老爺子是個非常注重名聲的人,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饋贈,為了潔身自好,他的兩個兒子也都在外地工作,這個老頭實在是不好對付呀。"
金豐搖了搖頭道:"我看未必,既然大家誰都知道老爺子潔身自好,那為什麼不能好好的動動腦子,拿出點老爺子可以接受的東西出來呢?"
尚曉鵬追問道:"什麼東西,老爺子可以接受?"
金豐微笑道:"這個到時候你們自會知道,不過還有個問題,那就是我們要是趕在他過生日的時候送去,他勢必會有所懷疑。"
"懷疑什麼?"
金豐道:"他的生日連身邊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們又是從何得知,像他這樣的人,戒心一定很重,這樣反倒把自己弄的非常被動。"
尚曉鵬會意的點頭道:"金總說的確實也有道理,不過我想老爺子對別人得知自己生日的事情,應該不會太過介懷。我還是很瞭解他的,只要你的禮物他能夠接受,其他事情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但願如此吧,你繼續說這個章大同,這個老東西很明顯是有所圖謀。每個人做每件事情,都有他的目的,像章大同這種老奸巨猾的偽君子更不會做那些勞而無功的事情。曉鵬呀,你還得繼續還他進行接觸,絕對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目前我們雖然是一帆風順,但長遠來看,能不能把章大同順利拉下水,非常重要。以前的他是一個人,現在的他身後恐怕就是一群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尚曉鵬喝了一杯啤酒,晃著二郎腿,胸有成竹的說道:"這個您就放心吧,獵手再狡猾也鬥不過好狐狸。"
關於謀略方面的事情,郭江寶向來聽的是雲裡霧裡,根本就插不上嘴,不過他心裡卻明的跟鏡子一般。撓了撓頭皮說道:"一個章大同有你們說的這麼邪乎嗎,這人我見過,也不像你們說的那樣呀!"
金豐笑道:"郭總呀,你看咱們的曉鵬兄弟,要是你們不認識,你能知道他是在柳書記身邊做事的嗎?我看八成會被你當成是個模特,哈哈哈。"
郭江寶一拍大腿說道:"這個絕對有可能,哈哈。看曉鵬今晚的駕駛,是準備好好的找找樂子,我們兄弟也不要太耽擱人家的工作時間,這傢伙的戰鬥力據說超強,改天得比試比試才行。"
尚曉鵬詭笑道:"金總,郭總也是都是寶刀未老嘛,不要總拿兄弟我說事……"
皮明良對章大同週四晚上的赴會非常重視,因為在公司成功上市之前他必須掃清路上的一切障礙,哪怕是個臭蟲也不能輕易放過。張強算是皮明良的保鏢兼情婦,辦事果斷利索,心狠手辣,生活又不乏柔情誘惑,纏綿放蕩,所以一直以來都深受寵愛。眼下,章大同攤上的這檔子事,擺明了是蹲在皮明良的腦瓜頂上拉屎。在此之前,張強兩度出手均圓滿完成了使命。然而,皮明良雖說心生恨意,卻也不是那種四肢發達的莽夫,從章大同說完這件事情之後,他就前後仔仔細細的琢磨了一番。
皮明良對張強說道:"對章大同的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張強總是喜歡一身緊湊的打扮,率性的短髮更顯幾分殺氣。她冷冷的看著皮明良閃爍的眼神,說道:"事到如今,我們在這裡瞎猜又有什麼意思呢,一切等章局回來之後,不就都會明白了。這件事情表面上是衝章局去的,不過我更覺得是衝我們來的才對。不管對方是什麼人,一旦正的抓住了我們的什麼把柄,你想想看那會是什麼樣的一個結果?"
皮明良在坐在靠邊的沙發上,會意的點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衝著我們的,但是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好像又有些不合情理。"
張強起身說道:"多說無益,今晚等章局回來之後,我們再作打算。現在是公司上市前的準備階段,任何意外的出現都有可能直接影響我們的大局,決不能讓這些小角色壞了我們的好事。"
皮明良叮囑道:"今天晚上你送暗中跟蹤他們,務必確保大同的人身安全,我們畢竟都是幾十年的老夥計啦。"
"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擔心,不過為了能夠儘快剷除這些雜草,你也得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只要一摸清情況,我們務必要馬上採取行動,這不僅僅是為了你這位老哥們。"張強特意補充了最後一句。
皮明良微笑道:"這個我很清楚,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章大同緊張的看著手錶,額頭的冷汗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張強道:"章局,你的人身安全由我來負責,你應該相信皮總的安排。"
章大同木訥的說道:"我相信明良的安排,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晚上七點,章大同的手機再度響起,郭毅冷笑道:"章局,我們的車已經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的路邊等您,我們一會兒見。"
章大同看見一輛白色的豐田亮了亮車燈,他隨即走了過去。上車之後,一個胖乎乎的司機回頭看了一眼章大同,問了一句:"您就是章局?"
章大同道:"是我。"車子隨即啟動……
濱江海鮮城門前停滿了車,豐田車剛一到門口,就有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點點頭問道:"我們老闆已經等您很久了,這邊請。"
章大同疑惑的問道:"你們老闆到底是誰?"
一男子說道:"您進去之後自然就會知道了,這邊請。"章大同本能的回頭朝門口方向看了看,卻根本沒瞧見張強的身影,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
見章大同進門,郭毅起身迎道:"章局長,實在不好意思,之前有什麼冒犯還請您多多見諒。我叫郭毅,今天之所以請您過來就是為了大家能交個朋友。"
章大同道:"這種交朋友的方式,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我認已經來了,我女兒照片你是不是也該徹底刪除呢?"
郭毅笑道:"這是當然,這是當然。"隨即叫人拿過一臺筆記型電腦,當面把上面所有的圖片瞬間刪除。繼續說道:"這樣可以了嗎?"
"我怎麼知道你們有沒有再做複製?"
"這個您大可放心,我們都是文明人,肯定會講信譽的。當然今天讓您來呢,主要是想送點禮物。"說完,郭毅遞過了一個黑色皮包。
章大同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個人的一點心意,還請章局笑納。當然,這也是為了表示我的一片誠意。章局長在濱江可算是家喻戶曉,能和您這樣的人交朋友,實在是三生有幸。"
"什麼目的?想收買我?"
郭毅搖頭道:"章局長您不要誤會,我沒有任何目的除了想和您交個朋友之外,不過這點心意還請您不要推辭。"
"留下我的把柄,如果我不收的話,你會怎麼做?"
郭毅冷笑道:"章局長是個聰明人,我這個人向來比較直爽,從來不喜歡拐彎抹角,只要這筆錢您手下了,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什麼都好說,否則——"
章大同起身走到了郭毅的身邊,說道:"看來今天我是別無選擇了,不過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還真讓我給趕上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過我還得提醒郭老闆一句,記住自己的承諾。"
見章大同手下了這筆現金,郭毅自然非常高興,笑道:"章局長果然是個爽快人,早知如此,我們也用不著這麼麻煩了。您儘管放心,以後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了。"
章大同道:"希望你能信守諾言。"
郭毅連連說道:"當然,當然。"
被金豐等人吹的神乎其神的章大同就這樣向他屈服,郭毅此刻心中的那份興奮自然不言而喻。如果把這個成功的喜訊告訴金豐的話,那簡直是太酷了。郭毅腦海中浮現出了金豐聽聞此事之後那種激動的表情……
章大同回頭看了一眼舉止怪異的郭毅說道:"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郭總。對了,我還有個問題想了解了解,不知道郭總身後的老闆到底是誰呢?"
郭毅愣了一下,嬉皮笑臉的說道:"章局長,您真會開玩笑,這純屬我的個人行為,身後哪有什麼老闆?想必以後可能會有一些小事兒還要煩勞您多協調協調。"
"那人錢財替人消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沒什麼事兒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郭毅道:"讓他們開車送您回去。"
章大同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謝謝郭總的一番美意。記住你答應我的東西,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一遍,您明白嗎?"
章大同的冷靜多少有些出乎郭毅的意料之外,這個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確實算得上個人物。對郭毅來講,和章婭妮之間那種馬拉松式的無聊愛情終於可以結束了。他並不想急著把這個訊息告訴金豐等人,章大同走後,他一個樂呵呵的吃起了滿桌的美食。
張強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當然對這個女人來講,郭毅手下的一幫人充其量就是些酒囊飯袋。張強問道:"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章大同說道:"給了一包現金,基本上沒說什麼正事。從剛才的情形看,這個叫郭毅的就是整件事情的主謀。"
張強點點頭道:"我們回去和皮總商量商量再做決定吧,您放心,他們誰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以靜制動,章大同剛才的表現足以體現了這麼多年處事不驚的心理素質。這個郭毅的突然出現,倒是讓他更加覺得有些奇怪。既然不是為了扶持名單的事情,那麼還會有什麼事情來找他這麼一個閒人呢?章大同仔仔細細的琢磨了一番,只有一個理由似乎可以說服自己:那就是整件事情自己只是充當了皮明良的一個擋箭牌而已。他們真正想要拉攏和威脅的恐怕也只是皮明良。章大同哪裡知道,在金豐整個計劃之中,原本就是針對他的計劃,只是飛仙山水庫事件爆發之後,產生了一些操作上的改變。不管是拉攏章大同,還是皮明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顯然沒有太大區別。
皮明良雖說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可這次事件發生之後,他倒是有點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兄弟情義固然重要,但公司前途命運更加重要。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有人向他伸出了魔爪,這不能不讓他倍加謹慎。張強的車緩緩的駛進了車庫,皮明良對著鏡子正了正衣領,走出了臥室。見張強和皮明良相安無事,這才鬆了口氣,說道:"我還擔心你們會遇到什麼麻煩。"
張強道:"正好相反,一路順風,而且人家還給了點油錢。整個事情的策劃者叫郭毅,這個人早有耳聞,濱江地界上除了名的地頭蛇,他的大哥郭江寶正是濱江貨運的總經理。"
章大同重複道:"郭江寶?"
"就是被你們當成典型大肆標榜的那個郭江寶,章局長應該不會忘記吧?從剛才的情形來看,這件事情顯然是郭毅一手操縱。手下的那幾個人,大多也都是些當地的小混混。現在事情基本上已經弄清楚了,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皮明良罵道:"他孃的,一幫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就敢和我做對,今天晚上去辦,做的乾淨點。這種人的嘴向來把不上門,要是把知道的這些事情全部說出去的話,那就麻煩了。"
張強搖搖頭道:"還有一種不用我們親自動手的辦法,同樣能夠達到目的。"
皮明良追問道:"什麼辦法?"
張瑤解釋道:"水庫事件之後,濱江啤酒廠的侯建軍有意對濱江貨運製造麻煩,結果有天晚上在休閒山莊被打了半死。現在東藏西躲的侯建軍還沒有離開濱江,這個千載難逢的報仇機會何不留給他呢?"
皮明良若有所思的點頭道:"你這招借刀殺人的計劃倒是不錯,不過侯建軍有沒有膽量去做,這就很難講了,就算做了,如果不夠徹底,還不是瞎折騰。"
張瑤冷笑道:"你太小看侯建軍這個人了,他從來都是那種不願吃虧的主兒,只要派人放風給他,這件事情絕對沒有問題。他做不徹底,我們可以幫忙嘛,到時候的真要是出了事兒,也找不到我們頭上,這不是更好?"
皮明良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章大同說道:"張強,這件事情你馬上安排,記住千萬不能有半點差錯。"
"你們先聊,我這就去安排。"張強隨即離開了皮明良的別墅。
章大同茫然的看著皮明良,問道:"你們真打算除掉這個郭毅?"
皮明良道:"任何和我做對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不過你大可放心,這件事情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次郭毅的舉動表面上是衝著你去的,實際上是想以此來要挾我。水庫事件之後,其實很多知情人都能夠感覺到我這邊的勢力,只是沒有敢動罷了。你不要小看這個張強,做事幹淨利索。"
"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太——"
皮明良搖搖頭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倒是婭妮那邊,我始終有有點擔心。這個叫郭毅的小子絕對通過什麼方式和孩子有過接觸,你最好是通過一個比較好的方式和孩子好好溝通溝通。不要總忙活著你的那邊破事兒,實在不行,你過來我這邊做個總經理也行。就以你的能力,乾點啥不行。"
章大同輕嘆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這件事情還是要謝謝你。這包東西,我不想再沾,你幫著解決了吧。"
皮明良自然理解章大同此刻的心情,安慰道:"老哥呀,當年我借給你二十萬的事兒,我已經忘了。這筆錢放在這裡也行,就算是你還的錢。不用總把那點屁事放在心上,有啥呀。就算有一天我皮明良真要出事了,也會說那錢是借給你的,本來就是嘛。"
章大同道:"你這麼說,倒是讓我覺得有些慚愧。行啦,這件事兒,總算是過去了。我只想幹好自己的工作,你自己多保重吧。"
"我派人開車送你回去吧?"
章大同搖搖頭道:"不用啦。"
皮明良已經徹底變了,剛才那種猙獰恐怖的面孔著實讓人緊張。章大同根本無力決定任何事情,不管鋌而走險的郭毅最終是個什麼樣的結局,那都是他咎由自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凌駕於法律之上,他們終將受到法律的制裁。對章大同而言,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遠離這個替自己舞刀弄槍的老夥計:皮明良。
得意洋洋的郭毅根本沒有想到章大同這個文弱書生,竟然會直接找皮明良幫忙,更沒有想到一個可怕的死局正在朝他慢慢襲來。從濱江海鮮城出來之後,他將整件事情仔細的琢磨了一番,準備明天一早就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金豐和郭江寶。而剩下的這後半夜,則是釋放慾望的美妙時刻。打發了手下幾個用來壯聲勢用的小弟,他驅車到了經常去的那家安樂窩。
張強認識皮明良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時的張強只不過是省裡一家夜總會的三流歌手,皮明良為了拉攏一些權貴,一來二往就成了這裡的老主顧。在隨後的接觸之中,兩人之間便產生了感情。至於張強後來的轉變,更是離不開皮明良的一番調教。和一幫那種情人不同的是,皮明良對她的愛,還算真誠,不管任何時候這個女人絕對不可能被其他再碰。已經有了家室的皮明良並沒有因為這段出軌戀情,而產生任何煩惱,相反在妻子和情婦之間,他總是能夠處理的遊刃有餘。跟著他這種男人的女人,自然對某些事情看的很淡,只要自己始終能夠住在老公心裡,就已經足夠了,奢望用婚姻或者家庭來對其進行束縛和牽絆,實在不是什麼高明的辦法。這個世界已經被肉慾和物慾充斥的太過骯髒,那種始終如一,相濡以沫的婚姻愛情也正在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而產生本質上的改變。是進化還是退化,在感情這條路子上恐怕誰也說不清楚。人常說,一個成功男人的身後總有那麼一個睿智的女人,皮明良在事業的蒸蒸日上,似乎也驗證了這一點。
雖然已經是午夜時分,但是想跟蹤打聽某個人的下落,在這個金錢社會已經不再是什麼難事。張強是個非常謹慎小心的女人,現在濱江複雜的局勢,她自然看的非常清楚。淪落為喪家之犬的侯建軍,早就已經全面崩潰,像他這種人在這種情況下動起手來,肯定輕不了。郭毅此次要是落在他的手裡,不死也得徹底殘廢。想到這裡,張強還是猶豫了一下,為了能夠徹底不留後患,讓公安部門隨後介入肯定會更好。上次在休閒山莊被郭家兄弟抱負之後,侯建軍一直都尋找機會準備報仇。剛剛有人打電話過來說郭毅此刻正孤身在一家高階水療會所,侯建軍隨即招集了十幾號人手,想都沒想驅車朝電話中所講的那家會所駛去。
到了會所外,侯建軍親自帶了幾個人上樓找到了正在亂搞的郭毅。幾個人踹門而入,郭毅正在一張大床上舒舒服服的躺著,浴室裡傳出一陣沖水的聲音……
見人闖進,郭毅吃了一驚道:"你們是什麼人?"
"少跟他廢話,帶走。"
女人一齣浴室,看見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接將郭毅從床上拖了下來,嚇的愣在了原處。侯建軍見狀,微微一笑道:"噓,千萬不要出聲,這不關你的事,否則的話,哼,哼。"
女人連勝點頭道:"嗯,我明白,我明白。"
在這種會所的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什麼陣勢沒有見過,但凡遇到點什麼事兒,也都不會太過大驚小怪。一般來此尋歡作樂之輩,也都算不上啥好鳥,沾點黑道,惹點麻煩,自然也是平常之事。
被拉下床的郭毅這才看清楚了帶頭大哥面孔,驚道:"侯建軍!"
侯建軍冷笑道:"記性不錯,今天帶你出去,大家一起找點樂子如何,你看看一個人玩多沒勁,帶走。"
郭毅被直接帶上了一輛黑色越野吉普,隨即朝南郊方向駛去。現在被人挾持,在道上混了多年的郭毅自知今晚凶多吉少,隨即笑臉說道:"候總,這麼晚了,要玩大家還是改天再找個時間吧。"
侯建軍低下腦袋,用手指著幾處傷疤,說道:"這世道大家總得講點禮尚往來嘛,放心,今天晚上大家不會玩的太晚。不過接下來的活動相信一定會非常精彩,可惜的是今晚郭江寶沒有一起參加這個為你們兄弟量身定做的遊戲。"
看著侯建軍一臉的詭異,郭毅心裡更是非常擔心,想想那晚和大哥對他的一番毒打,郭毅隨即說道:"候總,有事好商量,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您又何必如此呢?"
侯建軍冷笑道:"是呀,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過今天晚上只能算是你命不好,栽到了我的手中。說實話,陪你玩,實在有點降低身份,因為你根本就不夠資格。放心,郭江寶這老小子遲早有一天也會有你的待遇,你說呢?"
郭毅連勝求饒道:"候總,您大人有大量,放兄弟我一馬吧,您讓我幹什麼我都答應。"
"現在說這些,你不覺得已經太晚了嗎?你和郭江寶對我算是手下留情,可我會不會對你也一樣,就很難說了,因為我這個人向來喜歡一次性玩個痛快。炸了老子的工廠,你們倒是成了典型,而我呢,就憑你們的這份大禮,今晚我也得好好陪你。"
郭毅一看車子逐漸遠離了市區,心跳頓時加快了很多,他很清楚今晚侯建軍絕對不會對自己心慈手軟,弄不好小命恐怕都得丟了。想到這裡,郭毅一邊求饒,一邊伺機準備逃跑。對付一個郭毅,侯建軍自然用不著太過緊張,對他的看守也就寬鬆了很多。
郭毅道:"啤酒廠的事情都是我大哥他們一手策劃安排的,根本就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冤有頭債有主,您不能拿我開刀呀。"
"好一個冤有頭債有主,那老子今天就和你好好算算那天晚上的帳。"
郭毅急忙解釋道:"候總,您也看見了,那天晚上都是我大哥動的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您就算真的報仇,也不應該找我呀。"
"少他孃的和老子廢話,老實點。"
濱江原本就是一個剛剛發展起來的城市,午夜的郊區就顯得格外安靜。兩輛車飛馳在落成不久的柏油馬路上,看起來多有些孤單。郭毅早就瞅準了前面一個拐彎的機會,車子剛到這裡,郭毅順勢就是一腳,直接將在邊上坐的侯建軍踹出了門外。掉以輕心的侯建軍總覺得他們人多勢眾,哪裡知道,就在剛才上車時郭毅就已經做了手腳……
侯建軍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幸好轉彎處的車速已經降了很多,除了手腳痠痛,幾處撞上之外,身體基本沒有什麼大礙。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他,已經被人在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匕首。郭毅冷笑道:"候總,您也太小看我郭毅了吧,要是就這樣被你解決了話,我豈不是在道上白混了這麼多年。"
侯建軍倒是顯得非常冷靜,說道:"你想怎麼樣?"
郭毅惡狠狠的在侯建軍的大腿上捅了一刀,這才說道:"您不是剛才很橫嗎,不是要跟我玩遊戲嗎,來呀,我陪你玩,來呀。"
受傷之後的侯建軍頓時亂了陣腳,對幾個緊追上來的小弟說道:"你們退後,退後,他孃的,耳朵都聾啦。"
郭毅狂笑道:"我就喜歡喝候總這樣的人玩遊戲,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根本就不用提醒。不過您今天找的這地方還真不錯,就算有人不小心死在這裡,只要在江裡這麼一扔,恐怕連屍首都找不到,您說呢?"
侯建軍已經痛的站都站不穩了,卻也只能裝作硬漢,道:"郭毅,你到底想怎麼樣?"
"怎麼樣,不是您找我出來玩的嗎,幹什麼問我呢?看樣子,候總今天是打算除掉我了?"
"不錯,我今天就是要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現在還能這麼硬氣,不虧是飛仙鎮出來的,候總呀,您說我現在應該怎麼對付您呢?"
侯建軍道:"放了我,大家今晚就算扯平啦。"
郭毅反問道:"放了你,我還能走的了嗎?"
"我侯建軍說話,絕對算話,這點你絕對可以放心。"
郭毅瞥了一眼那幾個已經蠢蠢欲動的小痞子,說道:"我記得那天晚上在休閒山莊的時候,您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可今天還不是要約我出來玩玩嗎,所以候總的話,我郭毅確實不敢輕易相信呀。"
身處險境的郭毅心裡非常清楚,現在雖說自己化被動為主動,可並沒有脫離危險,稍不留神,恐怕就會重新落入侯建軍等人的手中。當務之急就是必須馬上找機會離開這個鬼地方,思索了幾秒鐘之後,郭毅突然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候總陪我走完這段路吧,我要你們前面的一輛車,馬上你的人全部滾到一邊去。"
侯建軍吼道:"還不照他的說去做,真他孃的想讓老子死了才甘心呀。"
郭毅道:"候總的脾氣不要這麼大嘛,都是自己兄弟何必發這麼大火呢,氣大傷身,氣大傷身。你們還不快給老子閃開,是不是還想讓候總再來一下?"
侯建軍當兵出身,按說身手應該不錯,只是剛才一不小心,才中了郭毅的奸計,時下已經遍體鱗傷的他,也只有任人擺佈。郭毅一把將侯建軍推到了司機的位置,惡狠狠的說道:"候總,今晚就辛苦您啦,不會有什麼意見吧?快開車!"
郭毅這個自作聰明的主兒他哪裡知道,侯建軍在部隊就是幹這個的,退伍之後就幹了幾年的駕校教練,車上的動作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只見侯建軍冷笑道:"那就做好了。"話音還未落地,車子已經飛馳出去,一個靈活的轉彎便將郭毅甩到了一邊,順勢將他的頭卡在了兩個座位之間的空隙裡。
等郭毅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變成了階下囚,侯建軍搖搖頭道:"忘了告訴你,我就是幹這個出身的,所以下輩子再劫持人質的時候,一定要問清楚對方是幹什麼的,否則後果會很嚴重,不是嗎?"
此刻的郭毅已經心灰意冷,冷笑道:"看來我真的是小看你了。"
"現在知道也不晚,至少你可以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既然郭毅兄弟剛才已經說了想去江裡玩玩,我豈敢不完成你的最後一個願望。"
郭毅道:"殺了我,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是嗎,那也等殺了你之後才會知道。"
四驅的越野吉普又回到剛才停靠的地方,可現在的局面卻發生了實質上的逆轉。看著他們的老人平安無事,一群小弟順勢圍了上來,將郭毅一頓拳打腳踢。侯建軍摸著自己的鼻樑,抬頭看了看眼前清冷的江面,冷笑道:"綁住他的手腳,送郭毅兄弟上路。"
已經徹底絕望的郭毅,做出了最後的掙扎,罵道:"侯建軍,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在道上混的人,恐怕早就料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可早以收手的郭毅卻怎麼也沒有想到跟了郭江寶之後,還是免不了這麼一個可怕的結局。
侯建軍搖搖頭道:"說實話,我今天原本就沒打算要你的小命,這都是你逼的。不過臨死還能為濱江做點貢獻,也還不錯,給我推下去。"
"侯建軍,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一聲慘叫之後,所有的聲音都湮滅在了滾滾的江水之中。被逼入絕境的侯建軍終於還是被複仇的慾望衝昏了頭腦,犯下這個致命的罪孽。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哪裡知道,就在不遠的地方,有一雙眼睛始終在盯著他們。其實,從一開始張強就對侯建軍能否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深表懷疑,然而就在剛剛角色的轉換過程中,她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張強撥通手機問道:"這裡已經全部搞定,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已經報警,從時間上看,公安很快就會趕到,只要侯建軍這個傢伙不急著離開現場,我們的計劃就能徹底成功。"
張強道:"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至於侯建軍這個不要命的傢伙,我也只是想替濱江的百姓除掉一個禍害罷了,侵吞了那麼多百姓的血汗錢,總得有個說法,好了,行動到此結束,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去處理吧。"
"明白!"
還未來得及逃離犯罪現場的侯建軍一夥,突然被從天而降的警察圍了起來……不管是被扔進濱江的郭毅,還是已經成了甕中之鱉的侯建軍,他們怎麼也都不會想到,在今天晚上的遊戲裡,對弈雙方都只不過是充當了別人的棋子罷了。從章大同赴宴開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原本平靜的濱江卻已經發生了一場可怕的災難。
泡在浴缸之中的張強,輕鬆的翻著時尚雜誌,一邊同樣無眠的皮明良品味著咖啡的清香。他背對著浴室的方向坐著,茫然的看著遠處即將迎接黎明的黑夜,突然詭笑笑道:"今天晚上的計劃實在太完美了,一箭三雕,張強,有你的。"
張強玩弄著細膩的肥皂泡泡,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從門縫瞥了一眼皮明良說道:"我總覺得你的那個老哥們有點不大對勁,做事畏畏縮縮,前排老虎後怕狼,實在不敢想象,他這樣的人竟然是你皮明良的好兄弟。"
對皮明良和章大同之間的事情,張強確實知之甚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經歷了一生最純真、最美好的童年。隨著在生意場的不斷深陷,那些美好的記憶就成了皮明良最寶貴的珍藏,他似乎從來都不會要求章大同這個老哥哥為自己做些什麼,因為現在的他根本就不需要。當年,飛仙山水庫工程的承建,要不是章大同出面的話,也就不會有今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皮明良。他淡淡的說道:"我和他之間的友情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的清楚的,要不是當年他肯出面替我說話,公司哪兒會有今天的局面。有的人一輩子都在為你做事,或許沒有一件讓你滿意的,有的人可能只為了你做了一件事,卻直接改變了你的一生。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張強衝幹了身體,穿了一件厚厚的睡袍,赤腳走出了浴室,此刻的她完全就如同一朵嬌嫩的出水芙蓉。她輕輕的坐在了皮明良的對面,笑著說道:"那我就是那種為了你做了一輩子事的人了?"
皮明良笑道:"但是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讓我銘記於心。說實話,三年前,在娛樂城認識你的時候,似乎就已經註定了這一切。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就是我的福星,以後這種事情我不會再讓你出去冒險了。不知為何,今晚你出去之後,我的心裡有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以前從來都沒有過。"
皮明良說的很認真,即便在冷酷的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情感,因為這些都是從投胎做人時就已經註定了。張強從來沒有懷疑過皮明良對自己的那份感情,三年來,這個冷酷的男人就如同自己堅實的港灣,不管是困了,累了,都能夠很快進入甜美的夢鄉。然而,張強同樣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她希望皮明良能夠有一天給自己一個名分。再幾次的要求被拒絕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只能是一個被包養的女人,二奶,小三似乎已經成了社會對她的認定。
"對你老婆沒有過嗎?"
皮明良搖搖頭道:"你和她不同,因為你總是為我衝鋒陷陣,但是我能夠感覺到自己對你的擔心和在意。"
張強始終不願意將自己視作一個男人的玩偶,然而任何人在談及感情的時候卻又都是非常脆弱的。她隨即轉移了話題說道:"章大同的事情算是有了個了斷,應該不會再有人拿這件事情要挾我們了。"
"但願如此吧,不過你似乎一直都對大同有看法,我沒說錯吧?"
張強點頭道:"沒錯,我總覺得章大同這個人看似忠厚老實,其實這都是一種假象。當然,他完全有理由說他之所以不去報警是為了維護你的利益,可是我看的出來,他從開始都在為自己謀劃。在官場上混的人,戴了太多的面具,你根本就看不出來哪個才是真正的他。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講,你太過義氣,其實正是你致命的弱點。"
"他一直都是這麼一個人,說實在的,有時候我還真的挺佩服他的,這麼多年,一步步憑著一身的正氣走過來,在濱江百姓的眼裡,他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我雖然是個生意人,我雖然拉攏了很多官場中人,但有時候我也希望這個世界上能夠多一些清官。我以前總覺得這是一種矛盾,可後來仔細想了想才明白了過來,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嗎?"
張強淑女般的噗嗤一笑,道:"這並沒有什麼難猜的,如果這個世道上都是清官,那麼你皮明良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照樣做到今天的局面,甚至比現在還要更好。然而,事實正好相反,因為貪官的存在,原本的公平就被徹底打破,你要是獨善其身的話,只能在惡性的競爭中無法生存,所以——"
皮明良打斷了張強的話,說道:"所以我必須同流合汙,甚至於要處心積慮的拉攏到更多的達官貴人,也只有這樣,我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和皮明良在一起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聽他如此深刻的進行自我反省,張強對此更是倍感好奇,她很清楚也只有這個時候的人,才是最為接近真實的。"你今天好像有點奇怪,怎麼突然說起了這些?"
皮明良微笑道:"不知道,可能是被你剛才的話題引了過來。每次想起自己的童年時代,想起那個時候自己的抱負和理想,我都覺得特別的純潔,真的。"
"怎麼,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失真了嗎?"
皮明良起身站在了視窗,輕嘆道:"和我當初的理想相比,現在已經走的太遠了。人就是這樣,當你沒飯吃的時候,你只想著填飽肚子,當你填飽肚子的時候,你就會想過上好日子,當你過上好日子之後……所以這個過程是個永無止盡的直線,誰也走不到終點,因為根本就沒有終點。有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