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福禍之間

國家脊樑 關中土 第1頁,共2頁

每個人都有嚮往權力的原始慾望,然而就當你一步一步踩著這種慾望前行的時候,身邊的人和事似乎也會發生某種潛移默化的蛻變,可是所有的一切只能在你面臨生死抉擇的零界點凸顯出來……——

邵聞天

邵聞天依舊喜歡在工作之餘,漫步於氣勢恢宏的濱江大橋,或許只有站在這個地方,他才會感到一種由衷的釋然。飛奔的濱江之水迎面撲來,就連空氣分子間的味道都是如此的親切。日益繁榮的濱江一號開發園區,更是如同一位清秀動人的美人一般依偎在千年奔流的巨龍身旁。從開發園區的最初設想到落成,期間所經歷的實在是太多太多,這些似乎都鐫刻在了這位剛剛被選為濱江市市長邵聞天額頭上的皺紋之中。自打走出校園,選擇從政的那一刻起,一顆忠誠之心便深深的埋藏在他的心田。

不知道是因為一種長時間奔波導致精神和肉體上的麻木,還是他又在為自己的肩頭加上了幾塊更重的砝碼,此刻絲毫感覺不到那種由晉升所帶來的快感,愉悅。在濱江老百姓的眼裡,這個瘦小的身體無疑已經支撐起了整片天空。不管是市區建設,還是城鄉發展,他的車似乎永遠都飛馳在安詳的馬路上。在邵聞天看來,這原本就是一個人民公僕應該肩負起的職責。

手機鈴聲終於還是打破了邵聞天的沉思,正式上任這幾天都忙於手頭這攤子事情,幸好在手機裡做了備忘錄,否則老婆的生日恐怕也會被淹沒在繁忙的工作之中。老婆陳小麗所給予邵聞天的支援與理解,用他自己的話講就是:"這輩子虧欠她的實在太多了,要是沒下輩子,恐怕真是沒辦法彌補啦。"

這對夫妻,除了不能一起過週末,不能一起看電影,不能一起在工作之餘攜手漫步,其他的似乎和平常百姓沒有什麼分別。而這位市長夫人似乎也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男人是濱江的一把手而享受到任何的特殊待遇,站在講臺上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佔據了她五分之一的生命。不瞭解她的人,似乎總是會投來一陣嚮往羨慕的眼神,而整天在一起的那幫人,卻向來都是在心裡替這位原本可以享受雍容華貴的美麗女人暗自叫屈。在陳小麗的眼裡,這些年似乎連她自己都慢慢的遺忘了什麼叫做生日。每每看著丈夫四處奔波,回到家之後,總是拖著滿臉的疲憊、困惑、興奮、煩躁。這個女人的心早已經被融化,即使她在一秒鐘之前是想衝這個男人大發雷霆。

想著想著,邵聞天只覺得眼睛有些稍稍發酸。無論如何,老婆的這個生日自己絕對要好好的陪伴,即便這輩子真的無法彌補對她的虧欠,但作為一個丈夫,作為一個男人,他同樣有責任呵護自己的女人。

陳小麗同樣是個工作狂,一旦走上講臺,她似乎整個人都會變得異常的亢奮,面對這些即將走上人生新起點的高三畢業生,她能做的就是盡一個老師最大的能力,幫助這些可愛,單純,對人生充滿憧憬的孩子們走上一個更高的舞臺。即便是在週末,她也總是會利用一天的時間來到學校,時刻準備著為孩子們認真輔導。在陳小麗的眼裡,自己做的這些和丈夫對濱江的建設同樣偉大。

扔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開始猛烈的振動起來,陳小麗放下手中的教輔書,順勢接聽了電話,甚至於都沒來及看清楚上面的電話號碼,因為這個時候打來電話的多半都會是她的學生。

"喂,小麗,我是邵聞天。"電話那頭的聲音讓陳小麗不自然的重新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

"怎麼是你呀,我還以為是班裡的同學呢。說吧,我的大市長,有什麼指示?"陳小麗喜歡用這樣的口氣和自己的男人說話,如果硬是要細說的話,這也算得上一種撒嬌吧,至少對這個女人而言可以這麼理解。

邵聞天停頓了一下,鄭重其事的說:"陳小麗同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現在就在濱江中學的校門外。我看同學們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你這個班主任什麼時候下課呢?"

陳小麗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苦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等等,我馬上出來。"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她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模糊,或許這種感覺早已經被淡忘了吧。她亂呼呼從辦公桌裡尋找那個不知道被扔到什麼地方的化妝盒,終於還是在最底層的抽屜裡發現了這個小東西,不過上面已經重重落了一層灰塵。和所有女人一樣,陳小麗不止一次的照照鏡子,突然之間她發覺自己憔悴了許多,顯得有些蒼老。

邵聞天等的有些著急,但是他很清楚這種心情顯然是源於一種陌生,甚至於妻子對丈夫的期待。遠遠的看著陳小麗從學校走了出來,邵聞天興沖沖的迎了上去,微笑道:"我還以為你這位班主任還在給孩子們輔導呢,難道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陳小麗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女人的幸福,滿足,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情感,莞爾一笑道:"時間長了,連我自己都給忘了。這不,快高考了,孩子們的功課可比什麼都重要呀。不過,你這個大忙人能抽時間陪我,才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呀。"兩個普通的人相互依偎著,如同所有戀愛中的情侶一樣,享受著餘暉下的陣陣清涼。

星巴克咖啡館裡到處都瀰漫著一種清新的香味,這種小資情調的生活,對於邵聞天夫婦而言,或許多半都是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情景。陳小麗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突然有些詭異的說了句:"我的大市長今天怎麼也想起來享受享受這種小資的生活情調呢?"

邵聞天的嗓子有些乾澀,原本打算從兜裡摸出支菸來解解饞,不過四下看過之後,卻不能不打消了這個念頭。被老婆這麼一問,他倒是覺得有些尷尬,苦笑道:"適當的感受一下高雅的生活情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話說回來,來這種地方的時間可真的是屈指可數呀。怎麼樣,今天這個生日打算怎麼過?"

陳小麗輕輕的攪動著手中的咖啡,搖搖頭道:"既然是你給我過生日,當然是你拿主意了,你什麼時候還變得這麼民主啦。依我看,在外面你總是民主第一,在家絕對算得上法西斯獨裁統治,呵呵……"

和陳小麗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甚至於差點忘了這個女人如此動人的微笑。窗外車水馬龍,顯得過於喧鬧。邵聞天靜靜的看著妻子,所有的愛情似乎都已經融化到了彼此的理解與支援的心間。"這些年確實太忙了,經常是忘這忘那的,什麼時候等濱江的這攤子事情都理順啦,我就好好來陪你怎麼樣?"

陳小麗坦然的說道:"你呀,總是這麼說,也就是把我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能騙到手,要是放在現在的年輕人,誰會吃你這一套。"

邵聞天憨憨的笑道:"怎麼能說騙呢,怪就怪你跟我一樣都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不過我真的很知足,能有你這麼一個知冷知熱,理解呵關心我的人默默的站在自己的身後。哎,看來這輩子恐怕只能這樣啦,要是有下輩子的話真好……"

陳小麗輕鬆的說道:"我說聞天,你今天怎麼看起來倒是像個哲學家,說話一套一套的,倒是有點當年追我時候的勁頭。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點後悔,當初怎麼就相信你的花言巧語呢?"

"有嗎,我怎麼記不起這檔子事啦?"

這樣的輕鬆嬉笑似乎已經變得越來越少了,陳小麗並沒有要求過什麼,因為還有許許多多濱江的老百姓在等著自己的丈夫,就如同孩子們焦急的等待老師為他們解決難題一樣。不管什麼時候,她心裡明白,在這個男人的心裡永遠都有一個無法被佔據的空間留給自己。

邵聞天原本打算今晚親自下廚給老婆獻個殷勤,現在看來似乎又要被什麼事情所打亂。手機已經不止一次的發出驚人的振動,邵聞天抬頭歉意的看著陳小麗說了一句:"不知道又有啥事?"

陳小麗只是微微一笑道:"還是公事最為重要,快接電話吧,我們又不是剛談戀愛的小青年。"

電話是秘書小王打來的,只聽見對方緊張的說道:"邵市長,剛才環保局的同志打來電話找您,說是北區的養殖區發生了重大險情。"

秘書小王的語氣一下子刺激了邵聞天的神經,對"重大險情"這四個字,他更是迫切的想了解最新情況。只是稍稍緩了一下情緒道:"北區到底發生了什麼險情,另外你趕緊通知小樂到北大街星巴克。"

小王解釋道:"聽環保局的章局說,不知什麼原因養殖區飼養的魚突然出現大面積死亡,現在環保局以及公安局的同志已經趕往的事發現場。"

邵聞天原本輕鬆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眉宇之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愁雲,重重的應了一聲:"我知道了。"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他的思緒早已經飛到了北區現場,不過面對陳小麗,也只能是深表遺憾的說道:"北區養殖區發生了重大事故,我現在得馬上趕過去,如果時間來得及,我晚上回來陪你。"

陳小麗道:"你還是趕緊過去吧,我這兒沒什麼事不用擔心。"

市委市政府離北大街不遠,小樂已經到了星巴克的門外。邵聞天一上車,便完全扔掉了所有的雜念,急忙問道:"北區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小樂是個農村孩子,跟隨邵聞天也有一年多時間,對於這個雷厲風行的市長更是打心眼裡佩服。除了工作,邵市長似乎就如同他的長輩一般,對小樂更是非常關心。其實,現在邵市長臉上的這副表情,在小樂的眼裡已經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小樂道:"具體情況現在還不清楚,邵市長,我念書不多,不過總覺得一般發生這樣的事情總少不了和水質汙染扯上關係,這幾年在其他地方發生此類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啦。"剛開始給邵市長開車的時候,小樂就跟個大姑娘似的,除了自己的方向盤,似乎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總覺得給當官的開車,凡事都應該謹慎一些。慢慢的時間長了之後,這個鬼機靈的小夥子也會時不時的給濱江市市長一些啟發性的建議。

小樂的一番話倒是讓邵聞天心頭猛的一怔,搖搖頭說道:"不過北區附近似乎也沒有什麼汙染源,對了小樂,你幫我想想北區附近都有什麼企業,工廠有可能產生這樣的工業汙染?"

小樂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您還是到現場看看再說吧。"

養殖區已經是人聲鼎沸,看到邵市長的車子緩緩駛來,環保局工作組的同志以及公安局的領導,便急忙迎了上來,對這位市長的脾氣,他們這些人可都是非常清楚。漁民們的情緒顯然變得非常急躁,現場亂鬨鬨的一片。北區是邵聞天在初任濱江市副市長的時候,一手規劃起來的,算是他市長生涯上的第一次成功的嘗試。這裡的漁民總喜歡把邵聞天邀到自己家中,做點自家養的新鮮水產,其樂融融的享受致富後的美好生活。然而眼前的這一切卻讓邵聞天有些震驚,看著漁民期待的眼神,作為一個市長,一個人民公僕,他想知道的只有兩個字:真相。

邵聞天的到來,對北區的漁民來講無疑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因為大傢伙心裡清楚,眼前的這位濱江大漢從來都不曾辜負過老百姓的殷切期望。剛剛還一籌莫展的老宋頭,這會兒終於鬆了口氣。邵聞天和老宋頭算是老相識了,以前他為了北區的建設和發展曾長時間在此蹲點,老宋頭倒是成了他的活地圖。此刻,老宋頭不緊不慢的走到了邵聞天的身旁,說道:"邵市長您來啦?"

邵聞天臉上焦急的表情顯然還未能完全消散,急忙說道:"宋大叔,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彌補大傢伙的損失,您放心吧!"

老宋頭點點頭道:"邵市長,一看到您的車我們大夥都已經鬆了口氣,我們北區的百姓有誰會信不過您呢。對於這次的海水汙染,我倒是有點看法……"在邵市長的面前,老宋頭從來都沒有什麼不敢說的,他心裡自然是非常清楚市長是脾氣。

果然,邵聞天有些沉不住氣的追問道:"宋大叔,難道您有什麼線索?"

老宋頭道:"這幾天晚上,就離我們養殖區不遠總有些運沙土泥沙的大船經過,依我看八成是這兒出了問題。您是知道的,以前我們這兒可是從來都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呀!"

看的出來老宋頭似乎對自己的看法頗為自信,這一點邵聞天倒是不曾懷疑過。只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會有運送泥沙的大船從養殖區附近經過,顯然這是違背明文規定的,八成是那些承包商為了少走彎路……想到這裡,邵聞天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約莫過了一分鐘的時間,他才說道:"宋大叔,我相信的看法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等環保部門的水樣檢測結果出來之後,一切都就有了眉目。不過有一點,我必須馬上弄清楚,那就是為什麼會有大船從禁航區穿過。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麻煩您,宋大叔。"

宋老頭急忙說道:"邵市長這是哪兒的話,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老宋頭的,您儘管說!"

邵聞天道:"我是想麻煩宋大叔幫忙和工作組一起安撫一下受損失的百姓,關鍵您在咱們北區也算是個很有威望的老人家了。"

老宋頭謙讓道:"什麼有威望呀,不過這件事情您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和工作組的同志做好大夥的思想工作的。話說回來,有您給大夥做主,也就沒啥大不了的事情了。"

邵聞天全面的瞭解了北區的情況之後,這才和小樂一起回到了車上。跟了邵市長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給阿姨過一個像樣的生日,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卻發生了這種事情。小樂低聲問道:"市長,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邵聞天奇怪的看了一眼小樂道:"回辦公室呀,必須馬上召開一個緊急會議,具體研究一下對受災群眾的經濟補償問題,以及如何進一步徹查此事……"邵聞天是個直腸子,每次和小樂說話,都有點像是下級給上級彙報工作的味道,不過他倒是從來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小樂還是忍不住說道:"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家一趟,畢竟今天是阿姨的生日,所以……"

邵聞天搖搖頭道:"你這個小鬼,啥時候變得婆婆媽媽,有什麼事情比老百姓的事兒還重要呀。再說啦,你阿姨又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

小樂道:"可——"他終於還是把後面的話又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有機會和老公享受一番久違的浪漫情調,誰知道又是中途夭折,陳小麗一個人靜靜的聽著美妙的旋律,可就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以前他記不起自己生日的時候,反倒是從來都沒有如此在意過。

自從孩子出了意外之後,這個原本平靜溫暖的三口之家一下子變得孤獨起來,陳小麗和邵聞天似乎都在用幾乎瘋狂的工作來轉移這種無法承受的喪子之痛。每每和學生們在一起的時候,陳小麗總會不自然的想起自己的孩子……思緒一下子飄到了這個讓誰都無法是釋懷的禁地,眼淚不情願的劃過了陳小麗冰冷的臉龐,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不管是她自己,還是丈夫邵聞天,都在不停的為別人奔波,為什麼老天爺要將突如其來的災難拋向這個善良的家庭中來,為什麼好人一生平安的美好祝福,到了他們的世界裡就無法實現呢……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佛鬼怪,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回孩子。

眼前出雙入對的情侶讓陳小麗突然之間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渴望——被人呵護、寵愛、甚至於追捧的渴望。日益喧譁的濱江竟然冷落著這位寂寞的市長夫人,那種源於內心深處的失重感顯然是每個女人都無法理解與承受的。由於過度專注於心靈深處的困惑,陳小麗顯然沒有注意到一個男人已經坐在了她的對面。

"陳小麗,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了!"金豐是陳小麗的大學同學,回國之後一直都忙於發展自己的事業,至於他這幾年到底在國外過的如何,恐怕真沒幾個人知道。

陳小麗這才茫然的回過神來,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輪廓,就在紊亂的思緒之間,還是找到了一些逝去的記憶。她微微的搖搖頭說道:"金豐,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你什麼時候回國的,又是什麼時候坐在這裡的?"

金豐有些詫異的看著陳小麗,現在的她和當年那個清純的班長相比已經判若兩人。他微笑道:"我回國已經有好幾年了,之前一直都是在內地發展,年初才把公司的總部遷到了濱江。剛剛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得了老花眼,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看你若有所思的樣子,在想什麼呢?"

陳小麗感覺到自己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搖搖頭說道:"十幾年沒見,你還是當年的那副書生模樣,轉眼間我們都已經到了奔五的年齡啦。"

"怎麼樣,這些年過的還行吧?"在金豐的眼裡,眼前的陳小麗就如同杯中的咖啡一般,總是能給人那種沁人心脾的感覺,當年暗地裡追求她的同學更是不計其數。金豐繼續說道:"當年你可是我們系裡名副其實的系花,只是今天看見你總覺著少了一點什麼似的。"

當年的金豐是個沉默的大男孩,每天似乎都離不開那些厚重的課本,身體單薄的他也不太喜歡運動,這種印象倒是讓陳小麗一直都不曾忘記。陳小麗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問道:"少了什麼呢,你總不至於用當年的審美眼光來看我吧?"

金豐搖搖頭道:"還真說不上來,聽其他同學說你畢業後就做了人民教師,現在還是嗎?"

陳小麗點了點頭道:"是呀,我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那種感覺,會讓人變得年輕。"她仔細的打量了眼前的這個老同學,繼續說道:"金豐,看來你這次回來是準備在濱江長期發展了?"

金豐道:"是呀,這幾年濱江的發展勢頭吧不錯,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優越,很適合創業。另外,可能還有一種對母校的眷戀之情吧,畢竟在這個地方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陳小麗道:"你呀,還是以前的老樣子,一點都沒變,整個就是深沉過度。"

金豐道:"這恐怕是從孃胎裡就有的東西了,沒法改變。現在人不總說個性嘛,這可能就是我的個性吧!"

陳小麗微笑道:"你還是那麼逗,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金豐的突然出現,一下子將陳小麗從矛盾的邊緣拽了回來,之前那種極端的心理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這種情感上的轉移,讓她頓時感覺身體輕鬆了很多,長期以來累積起來的那股怨氣隨之飄散。其實女人的直覺已經告訴陳小麗,就連金豐都已經感覺到當年的諸多生活元素已經被現實所磨滅,只是他沒有言明罷了。沒想到四十一歲的生日竟然是金豐陪她一起度過的……

以前的金豐是個沉默寡言之人,不過這些年在商海之中的打拼早已經讓他脫胎換骨。然而,當年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向眼前的這個女人表達自己長久以來的愛慕之情,原因很簡單,他總覺的和陳小麗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如同很多言情小說一般,愛情逝去了就不會被追回。兩個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陳小麗從來都沒有感覺自己象現在這樣放鬆過。

金豐終於將話題轉了回來,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你的生日,對了,你的白馬王子呢?"

陳小麗顯然感覺的出來,眼前的金豐已經今非昔比。突然被他這麼一問,卻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淡淡的說道:"他最近一直都很忙,剛和我坐下來不久,又有事情了。"

陳小麗的語調突然變得有些低沉,金豐已然嗅到了一些味道,笑了笑說道:"我絕對相信老班長的眼光,要不是生活很滋潤,你還能像以前那樣?"

陳小麗道:"他是個好男人,一直都是。好了,不說這個了。今天既然碰上了你,看來不宰你一頓,老天爺都不會答應。只不過擔心你家那位會吃醋,呵呵……"

金豐搞笑的轉了一下眼珠子,說道:"我家那位,估計還在丈母孃肚子裡。"

兩人聊了這麼久,卻一直都沒涉及到家庭的話題,顯然是他有意迴避,這會兒陳小麗也就不再追問什麼了,只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今天我非吃窮你不可……"

不知何故,此刻的陳小麗儼然成了當年那個小丫頭,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暢快。一輛銀白色的動感寶馬緩緩的朝濱江大道方向駛去……

此刻,邵聞天正張羅著相關部門的同志討論有關北區災情的情況,哪裡有什麼心思想其他的什麼事情。從某種角度而言,對於邵聞天接任濱江市市長一職,很多人還持保留意見。對於這次濱江北區發生的情況,環保部門的章大同局長已經遞交了一份書面報告。由於事發突然,邵聞天也顧不上什麼週末不周末的了,在他的眼裡:老百姓的事兒比天還要大。雖說有人心存抱怨,可誰也不敢說些什麼。環保局局長章大同算是邵聞天多年的老朋友了,一直以來兩人合作的都算順利。邵聞天心裡明白,雖然這些年自己為濱江的發展做出了一點小小的貢獻,可是要想幹好市長這個差事顯然不太那麼容易,畢竟在很多時候需要把握全域性,而不是像自己當年那樣只知道埋頭實幹。會議在很多同志們的沉默中結束了,對於一上臺就遇到的這個突發事件,邵聞天總覺的有點不太對勁,可有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他一個人沉悶的抽氣了香菸……

章大同原本準備直接回局裡,可一想起剛剛老朋友邵聞天滿臉的愁雲,便又轉了回來。果然和猜的差不多,邵聞天正在為此事犯愁。章大同咳嗽了幾聲,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說聞天呀,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呀,怎麼,這麼點小事就把給這個大市長給難住了?"

邵聞天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這次我總覺著心裡不太踏實。按理說,北區發生的事情也不算什麼棘手的問題,可……現在我才知道什麼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了。"

和邵聞天朋友一場,此刻他的煩惱,章大同自然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別的不說,單從今天的會議上就能看出一些端倪。邵聞天算個實幹家,對於別人的閒言閒語總覺著扎耳朵。章大同笑道:"我看呀,八成是還在為外面的閒言閒語困擾著吧。我說你這人,以前可從來沒發覺你還在意那些東西。"

在章大同的面前,邵聞天自然不用隱瞞什麼,苦笑道:"這連你都看出啦?"

"禿子頭上的跳蚤,我這個老朋友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的話,那也太有點說不過去了吧?我知道,對你接任濱江市市長一職位,很多同志都有意見。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你!"

被章大同這麼一說,邵聞天倒是有些糊塗了,滿臉疑惑的看著他問道:"怨我,怨我什麼,你老章可是知道我的為人!"

章大同翻起了茶几上的報紙,抬頭瞅了一眼一本正經的邵聞天道:"就是因為大家太瞭解你的脾氣了,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問題。你想想看,誰願意在一個鐵面包公手下做事,我說你的脾氣也應該改改了。"

邵聞天起身走了過來,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說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不過要我裝個老好人、笑面虎,這絕對是做不到的。"

章大同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當了這個市長,不是為了某些人的利益,而是為了整個濱江的老百姓,所以對於別人的閒話你有何必太過介懷呢?"

"哎——"邵聞天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最近柳書記剛好又出去考察,一下子所有的工作都壓到我的肩頭,真的有些吃不消呀。我現在才明白,原來搞政治比實幹更難呀。"

濱江市市委書記柳國仁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來都不太贊成和初入茅廬的邵聞天搭班子,要說論資歷,這位柳書記顯然是元老級別了。邵聞天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其實最讓他擔心的就是今後和柳書記在工作上的關係問題。從根子上講,邵聞天恐怕這輩子都學不會如何拍馬溜鬚了。

見邵聞天依舊愁眉不展,章大同索性說道:"我們也好久沒出去喝點小酒了,正好今天有空,出去整點如何?至於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也用不著心煩,只要你還是以前的那位剛正不阿的邵聞天,我相信濱江的百姓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邵聞天回頭看著章大同嚴肅的說道:"我邵聞天肯定不會辜負濱江百姓的期望!"

章大同笑道:"這不就得了,有了百姓的支援,你這位大市長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呢。走,喝酒去!"

被章大同一番開導之後,邵聞天的心結已經解開了一大半。之前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一下子煙消霧散,整個人也痛快了很多……

看似風平浪靜,形勢一片大好的濱江市,此刻已經暗藏了一股不被察覺的詭異力量,就如同一張剛剛撐開的大網,四處吞噬著正常人的理智與自由。整個燈火闌珊的都市籠罩在了幽靜的夜色之中,熙熙攘攘的街道還如往常一般熱鬧,一輛嶄新的寶馬緩緩的駛向了飛天大廈。只見一位身材苗條的女人,急忙走過去拉開車門說道:"金總,您回來了。"

金豐順勢點燃了一支中華,問道:"今天公司沒什麼事情要處理吧,茱莉?"

茱莉急忙提醒道:"今天週末,金總。"

茱莉算是金豐的合夥人兼情人,雖說兩人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這一點,但私下一直都是如此。顯然,陳小麗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今天這個意外的相逢原來是有人故意安排。對於一個渴望通過某種關係,或者是某種特殊的渠道直接達到目的的商人而言,這些招式早已經司空見慣。金豐自然非常得意,至少在陳小麗的眼裡他還是一個傻氣的書生,這個固定的面具無疑是給了他一層心理上的保護。幾十個平方的辦公室顯得多少有些空蕩,即便再奢侈,金豐都願意為之埋單。茱莉的語氣變得有些曖昧,衝了一杯香濃的咖啡遞了過來,媚笑道:"今天的事情辦的還算順利吧?"

金豐看著窗外的夜景,不知為何,此刻的心情變得有些矛盾,這顯然不是他做事的風格。或許是從陳小麗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一些純真的東西,又或許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其實,他早就已經知道陳小麗的老公正是濱江赫赫有名的鐵腕市長邵聞天,作為一個商人,結交這樣的角色無疑是非常必要的。

看著沉思之中的金豐,一向善於察言觀色的茱莉早就讀懂了他此刻的內心世界。她輕輕的走上前去,纖細的小手已經緊緊的摟在了金豐的腰間,低聲說道:"是不是又在惦記你那位老班長了,不要忘了她可是當今的市長夫人。"

金豐冷笑道:"我向來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忘記自己的目的,這一點我想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了。看的出來我這位老同學和大市長之間的感情非常穩固,即便我金豐再怎麼樣,也從來都沒想過欺騙她的感情。"

茱莉和金豐是在國外相識,那個時候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可以說她是唯一一個見證金豐發展軌跡的女人。相對於國外成熟的資本市場,在國內發展顯然更有潛力,這也正是金豐此次回國的真實目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紫羅蘭的香味,顯然對金豐而言早就已經在多年之前習慣了這種味道。金豐回頭看了一眼茱莉,繼續說道:"你真的擔心我和陳小麗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情?"

茱莉搖了搖頭道:"你是一個聰明人,這種愚蠢的行為肯定不會發生在你的身上,要不然早在回國之初你就已經勾搭上了陳小麗。"

金豐冷笑道:"要說邵聞天,他確實是個實幹家。不過可惜的是我回來的時候他還不是濱江市的一把手,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站在一個投資者的角度來看,我當初的等待顯然是非常正確的。"

對這個久聞大名的邵聞天,茱莉還是有自己不同的看法。雖然金豐和陳小麗之間有這麼一層關係,但是邵聞天並非會買老婆的帳。從外界對邵聞天的評價來看,或許此刻的金豐想的有些太過簡單。對付這樣的角色,絕對不是金錢和美色能夠辦到的。茱莉不禁問道:"依我看,我們的這位大市長恐怕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打發吧!"

"你說的沒錯,對付這種人我們只能智取,那些俗套的方法根本毫無作用。不要忘了對於濱江市目前的很多情況我已經是瞭如指掌,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女人最致命的弱點。"言談之間,金豐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

茱莉有些疑惑的問道:"女人最致命的弱點,你指的陳小麗?"

金豐吐了一個沉悶的菸圈,拍了拍茱莉的肩膀道:"還是你瞭解我。知道為什麼我讓你暗地裡調查她的一舉一動嗎,我想現在就是不說你都應該明白了吧。上帝是公平的,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存在無懈可擊的完美生物……"

看著金豐自信的眼神,茱莉追問道:"那你說說我們這位市場夫人最致命的弱點是什麼呢?"

金豐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茱莉,道:"你說呢,女人的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也知道包括某些政府官員在內的很多人對邵聞天的上臺很有意見,只要我們見機行事,總會有願者上鉤的那一天。"

茱莉低聲說道:"看來你早就有了打算!"

金豐有力的雙手開始肆意的遊走於眼前這個尤物火辣的身體之上,他冷笑道:"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逃出我的掌心,也包括你……"

茱莉低吟道:"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逃出你的魔爪……"

原始的慾望已經被完全的釋放出來,他們已然忘記了這個世界的存在,喘息與呻吟之間多了一種異樣的興奮感。不管是功名利祿的驅使,還是人性中原始因子的操控,金豐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倍感恐懼的幽靈——隱匿在人身後而不被察覺的幽靈。或許此刻的陳小麗還沉寂在偶遇好友的喜悅之中吧……

北區發生的災情已經有了最新的進展,總體來講一切處理的還算順利,壓在邵聞天身上的一塊小石頭終於落地。就在深夜回家的路上,他這才想起了今天是老婆陳小麗的生日。眼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首次發生了,邵聞天心裡很清楚,陳小麗也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慶祝生日,以前還有女兒陪她,可現在……邵聞天破天荒的家門口的花店買了一束玫瑰,這才急忙趕了回去。

客廳昏暗的光線下,陳小麗已經迷迷糊糊的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捧鮮花的邵聞天輕輕給她蓋上了毛毯,即便是輕微的舉動,也已經驚醒了等待中的陳小麗。她慵懶的說道:"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又要熬個通宵了?"

邵聞天歉意的說道:"怎麼會呢,好歹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嘛,這花兒是買給你的,你看怎麼樣?"

陳小麗眼前一亮,突然有種莫名的驚喜,搖搖頭道:"我的大市長什麼時候也學會浪漫了,這可是非常少見的呀。"

邵聞天這才看見了茶几上那個一磅多的水果蛋糕,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會有一肚子的歉意,不過話到嘴邊卻總是又咽了下去。幹了這個差事就要事事以百姓為先,事事以國家為先。邵聞天點燃了一支蠟燭,哼唱著生日歌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我的老婆……"

嘶啞的歌聲根本談不上美妙,但不知為何,陳小麗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幸福與溫暖。看著邵聞天臃腫的眼睛,她不禁有些心疼,如同酣睡中的嬰兒一般,靜靜的依偎在邵聞天的懷裡。久久才低聲說道:"要是小敏在的話,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圓了。"

陳小麗的一句話讓邵聞天心頭猛的一怔,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畢竟今天是老婆的生日。作為一個男人,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這又該是一種何等的悲哀與遺憾。邵聞天只覺得嗓子頓時變得有些乾澀,他努力的清了清嗓子道:"我想我們的小敏一定也在為自己的媽媽祝福,一定會的,她總是很懂事的樣子……"

邵聞天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神情也愈加恍惚起來。他輕輕的撫摸著陳小麗,似乎試圖掙脫陰陽的界限來聆聽女兒最美的祝福。邵聞天繼續說道:"我知道自從小敏出事之後,你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我又抽不出時間來陪你,真難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