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海魔術師 虹影 第2頁,共2頁

少年又彎腰拾了起來,放在嘴邊吹了吹,依然不說話,不知在打什麼臭主意。蘭胡兒怒火沖天而起:這個人至少應當感到好奇,至少應當問密斯本人兩句,不能認為有人生來就該倒立著做人。蘭胡兒不給少年再獻殷勤的機會,突然一個翻倒,雙腳掛上他的脖子。

少年驚奇得張口發出「噢噢噢」的聲音。

蘭胡兒罵了一句:「看你就是個啞巴!」她的腦袋穿過他的雙腿到他前面來,對著他惡作劇地一笑。

少年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

蘭胡兒腳輕輕一勾,雙手往他的膝蓋一勒。

他沒有弄清是怎麼一回事,就仰面倒在地上。爬起來,整個後臺已經沒有人,只聽到場子大門吱嘎一聲,有腳步跑出去。

當天夜裡,加里失眠了。眼前繞來繞去都是那個紅衣女孩的神態。實際上下午在大世界他完全沒有看清她是什麼樣子,他這輩子還沒有看過倒立人的臉。

平生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用腿倒過來抱他,這印象太深,他不想也得想。

到下半夜,加里有些困了,這才發現所羅門沒睡,在床上看一本黃黃的書,手摸著鬍鬚。房間裡唯一的燈泡被拉到床柱頭邊,用了一根麻繩繫住,光線發黃。他們住得離大世界不是太遠,小南門弄堂裡福祉小客棧的亭子間。靠牆有張單木床,屬於所羅門。牆邊一張小桌子。加里每夜打地鋪,一向一睡到天明才醒。

所羅門有個上鎖的木箱,裡面裝了一個上鎖的小木箱。加里用眼睛的餘光瞅得到,兩層鎖裡不過是幾本舊書。但所羅門每次都小心地鎖上,鎖時還專門背過去,怕加里看出鑰匙翻了幾圈。鑰匙從不離身,套了皮繩,當項鍊戴在脖頸上。

加里問自己是不是太有點糊塗?哈哈鏡中見過紅衣女孩,倒過來也見過,就是沒正面看清過她。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痛,被她那特別有勁的雙腿絞的,怪年頭,連女孩子一雙腿也能跟他有仇怨。

她的皮膚是風吹日曬的橄欖色,眼睛直直地從下面盯著他。臉上的紅暈像畫上去的,腰似蛇s,翻過來像x,走掉的背影像a,就不知道她臉像不像q?不過摔倒他像w,兩個翻倒的人。

當時他拾起那兩根紅布條,卻不知道怎麼替她把亂髮紮好――她根本就沒有梳辮子,而是隨便地兩把頭髮分成兩束。長髮飄飄?沒看清。他從枕下摸出紅布帶,取過褲子,小心地將布帶塞進褲袋去。

父王猜得真準,和父王打這種賭,他輸定了。

天哪,我哪能睡著。加里氣得捶地板,我可以做到不想這個妖精妖怪。他閉上眼睛,臉頰輕輕貼著牆說。你就是阿依安,你讓我身處迷宮。當魚碰見了魚鷹,末日就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