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離婚(六)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2頁,共2頁

馬民又憐憫又恨,覺得她太不堅強了。「哭你的死!」馬民憤怒地吼道,他真想一

腳把妻子踢死。他的腦海裡這時閃現了他母親的形象,母親那張蒼老的面孔與他眼裡的

妻子重疊在一塊了。

「我是不曉得好恨你!你的眼淚水這樣不值錢,你去死羅!」

妻子哭得更厲害了,嗚嗚嗚嗚嗚。

「我好煩躁啊!」他的腦海裡,母親用一雙慈愛的眼睛默默地盯著他,那種眼神是

馬民一生中無法忘記,就像雕刻家將這雙善良的眼睛鑿在他腦壁上了一樣。「我好煩躁

咧!」

「你滾羅!」妻子眼淚汪汪地瞅著他尖叫道:「你滾!」

「你滾!」馬民也大聲吼道,「這是老子買的房子,老子的家。

你給我滾!」

妻子揩了下眼淚,對女兒說:「天天,我們住到爺爺奶奶屋裡去好不?」

「好,」女兒看著滿臉淚水的母親說,馬上望著馬民,「哪個要你這個臭家羅?滾

就滾,我們住到爺爺那裡去還好些,奶奶每天還會跟我講故事。」

妻子獲得了女兒的支援,馬上站起身,開始開啟櫃子清理自己和女兒的衣服……馬

民那天晚上回來,家裡冷清清的,他覺得這個婚離定了。妻子帶著女兒回孃家去了。馬

民坐在客廳裡抽了支菸,接著就躺到鋪上睡覺了。第二天早晨醒來,他仍感到家裡空空

的,不像個家,倒像個寂靜的山峪。妻子確實是個可憐的女人,她的生活能力很低,她

連怎麼鬥爭都不知道,我其實不應該傷害她。他又想起了他和妻子戀愛時的那段歲月,

那時候他可不知道她會得這樣讓他絕望的病他又想昨天晚上,他和彭曉之間也有點不愉

快。這可能是他的不愉快感染了她。他和她在王經理家打三打哈,自然劉局長也在,另

外還有一個年輕人。她在一旁看他打,看他故意輸錢。十二點鐘,一桌牌以劉局長大獲

全勝而告終,兩人走出王經理家時,彭曉走在前面,但她突然回過頭來說:「我覺得你

沒有必要故意輸錢給他們,他們這是吸你的血。」

「這個時候我是馬大豬。」馬民承認說,「我懂得他們是在我身上抓收入。」

「你輸了一千多塊錢。」

「一千三百元錢。」馬民說,「這沒關係,他們迂迴曲折地把業務給我,為了讓別

人無話可說,還做出投標的形式封別人的嘴。輸點錢給他們是小意思。」

「你還不如把一千三百塊錢輸給我。」彭曉笑著說。

她雖然是笑著說的,但馬民聽了卻很不愉快。在馬民看來,她的笑容裡面隱藏著貪

婪。她是那種以笑取悅於馬民的女人,馬民為她的笑,為她那一對酒窩幹了很多事,可

是她卻沒有作出相對的反應,這讓他心裡存著疑團。「我的錢都是你的,」馬民這麼說,

「把這個工程做完,加起來我有兩百多萬塊錢,夠你花天酒地的。」

「跟我買只遊艇罷?」

「買只輪船。」

「不羅,買只划子。」她說。她要讓他懂得她的幽默,說完格格格一笑。「我們劃

著船到月亮島去玩,那裡好多樹木,那是你最喜歡的綠色世界。」

他很快活的形容笑了,但是,當他倆坐在巨洲二樓的餐廳裡吃宵夜時,她說的一句

話又讓他不愉快了。「我要是離了婚,你什麼時候離婚?」他待服務小姐從他們身旁走

開後,兩眼期待地看著她問。

「我還不曉得。」她夾起一點腰果,沒吃,「因為我還沒跟我丈夫說起這事。」

馬民很不舒服,「你還沒跟你丈夫說?」馬民瞪著她,臉上有些氣,「我不曉得我

這樣急著離婚做什麼。」

「也不是一點沒說。」她說,「我說要是我跟你離婚,你會同意不,我丈夫說‘我

們已經約法三章了,相互不干涉,但不離婚。’你要我怎麼說?」

「我要你怎麼說?」馬民簡直是叫了起來,「這是你的事,你真的要離婚,我相信

你丈夫也會一步步同意!我在這裡拚命離婚,我老婆那樣軟弱,我都決定拋棄她……」

「你聲音小點可以不?」

「你知道我為了你,使我老婆又一次陷入了精神崩潰的困境,你還沒一點動靜!」

「喂,我們走吧?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聽見你說話是不?」她瞪著他。

馬民把筷子一扔就起身往外走,她自然跟著他走了出來,兩人上了車以後,馬民繃

著臉開車,不跟她說話。後來馬民為了打破車裡難堪的沉默,吹起了口哨,吹著憂傷的

《握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他吹著周小峰最喜歡的這支歌曲時,腦

海里出現的畫面卻是妻子哭臉的情形,那張臉扭曲得很難看,在他腦海裡不停地流淚。

汽車開到彭曉家門外,馬民將汽車停下,彭曉看著他,他也看著彭曉。兩人這麼默默無

語地看了幾十秒鐘,或者是一分鐘,彭曉對他輕聲說:「馬民,我會讓你滿意的。」

「我沒關係。」

現在,馬民想起自己怎麼說了句「我沒關係」這樣的話。這是什麼意思?我當時怎

麼說了句「我沒關係」?怎麼不說「我等著這一天呢」?她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她

是這麼說的。但這能不能兌現就很難說。她現在照樣與她丈夫同床共寢。馬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