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最喜歡一個呢?」馬民說,「爸爸媽媽中,你第一喜歡哪個?」
「第一喜歡爸爸媽媽。」
「我是說,只能喜歡一個的話,你喜歡哪個?」
女兒想了想,臉上佈置著天真的笑容,「我喜歡爸爸又喜歡媽媽。」
馬民沒有再問。兩人回了家,妻子依然如故地躺在床上,顯然什麼都沒有吃。馬民
心裡既產生了恨又升起了憐憫。你自己就不曉得吃飯,馬民想,反正要跟你離婚,隨你
去。但馬民心裡畢竟不願意看見她這麼生活下去。他明白人和自己過下去就會有病疼纏
身。他站在床旁,看著她,「我跟你煮碗麵?」他說,「你吃不?
你吃代就煮?」
妻了不望他,也不吭聲。
「人不能跟自己賭氣,」馬民望了眼走進來的女兒,「人首先要戰勝自己,你才能
戰勝別人。我去跟你煮碗麵,你吃不?」
「我不吃。」妻子尖聲說,臉上一片憤怒地瞧著他。
「你不吃拉倒,我不急。」馬民心頭的惡念上升了,「橫直要跟你離婚的,你死了
我都不急。反正我和你這一世已經畫上句號了。」
馬民走進客廳,女兒也跟著他走了出來,女兒坐沙發上,撕開牛肉乾包裝袋,吃著
沙爹牛肉乾。馬民也拈起一片牛肉乾放進嘴裡,嚼了嚼感到味道不錯,就悄聲對女兒說,
並衝臥室指了下:「去給你媽媽吃一點。」
女兒聽見,一笑,也悄聲說:「我怕媽媽打我。」
「不會打你,有爸爸在這裡。」
女兒就拿著那袋沙爹牛肉乾,懷著警惕的心理步入了臥室,「媽媽,你吃牛肉乾
不?」女兒不曉得撒謊說,「爸爸要我把牛肉給你吃。」
「拿開!」妻子尖聲說。
下午六點多鐘時,妻子仍躺在床上,沒有打算做晚飯的跡象。
馬民就又決定帶女兒到外面餐廳裡吃飯,然後再帶女兒到工地上去看看。「走,」
馬民說,一揮手,「帶你到雙燕樓去頓飽的,你最喜歡吃雙燕樓的豆沙包子。」
女兒歡欣雀躍起來,「爸爸,我的好爸爸。」女兒抱住馬民嬌聲說。
馬民感到女兒把自己那隻受傷的手臂弄疼了。「去把電視關了,」馬民對女兒說。
女兒關電視時,擱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是彭曉找他。馬民一聽是彭曉的聲音,當
然就起身住自已臥室裡走去。「我在屋裡,」馬民步入房間,用腳把門踢關,回答彭曉
說,「正準備帶女兒去吃飯。你在哪裡?」
「我在河西。」彭曉在手機那頭說,「你手好些嗎?」
「還有點疼,但不去想又不那麼疼。」馬民一笑,想起早上打她的電話,她丈夫接
電話一事便說:「你丈夫聽見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沒盤問你罷?」
彭曉在那邊一笑,「他問我是哪個男子漢這麼早打電話給我。」
「你怎麼說?」馬民望著牆上的《荒原上的陽光》。
「我說是客戶。」
馬民聽了心裡一涼,又望了一眼牆上的畫,「你丈夫相信你的話?」
「他心裡應該明白罷,不過他沒有說什麼。」
「我以為你丈夫會拷問你,」馬民說,「所以我就沒打你的傳呼機。我女兒進來
了,」馬民這麼說了句,「你到外面去,爸爸在打電話。你出去吃點牛肉乾。」
「我發現你好關心你女兒的。」
「當然,自己的女兒,我女兒很聰明的,跟你一樣。」
「那肯定羅,她有個優秀的爸爸。」她說。
馬民看見妻子走了出來,對女兒兇道:「不準去。」說著就要把女兒往她房裡拉。
女兒卻掙扎著,努力要把她母親的手推開,眼睛求救一般地瞪著馬民,女兒說:「你怎
麼羅,你莫抓我,我就是要去我就是要去。」
「好羅,等下我再跟你打傳呼。」馬民說,放下手機,走進客廳,二話不說地把妻
子抓著女兒胳膊的手扳開了。「你這是搞什麼!」
妻子的眼淚水立即湧了出來,兩隻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馬民,「我不准她出去吃飯,
外面不衛生。」她說,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著。「你想把女兒帶壞,我不準。」
「你講寶話!」馬民厲聲說,「我就是要帶她出去吃飯!」
妻子一臉緊張,找不出詞來與他辯論。馬民的心立即軟了。馬民擔心她的精神病馬
上就會發了,「你又不搞飯?我們不就出去吃?」馬民說。
「你不曉得搞哎?」妻子哭說,嘴角不住地哆嗦著,邊抬起手臂揩著臉上的眼淚,
眼睛紅紅的,跟爛李子似的。「你只曉得剝削我?你自己不曉得做飯!」
馬民不忍心再跟她爭執,她在他心目中確實是個使他痛苦和憐憫的弱者。「好羅,」
馬民轉變態度說,關心地瞪著她,「我做飯你吃不?你吃我就做?」
「我吃,」妻子說,走進臥室又躺到床上了。
馬民嘆了口氣,灰心喪氣的形容走入廚房,這兩年他連鍋灶也沒有碰過,今天他卻
要為女兒和妻子做飯。「他媽的,」他罵了一句,眼睛尋找著煮飯的小高壓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