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離婚(五)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1頁,共2頁

馬民的手機響了,是王經理叫他去打「三打哈」。「來羅,玩幾盤羅。」

馬民想他又想抓收入了。「不行,我現在有事。」馬民說,「改天玩。」馬民今天

不想當馬大豬。「我工地上盡是事,屋裡也有事情。下次陪你們玩個飽。」

馬民不敢出門,他擔心自己一齣門,妻子就會打女兒。妻子慪了氣,總要出,那麼

只好找女兒出氣了。馬民見妻子一時不會出來尋釁了,就讓天天看電視,自己走進自己

的臥室。桌上一層灰,床上也有灰塵,手一摸灰就到手上了。馬民就邁入廚房,從門背

後取塊抹竹蓆的手中,放到龍頭下打溼,擰乾,隨便抹了抹床鋪,桌子。馬民躺到床上,

看著窗外,天上仍下著雨,但不像剛才那麼兇猛了。手還有點疼,他點上了支菸。他瞧

著牆上那幅《荒原上的陽光》,我就是那條牛,他想,沒改。他今天對這幅畫有了點新

的認識。陽光是捕捉不到的,他想,你怎麼去抓陽光呢?

你能把水抓住嗎?你只能抓住石頭,抓住草,但陽光是沒法抓的。

陽光只能感受,而不能捕捉。他又想起早上打電話給彭曉的事。電話是她丈夫接的,

從手機裡傳出的聲音,那是個輕漫的傢伙。說不定昨天晚上他照樣幹著彭曉呢。彭曉曾

對他說,她和他丈夫幹這種事時,她沒有激情,但她不能不讓他幹,他是她現在的合法

丈夫。

「你要曉得他是我丈夫,」她笑著瞟著他,「你吃醋就不對。」

「我沒吃醋。我只是隨便問問。」馬民找個藉口說,「也是關心你才問。」

彭曉笑了,那是一種摸透了他內心的笑容。「他一個星期和我做一次愛,有時候兩

次。不過我和他沒有激情,做義務勞動一樣。」

「做義務勞動」馬民笑笑,「我只曉得我讀初中的時候,班主任總是號召我們做義

務勞動,那時候是去幫孤寡老人挑水做煤。不是你這種義務勞動。」

彭曉笑得把頭都埋了下去,「馬民,莫吃醋好罷?」

「我是針對你說的義務勞動一事說的。不是吃醋。」

這是上兩個星期在招待所裡的事,當時兩人做完愛,坐在沙發上休息時就說了上述

的話。現在馬民聯想到早上這個電話,忽然對彭曉就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了一樣。她同時

跟兩個男人睡覺呢,她有什麼蠻值得我愛的?他想。愛情是絕對自私的,愛情不是兩個

人可以共有的,更不是公共財產。可是她現在的位置就處在我和她大夫之間,她兩邊的

愛情都一點不剩的接受。既跟丈夫做愛,又跟我做愛,這樣的愛情我破釜沉舟地去力爭,

有什麼意義?他覺得自己的思想再發展下去就太危險了,再這麼以此類推地下去,他的

愛情就會變得一錢不值。陽光是捕捉不到的,他這麼說。他為了避免「新思想」在他腦

海里搗蛋——在此以前他還真沒這樣想過,重新走進了客廳。

「爸爸,」女兒對著他一笑,又和他親密無間了,「你這個小爸爸。」

什麼愛都不及血緣的愛來得結實。他想。「天天,等下我們出去吃中飯。」馬民說,

親暱地覷著女兒,「爸爸帶你到金天地下餐廳去吃,你最喜歡去的。」

「謝謝爸爸。」女兒說,趕緊親了馬民的臉一下。「要媽媽去不?」

馬民考慮到女兒在家裡的處境,說了聲:「隨她去不去。」

「媽媽」,女兒離開馬民,走進臥室,「媽媽,我們去金天吃飯去,起來起來。」

妻子在裡面回答女兒說:「我不去。」

「我要你去。」女兒說,「爸爸好久沒帶我們出去過了。起來,走。」

「莫搞,我會打你,你還吵羅。」妻子對女兒兇道。

馬民對女兒說:「天天,我們莫理她。我們現在就走,爸爸帶你出去玩。」

女兒忙高興地跑出來,問他:「爸爸,我穿那套漂亮的公主裙要罷?」

「隨便你。」

女兒走進臥室,換了那身漂亮的公主裙,走出來,居然臉上紅紅地瞅著父親,好像

怕羞一樣。馬民立即很高興。「你好漂亮的,爸爸愛你。」馬民說,「爸爸就只有你一

個女兒,別人都對爸爸不重要。」馬民這樣說,一是告訴睡在床上的妻子,要她重視女

兒;其次,也是告誡自己,因為近來他的心事似乎不全在女兒身上了。

他這是要強化自己的思想,就好像軍隊裡為了提高戰鬥能力,搞強化訓練一樣。

馬民摸了摸女兒的頭,走過去把電視機關了。忽然覺得妻子一個人在家裡很可憐,

就步入臥室,瞧著躺在床上,頭髮稀亂的妻子說:「你一起去不?一起去你就打扮一

下。」

妻子橫他一眼,「不去。」妻子說了這兩個字就把那張土色的臉扭到了另一邊。

馬民想你不去未必我還要強迫你去,對女兒說,「走,去瀟灑去。

「走,」女兒一臉興奮地學他的話說,「去瀟灑去。」

馬民覺得女兒說話的神態很可愛,很暖他的心,覺得自己活著,不好好培養女兒還

培養誰?現在自己這麼活著,應該說又累又瀟灑。自己一心要離婚,其實也不是什麼很

有意思,離婚面臨的又是結婚。馬民把女兒鍾愛地摟到胸前,對妻子道:「拜拜。」

女兒忙快活得不得了的模樣學道:「拜拜。」

馬民帶著女兒在金天地下餐廳吃完午飯,又跟女兒買了一袋牛肉乾,一袋她喜歡吃

的旺旺,這才開著車回家。在車上,馬民問女兒:「你最喜歡哪個?」

「最喜歡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