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醫院

荒原上的陽光 何頓 第1頁,共2頁

馬民的兩隻手沒有斷,受傷的只是軟組織,左胳膊上腫了兩個饅頭一樣的青腫塊,

右胳膊上凸出一塊紫紅色的腫塊。背上還有很大一塊青紫處。這讓周小峰看了之後直笑。

「你以為你是變形金剛是罷?」周小峰忍不住嘲笑他道,「跟鐵打架?這種場合要扯起

腳就跑!」

「我不同情你,你這是活該。」周小峰待他展示完自己的傷痕,攻擊他說,「你也

有吃虧的時候?我以為你一世不得吃虧呢。」

「我是在吃虧中長大的。」

「你以為你有武功?同那些傢伙去打架?」

「我以後是要學點武術,免得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吃虧。」馬民嘆口氣,「我想我這

一世人都是跟文明人打交道,哪裡曉得還會跟人打架?他媽的。哎喲,嘖嘖,哎哎喲。」

馬民為此痛苦不堪地哼著,皺著眉頭,「我的手連拿煙都發抖,你看羅。」

「我看見了,我還是有點同情你。」周小峰笑容滿面他說。

馬民望著他,「你是個幸災樂禍的雜種。」

周小峰嘿嘿嘿又是一笑,「我不同情你,又有點同情你。」他這麼說。

「老子不跟我岳父岳母吵,可能也不會打那一架。」「你怪人怪得太遠了,怪到外

婆屋裡去了。」

「我岳父岳母搞得我心情很壞。一個人只有在心情壞的情況下才會打架。你說是

不?」「這叫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周小峰總結說。

「你這雜毛!」

周小峰大笑,「那你還要捱打,你還沒被打得夠。」他笑過後說,「不過儘管我們

是一對仇敵,我還是很同情你,這叫做橋歸橋路歸路。因為你畢竟是我同學。」

馬民低下頭,覺得這個雜種很高興。「我喊你來,是要你幫我去管理好工程。」馬

民看著周小峰,「那些鄉里伢子不喊不聽的,你只管惡點。」

「那我曉得。」周小峰還是一臉快活的模樣看著他,「橋歸橋路歸路,」他又這麼

說,嘿嘿嘿嘿嘿笑著,「你交代的事情,我哪次沒讓你滿意過?」

周小峰離開後,馬民點上支菸。我今天真背時。他望著窗外的樹梢想,我今天要是

不去火車站就沒點事。另外,自己也是大年輕氣盛了。我要是把釘子拔出來扔在地上就

沒點事。以後在外面要學會剋制,學會忍讓。這樣可以免遭皮肉之苦。他這麼想著時,

手機響了,是彭曉打來的電話。「我現在在醫醫院裡,」他結結巴巴說,手機在他疼得

鑽心的手上直抖,他的那隻手連半點力氣都沒有。「下下午跟別人人人打了一一一架。」

「什麼事打架?」

由於手舉手機都費力,他說:「我現在連拿手機都很困難。一言難盡,你到醫院裡

來我再跟你說。」他放下手機,手還在抖,好像那根有勁的神經斷了似的。這隻手不會

報廢吧?他忽然非常恐懼地想,我現在還只三十五歲呢,上帝不會因為什麼事就這麼懲

罰我吧?我這雙手是要養活女兒的。他感到自己的兩隻手臂疼得厲害,疼得連煙都夾不

穩。「他媽的,」他望著病房裡的另一病人說,「手疼得火燒一樣,疼得我汗都出來

了。」

彭曉來了,她穿著一身黃白色的連衣裙,戴著一頂漂亮的太陽帽——上個星期他送

給她的一頂帽頂上繫著飄帶,帽簷上扎著黃花的帽子。她是打的來的,手上拎著一隻馬

民為他買的做工精緻的金利來女包。她見馬民吡牙咧嘴地歪坐在病床上,馬上就把她那

張姣好的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馬民,」她臉上露出了關心,眼睛亮亮地瞅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自己講狠的結果。」馬民說,「我以為自己打得兩個人贏,結果就成了這

樣。」馬民見她進來,心裡很高興,痛苦感自然就減去了一些。馬民覺得她臉上有一種

使他感到親近的表情,馬民喜歡她這種關心地瞧著他的表情,馬民覺得這個世界上,現

在真正關心他的人就是她了。「你要是不打這個電話,我不會告訴你。」

「怎麼呢?」

「我想等我好些了再告訴你。」

彭曉瞪了他一眼,那是責怪的意思。「要緊嗎?」她說。

「我連手機都拿不穩了,感到手沒點勁。」

「什麼東西打成這樣的?」

「扳手,就是鐵路工人用的那種很大的扳手。」

「好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