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的舅子臉紅了,如果對方不是劉局長,這個年輕人絕不會不回嘴反擊,看他
的模樣,臉上還是有那麼點個性的。「我出錯了,我出錯了。」年輕人認錯說。
「夥計,你這是瞎搞。好點打埃」劉局長對王經理的舅子交待說。
劉局長的話剛說完,他腰間的傳呼機響了,劉局長埋下頭一看,是他辦公室的電話
號碼,一連響了兩次。「不理它。」劉局長毫不在乎地說,「這樣的東西帶在身上煩
人。」
「哪個的傳呼?」王經理關心道。
「局裡辦公室的傳呼號,」劉局長說,「不理它。你還是出牌。」
馬民笑了笑,心想劉局長打牌的癮真大。「2調主,」馬民望一眼劉局長說。
劉局長腰上的傳呼機又響了。劉局長看也不看,隨手就把傳呼機關了。「沒事的時
候它死狗子一樣,不叫一聲,有事的時候它叫個不歇氣。」他對王經理說,「出牌。」
王經理說:「你還是回個電話吧?」
「不理不理。」劉局長說,「我一回話就完了,我特意把手機也關了,就是想今天
痛痛快快地玩一下午。我到時候說沒電池了。好好,該我出牌了。」
這一桌牌打到五點半鐘的時候,馬民就怎麼也不肯打了。「我輸了七百多元,不打
了不打了。」馬民說,笑笑,「你們都是‘三打哈’的高手,玩你們不贏。」
「正在興頭上……」王經理說。
「輸幾百元倒是小菜一碟,無所謂的。我等於是向人民政府納稅。」馬民打斷他說,
「你們倒是在興頭上,我是有一個業務等著我去談,約好了六點正。」
「六點鐘還談什麼業務?」王經理不相信地瞪著他。
「邊吃飯邊談,」馬民說著站了起來,「這是一個百多萬的業務,我必須去談。」
「什麼業務?」劉局長抽口煙,臉上表示出不屑地覷著馬民,「坐下打打牌麼。」
劉局長不想要他走,因為劉局長今天給自己定的指標是抓一千塊錢收入,然後用這筆錢
去幹點什麼事情。現在還沒達到一半,差得遠呢。劉局長是個只能贏不能輸的男人,他
只要兩牌不進錢就跌下臉不笑了,出著粗氣。劉局長不是那種靠牌技贏錢的人,他那顆
肥大的腦殼裡裝滿了豬腦髓,並沒裝多少智慧。他是靠自己的局長身份贏錢,他知道別
人要利用他,他就打「這張牌」,這張牌能讓他進錢。
「不行,」馬民望著劉局長,「已經約好了,一失約,一百多萬的業務就泡湯了。」
「哦,是這樣。」劉局長跌下了臉,「我這裡的業務你就不做了?」
「我當然想做,而且我肯定要做好您的業務……」「那你就坐下打牌,」劉局長用
手示意他坐下說,「我今天還沒完成指標的。坐下坐下,會還沒宣佈散,你就搞自由主
義,不好啊咧。」
「問題是我怕您的業務我做下成,那個業務卻又跑了……」「你坐下打牌,」劉局
長打斷他的話說,「今天不談裝修的事。」
「坐下打牌,」王經理笑嘻嘻地說,臉上當然是巴結劉局長的笑容,他在劉局長面
前當然要矮一個頭,「我們局長大人今天還沒完成指標,你走不得。」
馬民聽得出王經理這話的意思,這意思是:你一走,你想做的業務就泡湯了。馬民
感到面對厚顏無恥的劉局長,那就只能束手無策,不然的話前期投入和感情投資都白費
了。「好羅,那我就奉陪到底。我不敢得罪我們親愛的劉局長。」馬民面對他們這幫一
心在他身上抓「收入」的領導幹部投降了,「那我打個電話,省得別人等我。」
馬民撥了彭曉的傳呼機號碼,隨後放下手機摸牌,不一會手機響了。馬民放下牌,
拿起手機放到耳邊說了聲:「你好。」馬民沒有說「彭小姐你好」,也沒親暱地叫「你
好」,而是用一種正人君子的聲音說了聲「你好」。這幾個男人都很精,都眼睛盯著他
說話,他不能把自己製造的謊言戳破。「我今天來不成,活動取消。」
他繼續用一種商業性語言低聲說,「我這裡盡是事情,我走不開。
你對他們說一聲,我們改天再談那筆業務。」
彭曉是個精明女人,在手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你被拖住了是罷?」
「是的是的。我在談一筆業務。」馬民笑笑說,心裡很佩服她的聰明。「你跟他們
說,我們改成明天晚上談這筆業務吧,你說沒辦法,老闆在談另一筆業務。」
「談業務?」彭曉說,笑了,她的聲音傳過來很好聽。
「明天上午我再打你的傳呼機,向你解釋。你跟他們說一聲,就說我走不開。我明
天再向他們解釋,請他們吃飯,當然也包括接受你的懲罰。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我正好也有事情。我晚上要回我娘屋裡去。」她說。
「哦,那就最好。」馬民知道她是找個藉口搪塞他失約什麼的,「好羅好羅,我這
裡還有事。再見,明天上午我打你的傳呼機。」
「出牌吧,」劉局長催促他出牌說。
這一桌「三打哈」,當然就「持久戰」似地一直玩到了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