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她好像應酬別的男人一樣這麼說了句。
我覺得她有些見外,就一笑,「走吧,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
我說著就往長城賓館走去。我希望把身上的錢全花乾淨。「走吧,」我掉過頭來又說。
她跟我走了幾步,忽然就站住不動了。「我們不必進長城賓館吃飯,」她臉上很嬌媚的形容說,「長城賓館好貴的,早兩天,我和老闆陪客戶在長城賓館吃飯,五個人,一餐飯隨隨便便就吃了三千多元。」
我身上這條灰色金利來西褲的屁股口袋裡夾著兩千零幾十元,五個人才吃三千多元,那麼兩千元吃兩個人應該夠了。「我要請你到賓館裡吃飯。」我很堅決地望著她說。
她仍站著不動,「沒有必要這樣浪費。」她笑著說,一雙閃亮的讓我心動的眼睛瞥著我,「有個地方好吃飯,離這裡不遠,我們到那裡去吃飯要不?」
「我特意請你在這裡吃飯的。」我強調說。
「我領了你這份情。」她繼續用那種美麗的眼神看著我,走上來兩步勸我跟她到她說的那個地方吃飯,「我們又不是談什麼生意,不必要這樣浪費自己的錢。」
我那顆準備把兩千元憤然之下消費光的心動搖了。畢竟我的全部財產就是這兩千元,今天賭氣魄吃掉了這兩千元的話,明天到哪裡去弄錢吃飯呢?確實也沒有必要這麼跟自己過不去。我想,說:「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走。」
我們向前走著,傍晚的大街上,夕陽擲下了一片熾熱的桔紅,到處都是車輛和行人穿梭。空氣中飄揚著各種刺鼻的氣味,灰塵在陽光下升騰。我們沿著人行道走著,邊說著話。我沒問她為什麼拋下深圳又折回長沙來了,我希望她自己告訴我。但她隻字不提,光是跟我說著一些玩笑話。我們橫過馬路,走進了一家名為美食宮的個體餐廳。餐廳不大,然而裝修得挺講究,一走進去就有一種比較舒服的感覺。「不錯。」我對濤濤說了這兩個字。
濤濤一笑。我們在一處緊挨空調的圓桌前坐下了。服務小姐走了上來,先為我們上茶,接著遞上來一個藍塑膠殼面的菜譜。我開啟菜譜,問濤濤:「你想吃什麼?」
「這樣熱的天氣,吃點爽口的就可以了。」她說。
「來個泥蛙?」
「不要泥蛙。」
「甲魚?」,
「不要甲魚,」她說,奪過我手中的菜譜審視著,「一個剁辣椒蒸排骨、一個腰果炒雞盯一個臘牛肉炒韭黃,再來兩個小菜要不?」她瞥著我。
「要多點幾個菜。」我今天想做出大老闆的樣子。
「吃不完,」她一笑,「我領了你這份情就是了。再來兩個小菜。」
我感到她變得比以前懂事些了似的,她那張皮膚白嫩且漂亮的臉蛋上,頗有一種遊刃有餘的笑容,這種笑容飄揚在我之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禁不住這麼問她了。
「回來快一個月了?」她笑笑說。
我時時刻刻都記著她那次把我拋在房裡,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出門,鑽進一輛高階轎車的情形。這好比電影裡的一個畫面,剛剛映到這裡忽然就停電了,留下一大段空間讓你去充分展開邏想。有段時間,這個畫面很傷害我。「你怎麼不在深圳幹了?」
「圓月還是故鄉明,」她這麼回答我說,「在外面就跟鳥的翅膀被人剪斷了一樣。」
「你有這種感覺?」我無所謂的樣子問她,「我還以為你快成為百萬富翁了呢。」
「你怎麼這樣說話羅,張軍?」她瞥著我,「你莫嘲笑我。」
我一笑,菜很快上來了,我們開始緩緩吃著。她說:「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愛是不能忘記的。」我一臉深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