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臉瞥了下我,那種眼神讓我看到了從前的一份熱情。這份熱情就像火一樣又燃起了我對她的愛。事實上,我根本就不可能忘記她。「你現在還好嗎?」我問她。
「好。老闆是個很精明的人。」她開始大談她的老闆了,「老闆姓王。他以前是海聯公司的總經理,現在自己成立了一個公司,很精明,人很優秀。昨天他說,他暗暗考查了我幾次,覺得我人聰明,做事有自己的主張。他打算重用我,讓我管一個分公司。」
「是嗎?」我的好心情又變壞了。
「王老闆說,我現在主要是沒有舞臺。」她得意的模樣說,「老闆說,他準備跟我提供一個舞臺。他覺得我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他很欣賞我。」
「你是很聰明,」我只能這麼恭維她。她的耳朵不大,粉紅色,耳孔很圓很小,圍繞耳孔還生著一圈很明顯的黃黃的絨毛。這樣的耳朵只聽得見順風話,忠言總是被那圈絨毛很好地擋在外面了,就跟雨水被傘擋住了一樣。「你這樣聰明的女人確實很少。」
我們就說著這些,儘管我潛意識裡感到這個王老闆只是在變著戲法玩弄她,我卻沒有說出口。濤濤的聰明只是表面,就如紅漆馬桶外面光一樣,她不讀書不看報,她再怎麼聰明也只是小聰明,絕不會轉化為深邃的聰明。吃過飯,我付了帳。我們還坐著喝了杯茶,再走出來時,天完全黑了。「我們到哪裡去把今天晚上的時間消磨完呢?」我問她。
「我們就這樣走走。」她笑笑說,瞥我一眼。
我們就在街上緩緩走著。我們的步子放得很慢,邊走邊說話,她說她談生意的事情,我說一些拆遷的事情。她突然說:「我現在歌唱得很好,你信不信?我在卡拉ok廳唱歌,唱《牽手》唱《曾經心疼》,我們老闆都說我的歌唱得好,還有別人也這麼說。」
「是嗎?」我望著她,「那我們去一家卡拉ok廳玩玩,反正還早。」
前面就是一家卡拉ok廳,我們並肩走進了卡拉ok廳,大廳的一面牆上繃著一塊銀幕,銀幕上人影瞳瞳,下面打著不斷變換的歌詞。大廳裡坐著一些人,正有一個男人在放開喉嚨很賣力地唱著。我們選了個位置坐下,要了兩杯綠牡丹,服務小姐遞了一份歌譜和幾張點歌單放到我們坐的桌上。我開啟歌譜邊尋找自己會唱的歌,邊問她想唱什麼歌。我為她寫了《曾經心疼》這首歌,這首歌對於我和她應該是很有內涵什麼的。「你就唱這首歌,」我說,意味深長地瞟她一眼,「《曾經心疼》,你心疼過嗎?」
她笑笑,不回答我這句話說:「我就唱這首歌。」
我翻到了《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這支歌名,這首歌曾在卡拉ok廳很盛行,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人點這首歌唱。「我唱《只要你過得比我好》」。我眼睛裡確實有點憂傷地盯著她說,「這首歌的歌詞把我的心寫得很清楚。」
她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是嗎?」她說。不敢與我對視,把目光移開。
我招來服務小姐,把點歌單遞到她手上,服務小姐拿著點歌單走開後,我把目光移到銀幕上,看著上面的人影晃動。上面是一個穿著三點式的美女,身材絕對的好。我感受著音樂產生的令人心醉的泡沫。我發現我和她坐在一起,我的心醉不是甜蜜,而是悲涼,覺得自己在她面前變得極為無能了。我覺得自己是一隻受了嚴重傷害的、蜷縮在椅子上不能動彈的狗。我在她臉上感覺不到從前的那種感情,那種愛情的親近,我只能感覺到一種應酬似的愉快和一種疏遠的友情。我為她點的《曾經心疼》開始了,她走過去,接過麥克風就隨著音樂輕輕唱起來。我感覺她並不像她形容的唱得那麼好。當她把這首歌唱完,放下麥克風回到原位上坐下後,我假惺惺地表揚她說:「你的歌唱得很動人。」
「謝謝。」她說。
我喝了口茶,睨視著她,我又說:「你唱得我心疼。」
她瞥一眼我,又把目光放到銀幕上。她的嘴在跟著銀幕上的歌詞輕輕哼著。「濤濤,我們應該認真談一談。」我說,「我不論你現在想些什麼,我現在還是愛著你。」
「好女人很多的,真的咧。」濤濤說,「你相信我的話,我是個壞女人。」
「我感到你很善良的,而且你天性善良。」
「其實我是個壞女人,我曉得我並不善良。」她不看我說,「你應該找個好女人。」
這時我點的那首《只要你過得比我好》跳到了銀幕上。我只好站起身,走過去接過麥克風,用一種裝出來的粗喉嚨唱起來。歌詞是:「不知道你現在好不好,是不是也一樣沒煩惱,像個孩子似的忘不掉,你的笑對我一生很重要……」我唱到這裡折過頭來望了她一眼,不覺就心裡酸酸地大聲唱道:「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過得比我好……」這首祝願對方比自己過得好的歌唱完後,我回到座位上坐下說:「嗨,他媽的。」
「你比我唱得好,」她表揚我說,瞧我一眼,又把目光拋到了前面。
「我問你一句話,」我說,「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那種關係裡去嗎?」
「我現在變得什麼事情都不願意想了。」她看一眼我,繞個彎說。
「我很珍惜那段感情,」我一臉認真地說,盯著她。
「我也很珍惜,」她回答我說,一笑,又把目光移到銀幕上,銀幕上是一堆礁石,一片藍盈盈的大海和一個美麗的姑娘正滿懷心事地散著步。
「我覺得我們的感情還沒有完,」我這麼說了句,「我確實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