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五魁想起自己的罪過,「柳少奶奶,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事我真不知道是那樣的……你還好嗎?」
女人的眼睫一低,兩顆淚水就掉了下去,同時也輕輕笑了一下.說:「還好.他傷口已經不痛了。」
五魁這才注意到女人洗的並不是衣服,麗是一堆沾滿了血滴和藥湯斑跡的布帶子。有一條在說話間從石頭上溜下去。要順水衝去了:女人伸手去抓,沒有抓住。
五魁就要從河面的列石上跳過來幫她去打撈,列石被水衝得七扭八彎.過了一次,沒能跳過,女人說:「過不來的,過不來的!」
女人越說過不來,五魁的秉性就犯了,他偏要證明能過來,後退幾步猛地加力一個躍子跳過來。但他還是沒能撈住那沖走的布帶子.遺憾地在跺腳。
「算了,衝了就衝了,」女人說,「你住在三道巷,我幾時去謝你.你和你哥哥分家了嗎?」
五魁:「我一個人過的。我那地方髒得沒你好坐的。」
女人說:「那你就常來我家喝杯茶呀!你對柳家是有恩的人……以後聽到狗咬,會出來接你的。」
女人說完.拾掇了布條在籃子。扭身回去了。上大場的那斜坎.回頭看五魁還站那裡看著她走,半邊烏髮遮蓋的臉上無聲地閃一個笑.五魁記得了那個眼笑起來特別細,特別翹。女人似手知道五魁還在看她,步子就不自然起來,手腳有些僵,卻更有了一種味道。再是五魁依舊過了河去對岸地畔撿糞,列石怎麼也跳不過去.弄溼了鞋和褲管兒。
十天之後吧.做光棍的五魁又為寨子裡一家人當馱夫接回來了一位新娘.照例是被硃砂水塗抹了花臉,還未洗去,請來坐了上席的柳掌櫃對他說:「五魁,你是我家的功臣哩,一直要說再酬謝你的.但事忙都擱下了。你要悅意,你來我家喂那些牛吧.吃了喝了,一年給你兩擔麥子。嘿嘿,權當柳家就把你養活了!」五魁毫無精神準備,一時愣了,心想柳家有八頭牛,光墊圈、鍘草、出糞就夠累的了,雖說管吃管喝,可一年兩擔麥子,實質是一個長工,算什麼「柳家把你養活了?!」正欲說聲「不去」,立即作想出長年住柳家,不就能日日見著柳家少奶奶了嗎,且柳家突然提出要他去,也一定是少奶奶的主意。便趴下給柳掌櫃磕一個頭,說多謝掌櫃了。
去柳家雖是個牛倌的份兒,但畢竟要作了柳家大院中的人,接親的一幫村人就起了哄,這個過來摸摸五魁剃得青光的腦袋,那個也過來摸摸腦袋,五魁說:「摸你孃的xx頭嗎?男人頭,女人腳,只准看,不準摸!」
村人說:「瞧五魁爬了高枝,說話氣也粗了,摸摸你的頭沾沾你的貴氣呀!」
五魁說:「我有腳氣!」
村人說:「五魁腳氣是有,那是當馱夫跑得來,往後還能讓柳家的人當馱夫嗎,你幾時讓人給你當馱夫呀?」
五魁說:「我那媳婦,怕還在丈人腿上轉筋哩!」
村人說:「你哄人了,現在聽說有八個找你的,可惜身骨架大了些,要是脾氣不犟又不羝人,那倒真是有幹活的好力氣!」
說的是柳家的八頭牛了,五魁受奚落,氣得一口唾沫就噴出來,眾人樂得歡天喜地。
翌日中午,五魁果真夾了一卷鋪蓋來到柳家大院內的牛棚來住了,他穿上油布縫製的長大圍裙,牽了八頭牛在太陽下用刷子刷牛毛。太陽很暖和,牛得了陽光也得了搔癢舒坦地臥在土窩裡嗷叫,五魁也被太陽曬得身子發懶,靠了牛身坐下去,感覺到有小動物在衣服下跑動得酥酥,要脫衣捉蝨子,柳少奶奶卻看著他嗤嗤地笑。